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17分,我被连续12条微信震得从床上弹起来,不用看都知道是我那阿森纳十年老粉的朋友阿凯发来的——去年阿森纳最后一轮掉链子丢冠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炸我微信的,当时他连着发了20条语音,每一条都带着哭腔,说再也不看球了,转头就把穿了5年的阿森纳球衣扔去了小区垃圾桶。
我迷迷糊糊点开消息,9条是比赛视频,2条是他嘶吼的语音,最后一条是个朋友圈截图,配图是他光着膀子举着一件绿黑条纹的球衣,配文是“老子信了,这世上真有拼到最后不认输的队”,那件球衣我认识,是巴甲豪门米内罗竞技的主场队服,球迷更爱叫它的昵称“米竞技”,葡萄牙语里叫“Galo(加洛)”,翻译过来就是公鸡,意味着永远抬头、永远好斗。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支远在南美大陆、和我们隔着11个时区的球队,早就悄悄钻进了好多中国普通人的生活里。
从英超“逃兵”到米竞技死忠,我见过最离谱的球迷入坑记
阿凯现在是我们本地米竞技球迷群的群主,群里237个人,三分之一是像他一样从欧洲豪门“叛逃”过来的,三分之一是之前根本不看球的普通人,剩下的是看了十几年巴甲的老球迷。
他总说自己之前看英超的那十年,像极了给资本家当舔狗:“你攒了仨月工资买的正版球衣,印号的球员转头就被土豪队挖走了;你每周定闹钟熬夜看球,球队落后两球球员就开始散步,反正工资照拿,输了也不心疼;你以为你支持的是陪伴了你整个青春的主队,其实人家就是个上市企业,谁出钱多就听谁的,球迷的意见连屁都不算。”
他入坑米竞技的契机特别巧,去年扔了阿森纳球衣之后,他刷短视频刷到了米竞技2021年三冠王的纪录片,一下就看哭了,那支球队里没有身价过亿的巨星,头牌胡尔克是从中超“养老”去的,当时所有人都说他过了巅峰期,去巴甲就是捞金的;中场核心是从尤文图斯退货的失意人,边后卫是俱乐部从贫民窟青训营里花500雷亚尔(约合人民币700块)签来的,连球鞋都穿不起,刚进一线队的时候还在给队友擦鞋赚零花钱。
就是这么一支没人看好的队伍,那年一路爆冷,先是拿了巴西杯冠军,又提前两轮锁定巴甲冠军,最后在解放者杯决赛里两度落后两度扳平,点球大战赢了帕尔梅拉斯,成了巴甲历史上第三支单赛季拿三冠王的球队,夺冠那天,米竞技的主场看台上坐满了光着膀子的工人、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拄着拐杖的老人,好多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我们没有钱,但我们有命”。
阿凯说那天他看完纪录片,翻遍了全网找米竞技的比赛回放,连续看了三昼夜,看完就去海淘了一件胡尔克的印号球衣,转头就建了那个球迷群,现在他每周都定3点的闹钟看球,群里有人熬夜看不了的,他就边看边发文字直播,赢球了就自掏腰包发两百块红包,输球了也不生气,就发一句“没事,下一场接着干”。
上周我们线下踢球,队里所有人穿的都是米竞技的球衣,开水果店的张哥拎了一整箱西瓜过来给大家分,他也是群里的成员,今年42岁,之前从来没看过球,去年刷到阿凯的朋友圈入的坑,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创业欠了27万,每天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啃着干面包躲在货车后面哭,就跟米竞技那些贫民窟出来的球员一样,没人撑腰,也没人给你兜底,摔了只能自己爬起来,现在他的水果店墙上贴了一张一米高的胡尔克海报,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拍一下海报,说“跟加洛一起开工”,去年他还完了所有欠款,特意给群里每个人送了半个西瓜,说“这是米竞技给我的好运气”。
百年草根的逆袭路:没有资本撑腰,我们靠命拼冠军
好多人问我,巴甲那么多球队,为什么偏偏米竞技圈了这么多中国普通球迷的粉?我总说,你去翻一翻米竞技的百年历史就知道了,这支球队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普通人写的故事。
