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成都世乒赛收官那天,我坐在观众席的B区，看着国乒男团和女团先后捧着斯韦思林杯、考比伦杯站在领奖台最高处，十几个人一起举着展开的国旗绕场致意，身边一个穿孙颖莎同款队服的小姑娘喊得嗓子都哑了，举着应援棒的手一直在抖，散场的时候我听见她和朋友说：“这才是我想追一辈子的男团女团啊。”
那句话突然戳中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团女团”成了选秀娱乐的专属名词，提到这四个字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唱跳、评级、剧本、流量人设，但在体育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真正的“男团女团”：他们没有出道位的资本博弈，只有拿成绩拼来的入团资格；没有翻车塌房的狗血八卦，只有一起扛伤一起夺冠的战友情；没有永远的C位之争，只有“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集体荣誉感，他们的故事里没有半分注水，每一页都是用汗水、伤病、滚烫的青春写就的。
没有出道剧本，只有摔出来的“战友资格证”
很多人对“团”的认知来自选秀：几个年轻人经过几个月的培训，靠粉丝投票就能成团出道，哪怕实力不够也能靠人设吸粉，但体育圈的男团女团，从来没有“躺赢”的入场券，要成为团队的一员，你得先扒三层皮，拿出实打实的成绩说话。
2022年杭州亚运会前我去体操馆探营,见过浙江省女子体操队的16岁小将林壹，那天她刚从平衡木上下来，脚腕上的护具磨得发毛，边缘起了球，上面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队友轮流给她画的，三个月前她练后空翻的时候脚滑摔下来，外踝骨裂，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至少静养一个月，结果她两周就偷偷拄着拐回了训练馆，队里的队友怕她再摔，每次她上平衡木，都会自发在木下站成一圈，手里举着海绵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我问她为什么不多歇几天，她揉了揉还肿着的脚腕笑：“我们团要凑六个人比全锦赛，少一个都不行，我要是歇久了拖后腿，之前大家一起练了这么久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那天我在训练馆待了一下午,看到男队的队员练自由操摔在垫子上，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伤口，是问教练“刚才的转体角度够不够”；看到女团的小队员练跳马崴了脚，队友蹲下来给她喷云南白药，动作比队医还熟练，我突然明白，体育圈的“成团”，从来不是公司给的身份，是大家一起摔过几百次、熬了无数个通宵训练、彼此托过底之后，默认的“战友”身份，短道速滑男团在北京冬奥备战期间，全队在冰上练接力摔得浑身是伤，任子威有一次过弯的时候失控撞在护垫上，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刚才我和大靖的交接是不是慢了0.1秒？”，没人关心他是不是摔疼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能不能让团队再快一点”上。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的“男团女团”才是这四个字最本真的模样：没有资本给的剧本，没有粉丝给的滤镜，每个人的位置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你能站在团队里，就意味着你是能给队友托底的人，是能和大家一起扛住压力的人，这份“入团资格证”，比任何选秀的出道证书都有分量。
没有永远的C位，只有一起扛的“全队MVP”
很多人喜欢给团体安人设、定C位，总觉得一个团里必须有一个绝对的核心，其他人都是陪衬，但在体育赛场上，从来没有永远的C位，也没有人会因为一次失误就被钉在“罪人”的位置上，因为大家都知道，团体赛的意义，就是你顶不住的时候，我来扛。
去年成都世乒赛女团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场孙颖莎对阵早田希娜，打满五局最后2:3惜败，下来的时候她低着头攥着球拍，耳朵尖都红了，陈梦第一个走过去搂着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后来采访的时候陈梦说，她当时说的是“没事，我后面给你赢回来”，紧接着陈梦3:0干脆利落地赢了第二场，王曼昱3:1拿下第三场，第四场孙颖莎再上场，状态完全放开，3:0直接结束比赛，夺冠的那一刻四个人抱成一团，没有人提第一场的失误，所有人都在喊“我们赢了”。
男团那边的故事更戳人：2022年世乒赛男团决赛，王楚钦对阵张本智和，2:3输掉了比赛，下来的时候他脸都白了，攥着球拍的手都在抖，马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着说“没事，哥后面给你赢回来”，后来马龙连拿两分，樊振东也稳住了节奏，最后中国队3:2拿下冠军，领奖的时候王楚钦站在马龙旁边，耳麦里还放着马龙刚才和他说的“你还年轻，输一次没关系，我们全队都在你后面”。
我自己也打过省大学生羽毛球团体赛,太懂这种“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感觉，大三那年我是队里的女一单，第一场对阵对面的一号种子，打满三局最后19:21惜败，下来我蹲在场边哭，觉得自己拖了全队的后腿，连头都不敢抬，结果没人怪我，女双的两个姑娘上场之前蹲在我旁边拍我的背说：“你已经把她耗得腿都软了，我们肯定给你赢回来。”后来她们真的打满三局拼下了一分，男单的队友也赢了，第四场我再上场的时候，一点压力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我背后还有全队”，最后3:0拿了分，我们队最终拿了团体亚军，领奖的时候我们五个人的奖牌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我当时就明白，团体赛里根本没有什么“个人MVP”，全队一起赢，才是真的赢。
