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接触一项运动的时候,根本没抱着什么明确的目的,可能是被朋友硬拉去凑数,可能是闲得无聊随便打发时间,甚至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参与,可就是这些“没想”的开始,最后却成了你人生里最亮的那束光。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抱着“三个月练出马甲线”“一年跑完全马”目标来的人,大多半途而废,反而是那些没想着要得到什么的人,最后和体育缠缠绵绵了一辈子,原来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目标达成,而是那些意料之外的“没想”带来的惊喜。
没想过凑数的替补,会成我人生第一个高光标签
我自己和体育的结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想”。
高二那年的年级篮球赛,我们班的首发后卫前一天放学骑车摔了,胳膊缝了三针,根本上不了场,体育委员站在操场边上急得转圈,扫了一圈正好看到我抱着个冰淇淋蹲在边线外给大家看衣服,冲过来拽着我就往场上推:“就你了,上来凑个数,不用你得分,跟着跑就行。”
那时候我160斤,平时连800米测试都要靠走的,长这么大连篮球的正式规则都搞不清楚,穿着我妈刚给我买的、平时舍不得穿的白运动鞋,站在场上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我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别拖后腿,别摔了我的新鞋,别被同学笑话。
比赛打到最后30秒,我们班还落后2分,对方发球被我们班前锋断了,往内线传的时候被打飞出来,正好砸到我怀里,我周围两米都没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抱着球就往篮筐的方向扔,扔的时候眼睛都闭着,还差点被松开的鞋带绊倒,等我听到全场炸开的欢呼声才睁开眼,看到那个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稳稳地滚了进去。
绝杀。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瞬间的感受:整个操场的噪音好像都被隔绝了,我站在原地懵了好几秒,直到120斤的体育委员冲过来把我抱得双脚离地,我才反应过来——我居然得分了,还是绝杀,那天我们班最后拿了年级亚军,颁奖典礼上所有人都在喊我“小胖奇兵”,我站在领奖台上,胳膊上还留着刚才抢球时蹭的血印子,手里捧着那座镀铜的奖杯,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不是个只会在边上当背景板的人。
从那之后我就迷上了篮球,最开始跑两步就喘,投10个球能中1个都要开心半天,没人带我玩我就自己抱着球在操场边上练投篮,练到晚上路灯都灭了才回家,一年的时间我瘦了40斤,从凑数的替补打成了班级的首发后卫,到现在我32岁,每周雷打不动要打两场野球,我的球包侧兜里还一直放着当年那场比赛的照片,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我后来经常和朋友说,我要是最开始就抱着“我要当主力”“我要瘦40斤”的目标去打球,大概率早就放弃了,就是因为那时候什么都没想,没期待过要得到什么赞美,也没给自己定什么必须完成的KPI,反而能踏踏实实的享受每一次进球的快乐,那些“没想”的开始,往往比刻意的计划更有生命力,因为它没有期待的负担,只有纯粹的惊喜。
没想过跑赢的马拉松,却帮我撑过了人生的低谷
前年我去采访一个民间跑团,认识了42岁的李姐,她现在是跑团的副团长,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48分,看起来活力满满的,完全看不出几年前她差点抑郁到走极端。
38岁那年,李姐的人生跌到了谷底:老公出轨提了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男方,她待了十几年的公司裁员,她第一批被裁掉,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月,窗帘从来没拉开过,每天只吃一顿泡面,哭到眼睛都快看不清东西,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把安眠药都放在了枕头底下,她发小怕她出事,硬拽着她去参加一个马拉松的迷你组,说“就当出去散散步,能走多少走多少,不用你跑”。
李姐说她那天站在起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来这干嘛,我连800米都跑不完”,发了枪之后所有人都往前冲,她穿着借来的运动鞋,挪两步歇三步,跑到两公里的时候就吐了,脸白得像纸一样,旁边的志愿者都过来问她要不要退赛,她摇摇头,说“我再走走”,就这么跑两步走三步,她花了40分钟走完了5公里,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她站在终点突然就哭了,那是她离婚之后第一次不是因为难过哭,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原来我还能做成一件事。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跑步,最开始每天只能跑3公里,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半马,去年她终于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全马,35公里撞墙的时候,她的脚磨破了,袜子都被血染红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她边哭边往前挪,满脑子都是之前最难的那段日子,她告诉自己:连这么难的关我都熬过来了,这几公里有什么熬不过去的,最后她刚好卡着5小时的关门线冲过了终点,计时器上显示4小时58分的时候,她拿着完赛包里的香蕉,剥香蕉的手都在抖。
