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31号的晚上我至今记得,北京工体附近的小酒吧里挤了满满一屋子人，全是冲着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对阵意大利的小组赛来的，我身边站着个穿朱婷球衣的男生，赛前还在和朋友吐槽：“意大利这排兵布阵有问题吧？主攻手怎么才1米79？比我们自由人还矮半头，这扣球能过网吗？”结果三局打完，刚才吐槽的男生哑了火，举着啤酒罐盯着屏幕念叨：“这姐们也太猛了吧？” 那场比赛拿下18分、一传到位率72%、还贡献了5次极限救球的小个子主攻，就是卡特里娜·波塞蒂，那天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很多球迷说，波塞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排坛身高论”最响亮的打脸。
1米79的“异类”：在长人如林的排坛，她把短板活成了专属标签
在职业女子排坛,主攻手的身高“及格线”早就被拉到了1米90以上，甚至不少队伍的主攻身高已经突破1米95，1米79的波塞蒂站在一群平均身高1米88的队友里，看上去确实像个“走错场地的观众”。 波塞蒂出生在意大利的排球世家，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青年队教练，比她小4岁的妹妹卢西亚·波塞蒂后来也成了意大利国家队的主攻，她12岁进青年队的时候，教练第一句话就是劝她改打自由人：“你这个身高，打主攻永远不可能摸到国家队的门槛。”但波塞蒂偏不信，从12岁到18岁进成年队，她每天比队友多练2个小时：早上6点就到场馆练摸高，下午训练结束后再加练300次扣球，光练习手腕发力的橡皮条她就拉断了17根，后来她的摸高达到了3米22，比不少1米90以上的主攻还要高出3公分。 2007年她第一次入选意大利国家队，当时主教练博尼塔顶着全意大利媒体的质疑把她放进首发名单，赛后发布会有人问“为什么选一个身高不够的主攻”，博尼塔直接把技术统计拍在桌上：“你们看看她的扣球成功率和一传到位率，我选球员的标准是能不能把球扣进对方场地，不是能不能摸到天花板。”2009年欧锦赛，波塞蒂带领意大利队一路打进决赛，对阵身高平均高出她8公分的荷兰队，她全场扣球成功率超过55%，还接了全队最多的21个一传，到位率高达81%，毫无悬念地拿下了那届欧锦赛的MVP，赛后有记者问她“有没有因为身高自卑过”，她笑着说：“我矮所以我重心低，防守比高个球员好，移动也比她们快，为什么要自卑？如果所有人都按照同一个标准打球，排球还有什么意思？” 我特别能理解她这种不服输的劲，我小时候学画画，老师说我色弱，劝我别浪费时间，我当时就犟，天天对着色卡练分辨颜色，后来还拿了市里中学生绘画比赛的三等奖，很多时候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不是因为你真的不行，是他们没见过有人能打破这个常规，你要是自己先认了，那才是真的输了，波塞蒂的存在其实就是给所有“不符合标准”的人提了个醒：所谓的门槛，从来都是给不够强的人准备的，你要是真的够拼，短板反而能变成你的差异化优势。
从“拼命三娘”到“家族传承”：排球是刻在波塞蒂骨子里的基因
熟悉波塞蒂的球迷都叫她“小钢炮”，不仅是因为她扣球力量大，更是因为她那股不要命的拼劲，2012年伦敦奥运会八强战，意大利队对阵韩国队，波塞蒂在一次救球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被队医架下场的时候她还在哭，不是疼的，是怕自己再也打不了球。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十字韧带撕裂对于排球运动员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伤病，更何况她当时已经28岁了，但波塞蒂仅仅养伤10个月就回到了赛场，2014年世锦赛她作为意大利队的首发主攻，帮助队伍拿下了亚军，她个人的一传到位率排在整个赛事的第三位，比大部分队伍的自由人数据还要好看，2016年里约奥运会，波塞蒂和妹妹卢西亚·波塞蒂同时进入国家队首发名单，成了排坛少有的“姐妹花主攻”组合，有一场比赛妹妹扣球失误被对方打了反击，下场的时候波塞蒂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什么也没说，下一个球妹妹就扣中了关键分，赛后采访卢西亚说：“只要姐姐在场上，我就不怕出错，我知道她永远会在后面帮我补位。” 