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去参加本地一个业余跑团的年会,一屋子坐了百十号人,有发际线后移的互联网程序员,有戴着眼镜的小学老师,还有围着围裙刚从水果店过来的老板,大家举着啤酒杯聊的不是今年赚了多少钱,而是上个月跑的半马PB了多少,下周的城市飞盘赛要怎么排阵容,散场的时候有个刚加入跑团三个月的姑娘拉着我说,“我以前以为体育界是谷爱凌、苏炳添那样的人才待的地方,没想到我这种上学时800米跑不及格的人,现在也能算体育界的一份子了”,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我们好像对“体育界”这三个字,误会了太多年。
被误解的体育界: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才算“圈内人”
在绝大多数人的固有认知里,“体育界”三个字自带门槛:要么是从小进体校封闭训练、靠比赛成绩吃饭的职业运动员,要么是动辄年薪百万的联赛球星,要么是站在奥运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的冠军选手,至于普通人下班打个篮球、周末跑个步,顶多算“锻炼身体”,和“体育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我认识的两个人,彻底改变了我这个想法。
第一个是95后女生小夏,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去年上半年连续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吓哭了:甲状腺结节3级、轻度脂肪肝、心律不齐,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住院,让她必须动起来,她当时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上学的时候800米跑了5分钟还不及格,体育老师都嫌她拖后腿,自己这种“体育渣”哪敢碰“体育”?后来偶然被邻居拉去小区的飞盘局,第一次上场连盘都接不住,飞盘直接砸到脸上,肿了三天,她当时就想再也不去了,结果当天晚上队友就给她送了冰袋,还特意拉了个小群给她发新手接盘教程,说“我们当初刚玩的时候,被砸得比你还惨”。
就这么硬着头皮玩了三个月,小夏现在已经是本地业余飞盘联赛女队的边锋,上个月的城市赛里,她最后30秒接盘得分帮队伍拿了冠军,组委会给她发了MVP的奖杯,她跟我说:“以前我刷到体育新闻都直接划走,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我每天下班要练40分钟接盘,周末要跟着队伍打比赛,为了练体能每周还要跑三次5公里,我没拿过一分钱的体育补贴,也没上过专业的训练场,但我现在敢说,我就是体育界的一份子。”
另一个是我老家县城的王大爷,今年68,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篮球,退休之后拉着县城里十几个退休的老头,组了个“老年篮球队”,平均年龄62岁,年纪最大的已经72了,他们每次打球都随身带个急救包,里面装着降压药、速效救心丸、创可贴,打十分钟就要歇五分钟量个血压,家人都劝他们别折腾,万一摔了碰了得不偿失,但王大爷不听,去年还带着队伍去省里参加中老年篮球赛,一路赢了三支队伍,最后拿了三等奖,领奖的时候老爷子捧着奖牌笑得满脸褶子,他说:“我打了50年篮球,从来没靠这个赚过一分钱,也没进过什么专业队,但我打了一辈子球,我这辈子都是体育界的人。”
我特别认同王大爷的说法,我们对“体育界”的定义实在太窄了,体育界的核心从来不是“职业”,而是“参与”,国际奥委会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从来没说过只有职业选手才有资格践行这句话,那些每天早上在公园打羽毛球的阿姨,那些下班之后在小区篮球场打一下午的上班族,那些周末带着孩子去骑行的父母,只要你在享受运动,在参与体育,你就是体育界的一份子。
藏在市井里的体育界,藏着普通人最需要的生活解药
我之前和一个做运动心理学的朋友聊天,她跟我说了一个数据:现在来咨询心理问题的年轻人里,有接近60%的人,医生给出的第一个建议都是“多运动”,很多人觉得运动只能锻炼身体,其实不知道,藏在市井里的体育界,才是普通人成本最低的生活解药。
我同事阿凯就是最好的例子,32岁的他之前是典型的社恐,上班就蹲在工位上不说话,下班就宅在家里打游戏,连外卖都让骑手放门口,生怕多聊一句,去年公司强制要求每个部门都要参加集团的3v3篮球赛,他们部门实在没人,硬把阿凯拉去凑数,第一次上场的时候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传个球都能砸到队友后背,打完下来脸憋得通红,说再也不打了,结果第二次比赛的时候,队友特意给他传球,他瞎投居然投进了一个三分,全场都在给他欢呼,他说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鼓掌。
现在阿凯每周至少要出去打三次球,朋友比之前多了一倍,上个月还在球场上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社交好难,要找话题要照顾别人情绪,打球才发现根本不用,你只要能传球能投进球,大家就愿意跟你玩,出汗的时候啥烦心事都忘了,比在家躺着刷手机爽一万倍。”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李哥,去年更是靠跑步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去年上半年房租涨了30%,周边又开了两家连锁水果店,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最差的时候一天营业额才200块,他天天愁得睡不着,坐在店门口抽烟抽到凌晨两三点,那段时间头发白了一大半,后来跑团的人经常去他店里买水,拉着他一起夜跑,他一开始跑两公里就喘得不行,跑了三个月之后,已经能轻松跑10公里了。
