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女子双向飞碟，不是在奥运赛事的转播里，而是去年深秋在广州城郊的一家民用射击场，那天风很大，刮得靶场边的勒杜鹃簌簌掉花瓣，我穿着厚外套还冻得缩脖子，却看见穿粉色薄运动服的姑娘刚摘了降噪耳罩，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她扛着将近4公斤重的12号猎枪，笑着和教练比划：“刚才第18发左靶风刮偏了半米，我再调整下提前量肯定能中。”
这个叫小楠的95后互联网运营，是这家俱乐部为数不多的女子双向飞碟业余爱好者，她入坑的原因说起来很有意思：去年赶618大促的时候连续熬了一周夜，项目上线前又出了bug，她在公司楼梯间哭的时候刷到了魏萌拿世锦赛金牌的比赛视频，看见镜头里的姑娘端着枪站在靶场里，眼神稳得像钉在碟靶上，枪响靶碎的瞬间帅得她当场就搜了家附近的射击俱乐部,第二天就去报了体验课。
多数人不知道的冷知识：这从来不是“爷们专属运动”
很多人对双向飞碟的印象还停留在“穿着迷彩服的男性举枪打靶”，甚至听说有女孩玩这个，第一反应都是“女孩子玩这么危险的项目干嘛”，但只要稍微了解下这个项目的历史就会知道，女性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把这个项目“玩到了天花板”。 女子双向飞碟的规则说起来简单，其实对能力的要求苛刻到极致：射手站在扇形靶场的8个射击位上，左右两侧的抛靶机以每秒30米的速度抛出碟靶，既有单独抛出的左靶、右靶，也有同时飞出的双靶，碟靶从出膛到落地只有不到2秒的反应时间，风向、风速甚至光线的微小变化，都会影响碟靶的飞行轨迹，射手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抬枪、瞄准、扣扳机的整套动作，差0.1秒都可能打飞。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双向飞碟还是男女混合参赛项目，中国选手张山和42名男选手同场竞技，资格赛200发全中、决赛25发全中，以225发全中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拿了金牌，颁奖的时候，获得亚军和季军的两个男选手直接把张山举了起来，成了奥运史上的名场面，后来国际射联甚至专门修改了规则，把双向飞碟分成男子组和女子组单独比赛，那句“女选手太强，男选手压力太大”的调侃，到现在还是射击圈里流传的佳话。 到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女子双向飞碟正式成为独立比赛项目，中国姑娘在这个项目上的高光时刻就没断过：魏宁拿过2004年雅典、2012年伦敦两届奥运会银牌，妹妹魏萌2020年东京奥运会拿铜牌、2022年飞碟世锦赛拿金牌，姐妹俩接力守了这个项目二十多年，我之前看魏萌的采访，她说小时候跟着姐姐去靶场玩，第一次摸枪就喜欢上了，当时身边也有人说“小姑娘家家的打什么枪，不如去学跳舞”，但她偏不，初中毕业就进了省队，每天举枪举到胳膊抖，练瞄准练到眼睛发涩，别人问她苦不苦，她笑着说“扣扳机看见碟靶碎的那一刻，什么苦都忘了”。 小楠刚开始玩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偏见，第一次去俱乐部体验，旁边的男学员看见她拿枪，还笑着跟教练说“小姑娘别被后坐力撞哭了”，结果她第一次打25发中了3发，比那个男学员第一次的成绩还多1发，后来她每周五下班坐两个小时地铁去练枪，练到晚上九点再回去，肩膀被后坐力撞青了就自己贴膏药，她妈知道了劝她“女孩子玩这个干嘛，找个安安稳稳的爱好不好吗”，她把自己打满20发中18发的成绩拍给妈妈看，说“我就喜欢这种握枪在手里，命中标不中标全靠自己的感觉”，现在她打业余赛基本能稳定在前三，之前调侃她的男学员还经常找她讨教经验。 我自己也试过一次双向飞碟，那枪看起来不大，举起来才知道沉得很，我举了不到五分钟胳膊就酸得发抖，扣第一枪的时候后坐力直接撞得我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麻了半天，10发只中了1发，那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能站在靶场上的姑娘，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哪有什么天生的神枪手,都是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的。
靶场上的“人生模拟器”：每一发子弹都教你和“失控”相处
我之前总觉得，射击运动的核心是“稳”，直到跟着小楠练了几次才发现，双向飞碟最特别的地方，是它教你怎么接受“不稳”，怎么和失控的意外相处。 步枪、手枪项目的靶是固定的，你只要稳住自己的手和呼吸就行，但双向飞碟的碟靶是动的，哪怕你把抛靶的角度、速度算得再精准，风一吹，碟靶可能就偏个几十厘米，你永远没办法预判下一个靶会不会出意外，小楠说她最开始玩的时候，打飞一个靶就要懊恼好久，总想着“刚才要是再快0.1秒就好了”，结果越想越慌，后面的靶连打飞好几个。 去年她去参加一场珠三角的业余双向飞碟联赛，前15发全中，本来稳拿第一，结果第16发的时候突然刮了一阵横风，左靶直接偏了快半米，她没打中，当时心态瞬间就崩了，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这次拿不到奖了”，后面9发只中了4个，最后连前三都没进，那次比赛之后她消沉了好几天，教练跟她说的一句话点醒了她：“打飞的靶已经飞了，你再想也没用，你能做的只有准备好下一发。” 这句话后来成了她的职场座右铭，之前她做运营，每次项目出点问题就慌得睡不着，总觉得全是自己的错，现在再遇到bug，她第一反应不是自责，而是先想怎么解决问题，解决完了再复盘下次怎么避免，她笑着跟我说：“双向飞碟就是个迷你人生模拟器啊，你不可能接住所有碟靶，就像你不可能搞定所有KPI，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接受自己会失误，比逼着自己次次满分重要多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句话，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追求完美”，要“尽量不出错”，但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满分的时刻？