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人动不动就给运动员安“花瓶”“躺赢”的标签，总觉得团队里有人是“划水”的，你去赛场上看看就知道，能站在团体赛阵容里的人，每个人都是缺一不可的：可能他不是最亮眼的那个，但他可以在主力状态不好的时候扛下关键分，可以在队友失误的时候站出来兜底，可以为了团队的战术安排放弃自己擅长的打法，这种“我可以为了团队牺牲自己”的归属感，是单打独斗永远给不了的，也是体育圈的团体最动人的地方。
没有竞争内卷，只有代代传的“火炬接力棒”
很多人觉得同一个队的队友都是竞争关系,毕竟参赛名额就那么几个，你上了我就没机会了，但在我接触过的这么多运动队里，最常见的不是“内卷”，是“传帮带”：老队员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新队员，哪怕对方未来可能会抢自己的参赛名额，他们也心甘情愿。
去年我去肇庆跳水训练基地采访,见过14岁的小队员安安，她刚进国家队没多久，胆子小，站在10米台上经常腿软，每次她跳下来，陈芋汐都会第一时间走过去，给她讲刚才的入水角度哪里有问题，动作哪里要调整，比教练还耐心，全红婵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也是张家齐天天带着她，给她带零食，帮她整理泳衣，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接受采访的时候张家齐说“妹妹比我有天赋，我当然希望她能跳得比我好，反正我们都是中国队的，谁拿金牌都是中国赢”，男团那边也是一样，曹缘每次训练完都会帮王宗源压腿，给他讲大赛的时候怎么调整心态，他把自己参加三届奥运会的经验笔记都给了王宗源，说“我踩过的坑，你就别再踩了”。
那天我和基地的老教练聊天,他和我说，跳水队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传统：老带新，传帮带，从来没有人藏着掖着自己的技术，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国队的招牌，要靠一代又一代人扛着，我临走的时候看到男队的一个老队员把自己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特制泳帽给了队里的小队员，说“我第一次比国际赛戴的，给你沾沾喜气，等你拿了冠军，别忘了也给后面的弟弟留个纪念”，小队员宝贝似的把泳帽塞在背包的最内层，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们总说中国体育有传承,其实传承从来不是墙上的奖状，也不是书本上的口号，是女团里姐姐给妹妹贴的肌效贴，是男团里哥哥给弟弟递的泳帽，是老队员拍着新队员的肩膀说“别怕，我当年比你还紧张”，是一代又一代人把自己的勇气、经验、底气，毫无保留地传给后面的人，他们不是竞争对手，是接过同一根火炬的接力者，要一起把中国体育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别被刻板印象困住，他们才是最值得追的“全民偶像”
我身边有个00后的小姑娘,之前追了好多年选秀男团，床头贴满了选秀明星的海报，为了打投做数据经常熬到凌晨，去年她陪朋友去成都看世乒赛，直接“爬墙”了，现在床头贴的是国乒男团女团的合照，自己还报了乒乓球培训班，现在已经是学校乒乓球队的女单主力了，她和我说：“之前追的偶像，塌房的塌房，翻车的翻车，你永远不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的，但追这些运动员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让你失望，你看着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唱国歌，自己也想变得更好，也想为了目标拼尽全力。”
现在总有人说,不要把娱乐圈的那套带到体育圈来，不要给运动员安人设，不要过度娱乐化，我特别认同，但我也觉得，我们不该避讳“体育圈男团女团”这个说法，反而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故事，他们有颜值，有实力，有格局，比任何选秀出来的偶像都更配得上“榜样”这两个字：你看孙颖莎，从省队打到奥运会主力，手上的茧子厚得握不住笔；你看马龙，三十多岁还在赛场上拼，做了两次手术还能拿大满贯；你看全红婵，14岁就拿到奥运冠军，每天还要练几百个跳水动作，泡在水里的时间比在陆地上还多，他们的故事里没有炒作，没有绯闻，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逆风翻盘的热血，和为国争光的信念。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这样的“男团女团”：他们不用靠脸吃饭，不用靠人设吸粉，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赢得全世界的掌声；他们不会给粉丝灌鸡汤，只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只要你拼尽全力，就一定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他们的目标不是什么流量登顶，而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让国歌为他们奏响，让国旗为他们升起。
回到成都世乒赛散场的那个夜晚,我看到几个穿国乒队服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唱着国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就觉得，“男团女团”这四个字最好的注解，从来不是什么唱跳出道、流量为王，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彼此托举，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共同的信仰，这样的男团女团，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该被记住、最该被追捧的榜样，才是这四个字最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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