1908年,米竞技在巴西贝洛奥里藏特的贫民窟边上成立,创立者是一群铁路工人、鞋匠和没学上的年轻人,连一块正经的训练场地都没有,只能在废弃的停车场踢球,同城的死敌克鲁塞罗是中产阶层创立的球队,从成立起就有企业赞助,能买得起好球员,米竞技却连球鞋都要大家凑钱买,建队前50年,他们连一次州联赛冠军都没拿过,每次德比赢了克鲁塞罗,球员们就抱着奖杯去贫民窟巡游,给每家每户送糖吃。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3年小罗回巴西加盟米竞技的故事,当时小罗已经33岁了,在欧洲混得不如意,好多豪门都嫌他年纪大、状态差,只有米竞技给了他一份两年的合同,小罗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愿意降薪一半来米竞技,就是因为他小时候就是在米竞技的青训公益营里第一次踢上了足球,“我小时候家里穷,连一双10雷亚尔的球鞋都买不起,是米竞技的教练给了我第一双球鞋,告诉我穷孩子也能踢足球”,那年小罗带着米竞技一路杀进了解放者杯决赛,客场0-2落后的情况下,主场连扳3球逆转夺冠,夺冠那天小罗穿着拖鞋扛着奖杯,在贫民窟里跳了一整夜桑巴,那天整个贝洛奥里藏特的贫民窟,连路灯都是亮的。
2021年胡尔克加盟的时候,我看到好多足球博主嘲讽他“去巴甲养老”,说他在中超赚够了钱,去低级别联赛刷数据,但只有真正看了那个赛季比赛的人才知道,胡尔克到底有多拼:巴甲第17轮,他被对手铲伤了脚踝,队医说要休息至少三周,结果他打了封闭针一周就回来了,带着伤踢满了90分钟,还进了两个球;解放者杯半决赛,他的眉骨被撞破,流了一脸血,队医要把他换下去,他摆摆手说“缝两针就能接着踢”,在场边缝了5针就冲回了场上,最后带着伤头球绝杀了对手。
那个赛季米竞技拿三冠王的时候,胡尔克把自己的夺冠奖金全捐给了俱乐部的青训营,给贫民窟的小孩买了2000双球鞋,他说:“我和这些孩子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我知道一双球鞋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米竞技从来不是什么豪门,但这里是所有穷孩子的家。”
我总说,看米竞技的比赛你永远不用怕失望,哪怕他们0-3落后到80分钟,你也不用关直播,因为你知道他们一定会拼到最后一秒,2022年巴甲最后一轮,米竞技落后榜首的帕尔梅拉斯1分,客场踢科林蒂安,上半场就0-1落后,主力边后卫还十字韧带拉伤被抬了下去,主教练只能换上19岁的青训小将、之前从来没在一线队踢过球的达席尔瓦,就是这个小孩,87分钟的时候在边路连过两个人送出传中,胡尔克头球扳平比分,补时第4分钟,另一个青训出身的中场远射绝杀,整个球场的客场球迷都疯了,抱着又哭又跳,虽然最后帕尔梅拉斯也赢了球,米竞技还是差1分没拿到冠军,但赛后没有一个球迷骂球员,大家都在看台上唱队歌,唱了整整半个小时,球员们绕场鞠躬的时候,好多球员都哭了。
那天阿凯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就算没拿到冠军又怎么样?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就已经赢了。”这句话被群里好多人当成了个性签名,有个高三的小孩当时模考只能考400多分,离他想考的西安体育学院还差100多分,他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的铅笔盒上,每天下晚自习就看一遍那场比赛的集锦,今年高考他考了527分,顺利被西安体育学院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特意给群里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自己举着通知书和米竞技球衣的合照,说“等我毕业,我就去巴西看米竞技的比赛”。
别让资本绑架了体育: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嘲讽米竞技的中国球迷,说“放着英超欧冠不看,看巴甲这种低级联赛,是不是闲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挺可笑的,什么时候看球也有了高低贵贱之分?我们看的从来不是什么联赛级别,也不是什么球星身价,我们看的是能不能在这支球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现在的欧洲足球早就变味了,豪门俱乐部背后都是资本大鳄,转会费动不动就过亿,球员签个合同周薪几十万英镑,他们踢的是工作,不是热爱;球队赢了是资本的功劳,输了就换主教练换球员,球迷的感受没人在乎,但米竞技不一样,这支球队的根就在贫民窟里,俱乐部的股东里有20%是普通球迷,每年的预算里有30%要投到青训和贫民窟的公益项目里,球员转会之前先要问球迷的意见,去年有个中东土豪要出2亿欧元买俱乐部的股份,承诺给球队买三个身价过亿的巨星,结果球迷投票97%反对,他们说“我们不需要资本来的巨星,我们要自己家青训出来的孩子”。