更多的时候我们要面对的都是突发的意外：计划好的项目突然黄了，谈了很久的恋爱突然分了，甚至好好走在路上都可能摔一跤，就像双向飞碟里突然被风吹偏的碟靶，你懊恼、自责、愤怒都没用，能做的只有尽快调整状态，准备好接下一个靶。 我之前在俱乐部还见过一个38岁的宝妈林姐，她本来是带儿子来练射击的，自己闲着没事试了一次，直接就爱上了，她说之前的人生全是围着老公孩子转，每天想的都是早饭做什么，孩子作业写完了吗，老公的衣服洗了吗，只有站在靶场上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飞出来的碟靶上，什么家庭琐事都不用想，那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现在她每周都来练两次，去年还拿了广东省业余赛女子组的亚军，她把奖牌挂在自己的化妆台旁边，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沾老公孩子光的奖”。
她们的锋芒从来不是“像男人”，而是女性本身就有力量
我之前刷到过不少女子双向飞碟的短视频，评论区里最多的评论就是“女汉子”“比男人还帅”，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挺别扭的，就像魏萌之前接受采访说的：“我特别不喜欢别人说我‘像男人一样厉害’，我厉害就是我厉害，和像不像男人没关系。” 很多人总喜欢给女性套上刻板印象：女孩子就应该文静、温柔、喜欢粉色、喜欢逛街，喜欢玩射击、玩赛车、玩搏击的女孩就是“中性”“女汉子”，但实际上，这些标签本身就是偏见，魏萌私下里特别喜欢做美甲，每次比赛之前都会做个亮晶晶的款式，她的社交平台上除了训练日常，还有很多自己拍的穿搭视频，穿小裙子的时候比谁都好看；小楠练完枪最喜欢和朋友去喝下午茶，逛美妆店，她的枪套上还挂着hello kitty的挂饰；林姐每次去练枪都要涂个口红，她说“打靶也要漂漂亮亮的”。 她们拿着枪站在靶场上的时候，眼神坚定、动作利落，是真的很帅，但这份帅从来不是因为“像男人”，而是因为女性本身就可以有力量、有专注力、有决断力，你可以喜欢粉色，也可以喜欢猎枪，可以喜欢做饭，也可以喜欢打靶，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聊“女性力量”，总觉得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叫女性力量，但在我看来，这些敢拿起猎枪站在靶场上的姑娘，就是最鲜活的女性力量，她们没有活在别人给的“女孩子应该怎么样”的规训里，而是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眼里“不像女孩子该做的”，她们不用喊什么口号，站在靶场上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破了偏见。 张山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从来没觉得女性比男性差，男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女人也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1992年她站在领奖台上被两个男选手举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这件事，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女孩拿起枪站在靶场上,也是在证明这件事。
希望未来有更多女孩，敢拿起属于自己的“猎枪”
这两年玩双向飞碟的女孩越来越多了，我之前去俱乐部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结伴来体验，还有一个刚高考完的姑娘，打完第一发中了的时候，跳着喊“我太厉害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小楠现在也经常带身边的女性朋友去体验，她说“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神枪手”。 我知道现在还是有很多女孩，从小到大都被各种规训绑着：“女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女孩子安稳点比什么都强”“女孩子那么要强干嘛”，但我真的想劝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双向飞碟，试试那种握枪在手里，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扣扳机的感觉，那种“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的掌控感，真的特别爽。 你不一定非要打成职业选手，也不一定非要拿什么奖，哪怕只是去体验一次，打中一个碟靶，你都会发现，原来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勇敢、更有力量，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可以温柔，也可以有锋芒，可以喜欢漂亮的小裙子，也可以喜欢打靶时的硝烟味。 上次我去射击场的时候，小楠正带着她18岁的表妹练枪，小姑娘第一次打，25发中了8发，高兴得抱着小楠跳，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来晃去，远处的碟靶被打中之后碎成彩色的碎片，像撒了一把星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女子双向飞碟的魅力从来不止于赛场的荣誉，它更是一把钥匙，帮更多女孩打开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原来你不用被任何人定义，你想活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只要你敢拿起手里的枪，敢瞄准你想要的目标,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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