如果你现在打开世界泳联的官方网站，翻到男子长池自由泳的世界纪录页，1500米项目那一行的名字，依然是孙杨，后面标注的创造时间是2012年8月4日，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快12年，3枚奥运会金牌、2银1铜，11枚世锦赛金牌，世界游泳史上唯一一位包揽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自由泳全部长池世界大赛冠军的男子运动员，这些印在世界体育史上的数字，是孙杨职业生涯最硬的注脚。 很多人聊起孙杨，总喜欢用“天赋异禀”四个字概括他的成绩，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领奖台最高处，可只要你了解过他走过来的路就会知道：那些金光闪闪的成绩背后，是常人根本熬不下来的苦,是摔过谷底还不肯认输的劲。
那些金光闪闪的数字，是用半消失的指纹和满是伤痕的脚换的
我之前和浙江游泳队的一个队医聊天，他讲过一个细节：孙杨刚出名那几年，每次出国比大赛录签证指纹，都要比别人多花十几分钟，使馆的工作人员换了三四个设备都录不上，最后只能让他签字走特殊通道，原因很简单：常年泡在加了消毒剂的泳池里，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水浸加上划水时的摩擦，他十根手指的指纹早就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后来孙杨上综艺，节目组设置了指纹开锁的环节，他站在那试了十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尴尬地笑：“我平时支付都用刷脸，指纹解锁对我来说是奢侈品。”没人知道这句调侃的背后，是累计游了上百万公里的训练量——孙杨自己算过，从7岁进专业队到30岁遭遇禁赛，除了两次动手术住院的半个月，他几乎没断过训练，哪怕是大年三十，早上5点也要准时下水游10公里，一天的训练量最少15公里，相当于绕标准田径场跑37圈。 2011年上海世锦赛的1500米自由泳决赛，是孙杨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上打破世界纪录，很多人都记得他上岸后披着国旗哭的样子，却很少有人知道，赛前三天他的甲沟炎突然发作，脚指头肿得连拖鞋都穿不上，教练劝他退赛保后面的奥运会，他咬着牙说“我在家门口比，爬也要爬到终点”，最后是队医给他打了两针封闭，他穿着宽松的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到跳台边，那场1500米他游了14分34秒14，打破了保持10年的世界纪录，上岸的时候他的脚已经麻到没有知觉，是教练搀着他走下的领奖台。 我2017年去天津采访全运会，见过孙杨训练结束后的样子：他光着背上岸，肩颈处贴了四五块肌效贴，队医给他按肩膀的时候，他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咬着牙不吭声，队医跟我说，孙杨的肩周劳损已经有十几年了，每天训练完都要扎20多针针灸，背上的针孔消了又冒，从来没断过。“别人只看见他2米的个子、天生的大手脚，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天赋好的运动员我见多了，能熬到他这个份上的，只有他一个。”
跌落低谷的那四年，他没有把“退役”两个字说出口
2020年国际体育仲裁院最初做出8年禁赛判决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孙杨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那年他29岁，正是游泳运动员的黄金年龄，8年禁赛期满他就37岁，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赛场，可孙杨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直接宣布退役，甚至连一句卖惨的话都没说过。 上诉、改判，最终禁赛期缩短为4年3个月，这四年多的时间里，他没有频繁走穴捞钱，反而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泳池里，他的抖音账号里经常发训练视频，没有比赛的日子，他还是保持着每天早上5点起床的习惯，一天最少游6公里，哪怕是感染新冠发烧到39度，他也裹着羽绒服去泳池边走了两圈，他说“怕停久了，水感就没了”。 我去年去杭州看全国游泳冠军赛，那是孙杨解禁后第一次参加正式全国大赛，33岁的他站在一群00后运动员中间，个子还是最高的，可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400米自由泳决赛他游了3分47秒81，拿了亚军，落后冠军只有0.32秒，上台领奖的时候，观众席的欢呼声比给冠军的还要大，有粉丝举着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应援牌，喊他的名字喊到破音。 