我总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看那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么赢,而是让你看到那些和你一样的普通人,怎么靠自己的努力逆天改命,米竞技的球员里,有小时候在街头摆地摊的,有之前在工地搬砖的,有连饭都吃不饱的,他们踢足球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给那些和他们一样的穷孩子做个榜样。
我们群里有个做外卖员的小哥,去年冬天送餐的时候摔了腿,在家躺了一个月,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看米竞技的比赛回放,他说“看着他们拼,我就觉得我这点伤不算啥,还能接着干”,现在他腿好了,送餐的箱子上贴了个米竞技的队徽,他说每次看到这个队徽,就觉得浑身有劲儿,爬楼都不觉得累。
我自己去年被公司裁员的时候,连着半个月找不到工作,每天在家发呆,也是靠看米竞技的比赛熬过来的,我当时书桌上贴了一张米竞技夺冠的海报,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看海报上那些脸上带着伤、却笑得特别灿烂的球员,我就想,他们0-3落后都能扳回来,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后来我自己做起了自媒体,慢慢也有了稳定的收入,我还特意海淘了一件米竞技的球衣,挂在我的书桌前面,每次写稿子写累了,我就看一眼那件球衣,就觉得还能再写两千字。
现在我们的球迷群已经有237个人了,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有学生,有外卖员,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有做设计的打工人,我们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我们就像远在巴西的米竞技一样,都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我们每周定着凌晨3点的闹钟看球,赢球了就发红包庆祝,输球了就互相打气,我们没有买过几万块的VIP球票,也没有机会去现场看球,但我们都知道,这支远在南美大陆的球队,和我们有着一样的底色:不服输,不认命,哪怕手里的牌再烂,也要拼到最后一秒。
前几天米竞技的17岁青训前锋佩德罗连续三场巴甲进球,好多欧洲豪门给他开出了千万欧元的报价,记者问他要不要去欧洲赚大钱,他说“我从小就在米竞技的青训营长大,我要先帮米竞技再拿一次解放者杯,再考虑去欧洲的事”,阿凯把这条新闻转到群里的时候,群里炸开了锅,张哥说等佩德罗拿了解放者杯,他免费给群里所有人送一个月的西瓜,那个考上西安体育学院的小孩说,等他攒够了钱,一定要去现场看佩德罗踢球。
其实我知道,我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我们喜欢的是米竞技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是那个在生活里摔了无数次、还是能爬起来接着走的自己,就像米竞技的队歌里唱的那样:“我们来自贫民窟,我们没有钱,但我们有敢拼的命,我们永远不会低头。”
以后的日子还长,不管生活给我们出了什么难题,只要想起那些凌晨三点的逆转,想起那些脸上带着伤还在奔跑的球员,我们就知道,只要还能拼,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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