我身边有个打业余排球的女生朋友，身高只有1米68，一直喜欢打主攻，但之前打比赛的时候总被队友嫌弃“太矮扣不过网”，后来她看了波塞蒂的比赛，特意把波塞蒂的扣球视频放慢几十倍学手法，练平拉开、练打手出界、练后排进攻，去年她作为主力主攻，带着队伍拿了我们北京业余排球联赛女子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还特意举着波塞蒂的海报说“这是我的偶像”，后来她告诉我，她最穷的时候连200块钱的场地费都付不起，想过放弃，但是翻到波塞蒂受伤复出的采访，波塞蒂说“我这辈子除了排球什么也不会，也什么都不想会”，她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金牌，赚了多少流量，而是他们的经历能照亮普通人的路，你觉得自己起点低、天赋差的时候，看到有人和你有一样的“缺陷”，却做到了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你就会觉得，我也可以再试试，波塞蒂一家的排球传承也是这个道理，现在老波塞蒂还在老家带少年队，姐妹俩退役之后也在做青少年排球培训，他们从来不给孩子测骨龄预判身高，只问孩子“你喜不喜欢打排球”，这种传承传的不是打排球的技能，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
脱下球衣的波塞蒂：排球不是全部，却是一生的锚点
2021年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37岁的波塞蒂正式宣布退役，她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一样进国家队当教练，也没有进娱乐圈赚快钱，而是回到老家开了一所排球学校，专门收那些“不符合专业队身高标准”的孩子。 去年波塞蒂来上海参加排球推广活动，我有幸到了现场，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小手问她：“阿姨我今年12岁，才1米5，我特别喜欢打主攻，但是教练说我太矮了，我真的不能打吗？”波塞蒂特意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笑着说：“能不能打主攻不是身高说了算，是你想不想说了算，我1米79都打了18年国家队，你肯定可以。”当时那个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后来还上台和波塞蒂合影，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那张照片，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活动结束后我有机会和波塞蒂聊了几句，我问她为什么要专门收身高不够的孩子，她和我说：“我小时候听了太多‘你不行’的话，我知道那种被人否定的滋味不好受，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学体育，第一句就问‘我家孩子能不能当运动员？能不能拿金牌？’好像体育的唯一价值就是拿奖，但是我觉得不是的，排球教我的不是怎么拿冠军，是怎么在摔倒了之后爬起来，怎么和队友配合，怎么面对失败，这些东西，不管你是不是专业运动员，不管你身高多少，都能用得上。”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我们总是太急着给所有事定一个标准：读书要考985才叫成功，工作要年入百万才叫厉害，打排球要1米9以上才叫有天赋，好像不符合标准的人就不配拥有热爱，但波塞蒂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没有统一的标准，你1米79也可以当顶级主攻，你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现在波塞蒂的排球学校已经有200多个孩子了，她每天都会和孩子们一起训练，40岁的人了，摸高还是比学校里20多岁的教练还要高，之前她在社交平台上晒过自己两个孩子打排球的视频，老大才8岁，扣球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我有时候刷到她的动态，看到她晒自己种的花，晒和妹妹一起打沙滩排球的照片，晒孩子们的训练视频，就觉得特别美好。 回到2021年那个看球的晚上，比赛结束后我和朋友去吃夜宵，刚才吐槽波塞蒂身高的男生说：“原来真的有人能靠努力把先天的不足补上啊，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学编程没天赋，看来还是我不够拼。”你看，这就是波塞蒂的力量，她不仅自己活成了传奇，还在悄悄给很多普通人打气。 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波塞蒂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把这句话从一句鸡汤变成了现实，她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她只是一个不肯服输的普通人，用18年的坚持，告诉所有被“标准”困住的人：不要怕和别人不一样，你那些被人嘲笑的缺点，说不定就是你最特别的地方，只要你真的热爱，所有的“不可能”，最后都会变成“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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