散场的时候我在运动员通道碰到他给小粉丝签名，有个穿泳衣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的游泳获奖证书，奶声奶气地说“杨哥哥，我练800米总是游到一半就累，不想练了”，孙杨当时就蹲下来了，拿过笔在证书上写了“加油”两个字，跟小姑娘说：“哥哥小时候练1500米，游到最后500米边游边哭，哭到眼镜里全是水都看不清线，但是哭归哭，手不能停，脚也不能停，你多游一米，就比别人快一秒，知道吗？” 那天太阳很大，他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触动：他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喜欢游泳的孩子撑把伞，这四年里他跑了二十多所山区小学，自己掏钱给三个学校建了小型游泳池，每周抽时间给孩子们上游泳课，很多之前连游泳馆都没进过的孩子,因为他爱上了游泳。
别用“天赋”抹杀所有付出，也别用“错误”否定所有成绩
网上一直有两种对孙杨的极端评价：一种是把他捧成神，说他的成绩全靠天生的天赋，普通人根本学不来；另一种是把他踩进泥里，揪着禁赛的事不放，说他所有的成绩都不算数，作为一个跟了游泳项目快十年的写作者，我始终觉得这两种观点都太极端了。 先说“天赋论”：全世界身高超过1米98的游泳运动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胳膊比孙杨长、脚比孙杨大的人一抓一大把，为什么只有孙杨能拿14枚世界大赛金牌？能保持1500米世界纪录12年没人打破？天赋确实是进入职业赛场的入场券，可站到世界顶峰，靠的根本不是天赋，是不要命的努力，孙杨的教练朱志根说过，孙杨是他带过的运动员里最能吃苦的，别人练到极限就上岸了，他总要多游两圈，哪怕累到上岸就吐，吐完回来还接着练。 再说说“成绩无效论”：我必须明确一个事实，国际泳联从来没有取消过孙杨任何一块世界大赛的奖牌，他所有的成绩都被官方认可，那14枚金牌是真的，世界纪录也是真的，他是中国男子游泳第一个世界冠军，是第一个打破欧美运动员对长距离自由泳垄断的黄种人，这些都是中国体育史上实打实的印记，他确实犯了错，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4年多不能比赛的代价，可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把他十几年的付出全部抹杀，这对他不公平，对中国游泳的发展也不公平。 其实我们普通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上学的时候考了十次第一，一次考砸了就被说之前的成绩都是抄的；工作的时候做了十个成功的项目，一次出错就被否定所有的能力，孙杨的经历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付出过的努力、拿到过的成绩，永远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别人否定不算数。
33岁还在拼的孙杨，早就赢过了“成绩”本身
现在孙杨的目标是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很多人说他37岁了根本不可能拿到参赛资格，说他出来比赛就是为了捞钱，可我却觉得，哪怕他最后真的站不上洛杉矶的赛场，他也早就赢了。 他的成绩早就不只是那14块金牌了：他让全世界知道黄种人也能游赢欧美的长距离自由泳选手，让成千上万的中国孩子因为他爱上了游泳，让我们知道哪怕摔进了谷底，只要你不肯认输，就还有爬起来的可能，我之前采访过一个08年出生的小游泳运动员，他说自己就是看了孙杨2012年的奥运会比赛才想学游泳的，现在已经拿到了全国少年组的800米自由泳冠军，他说“我的目标就是像孙杨哥一样，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 你看，这就是孙杨成绩的意义：它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告诉所有后来的人，我们可以，我们能行。 前段时间孙杨在直播里说，他现在每天还是保持8公里的训练量，哪怕最后拿不到奥运门票，也想多游几年，多带带年轻的小孩，我突然想起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打破1500米世界纪录那天，赛后采访他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也能游长距离自由泳的第一名”。 他做到了，那些拿到过的成绩、流过的汗水、摔过的跟头，最后都变成了他人生的勋章，不管别人怎么说，孙杨这三个字，早就刻在了中国体育的历史上，他的成绩,永远值得我们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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