他跟我说:“以前遇到点事就想不开,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跑一次10公里,跑得浑身是汗,累得啥都想不了,跑完就觉得啥坎都能过去,今年我把旁边的空店也盘下来了,加了生鲜配送的业务,现在生意比之前还好,要是没跑步,我估计去年就关门回老家了。”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产后抑郁的宝妈靠练瑜伽重新找回状态,失业的小伙子靠打拳击发泄情绪,退休的阿姨靠跳广场舞认识了一堆朋友,甚至很多抑郁症患者,都是靠跑步、骑行这些运动慢慢好转,我们总在找各种治愈生活的方法,花几万块报心理课,花几千块买保健品,却忘了最廉价也最有效的解药,就在我们身边的跑道上、球场上,体育界从来不是悬浮在聚光灯和领奖台里的,它就在每个普通人挥汗如雨的瞬间里,藏着最朴素的生活力量。
别让“专业焦虑”,把你挡在体育界的门外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我体育不好,不敢去打球,怕别人笑我菜”“我跑步姿势不标准,不敢去跑,怕伤膝盖”“我没有专业装备,不好意思去健身房”,说白了,就是被所谓的“专业门槛”吓住了,觉得自己不够“专业”,就不配参与体育,但我想说,那些动不动就拿“专业”说事,说你动作不对、装备不好就不配运动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本质。
去年我第一次参加半程马拉松,跑了2小时40分钟,几乎是连跑带走熬到终点的,快到终点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左腿装着义肢的大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旁边的选手都主动给他让路,路边的观众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他最后花了4小时17分钟完赛,组委会给他挂上完赛奖牌的时候,他笑着跟周围的人说:“我18岁的时候出车祸截了腿,当时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这辈子别碰体育了,我偏不,这是我今年跑的第三个半马,我觉得我不比任何人差。”
当时我站在旁边特别感动,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参与”,是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你不需要跑赢苏炳添,你只要能跑赢昨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就够了;你不需要扣篮像詹姆斯,你只要能投进一个三分,比上次多跑一公里,就已经很棒了,现在很多营销号为了卖货故意制造焦虑,说跑步要穿几千块的碳板鞋,打球要穿限量款球鞋,健身要请私教不然就是瞎练,其实都是扯淡,我见过穿20块钱帆布鞋打一下午球的大爷,见过穿普通T恤跑完全马的阿姨,装备从来不是门槛,你不敢迈出第一步才是。
我刚学游泳的时候,也特别怕别人笑我动作丑,每次都躲在泳池角落偷偷练,后来有个游得特别好的大叔跟我说:“泳池里没人会笑你游得不好,大家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站在岸边不敢下水,才会有人觉得奇怪。”后来我才明白,所有的“专业焦虑”都是自己给自己加的戏,体育界的大门从来都是敞开的,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身体健康还是有残疾,不管你是专业选手还是普通爱好者,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没人会把你挡在门外。
我理想中的体育界,应该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这几年我能明显感觉到,我们的体育界正在慢慢变“接地气”:以前大家提起体育想到的只有奥运奖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会聊自己周末的骑行路线,聊小区的篮球局,聊刚参加的业余比赛;以前城市里的球场少得可怜,现在几乎每个小区都有健身步道,每个公园都有免费的篮球场羽毛球场;以前只有职业选手才能参加比赛,现在不管是马拉松、篮球、足球,甚至是广场舞、拔河,各个城市都有专门的市民比赛。
去年我去杭州看亚运会,除了职业选手的正式比赛,我还看到奥体中心旁边的市民广场在办“市民篮球赛”,参赛的有快递员、有医生、有学生、有退休工人,场面比职业赛还热闹,当时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跟我说:“我们办亚运会,不是只办给运动员看的,是办给所有老百姓看的,就是要让大家看完比赛,也想下楼动一动。”这句话我特别认同,体育如果只有少数职业选手参与,只有奖牌和成绩,那它是没有温度的,只有当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进来,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快乐和力量,这样的体育界才是有生命力的。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拿了奥运冠军激动到哭的选手,也见过跑完全马的普通人抱着奖牌哭,见过职业联赛里几万人的欢呼,也见过小区球场上进了一个关键球之后的欢呼,说实话,后者给我的触动反而更大,因为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奥运冠军,我们需要的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在运动里收获健康和快乐。
下次你路过小区篮球场的时候,别只是站在边上看,上去投两个球,就算投不进也没关系;下次看到江边的跑团,别觉得自己跑不动,跟着走两公里也行;你不用怕自己菜,不用怕别人笑,不用纠结装备够不够专业,体育界从来没有门槛,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你挥出去的每一拍球拍,跑过的每一步路,投进的每一个球,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人生领奖台,添上最亮的一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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