现在的李姐,自己开了一家卖跑团周边的小店,生意好的时候每个月能赚两万多,去年她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把孩子的抚养权要了回来,她儿子现在每周都会跟着她去跑迷你马,站在终点给她递水,说“妈妈跑马拉松的样子最酷了”。
采访的时候李姐跟我说,她跑步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跑赢谁,也从来没跟别人比过配速,她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把那个陷在泥潭里的自己拉出来,我之前总觉得,马拉松是属于那些跑得快、有天赋的人的,但是李姐让我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答案,那些没想过要赢的时刻,你只是在和自己对抗,你迈出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超过别人,而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能再往前走一点,这种“没想赢,只想不认输”的时刻,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力量。
没想过“没用”的爱好,成了两代人之间的桥
我舅舅和我表弟,之前闹了快三年的矛盾,导火索就是“足球电竞算不算体育”。
我舅舅年轻的时候是工厂足球队的前锋,当年拿过市职工联赛的冠军,那枚金牌他锁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锁了二十多年,连我舅妈都没碰过,他一直觉得,体育就得是在操场上跑、在球场上拼,对着电脑打游戏,那就是不务正业。
我表弟上高二的时候迷上了打FIFA,经常偷偷逃学去网吧练技术,我舅舅去网吧抓过他好几次,每次抓回家都要打一顿,父子俩那段时间一见面就吵,表弟说“你懂什么,电竞也是体育项目,以后还要进奥运会的”,我舅舅就骂他“什么体育项目,就是玩物丧志,你要是能靠打游戏拿冠军,我把我那枚金牌给你当奖品”。
去年市里办全民健身运动会,第一次把足球电竞列成了正式项目,表弟偷偷报了名,一路打进了决赛,决赛那天他偷偷给我发消息,让我去给他加油,说怕他爸又来抓他,我到赛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我舅舅戴了个鸭舌帽,缩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鬼鬼祟祟的往台上看,明显是偷偷跟着来的。
那场决赛打得特别胶着,表弟最后时刻打了个反越位绝杀,3:2赢了对手,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最想感谢谁,他拿着话筒愣了半天,说“我想感谢我爸,他年轻的时候是足球运动员,我最开始喜欢足球就是看他年轻时的比赛录像,但是他一直不知道,也不认可我玩这个”,我站在台下,清楚的看到我舅舅在最后一排抹眼睛。
颁奖结束之后,我舅舅走过去,把他锁了二十多年的那枚职工联赛金牌拿出来,挂在了表弟的脖子上,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冠军,比我当年的牛。”
现在父子俩的关系好得让我舅妈都嫉妒,周末要么一起组队打线上的足球电竞比赛,舅舅操作前锋,表弟操作后卫,配合得行云流水;要么一起去踢业余野球,舅舅还踢他的前锋,表弟给当门将,上次他们队拿了社区联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两个人把各自的金牌挂在一起,拍的照片被我舅妈设成了家族群的头像。
我之前总听到有人讨论,什么是“正经”的体育,什么是“没用”的爱好,但是看到我舅舅和表弟的样子我才明白,体育从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也不需要什么“有用”的理由,你没想过它能解决什么矛盾,没想过它能拉近什么关系,但是它就是能让两个本来隔着代沟的人,找到共同的话题,看到彼此眼里的光,这种情绪上的共鸣,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别害怕“没想”,体育本来就不需要太明确的目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接触体育的时候,目的性越来越强了。 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第一句话问的是“学这个能不能中考加分”;年轻人第一次进健身房,问教练的第一句话是“我三个月能不能练出马甲线,瘦20斤”;就连参加个社区的业余羽毛球赛,打输了都要郁闷好几天,觉得自己的时间白花了。
我们把体育当成了一个可以兑换收益的工具,一定要在固定的时间里拿到固定的结果,不然就是失败,可我们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本质,玩”啊,你看小区里的小孩子追着跑着玩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减肥,也没想过要拿什么奖,他们就是单纯的觉得开心,那些“没想”的时刻,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去年我去山区支教,给孩子们上体育课,学校里没有篮球架,没有塑胶跑道,连个正经的足球都没有,我就带着他们用矿泉水瓶塞满沙子当足球踢,用旧衣服缝成沙包丢,孩子们玩得满头大汗,下课了都舍不得回教室,没人问我“玩这个能考多少分”,也没人问我“踢这个能不能拿奖”,他们就是单纯的享受跑跳的快乐,风刮在脸上的感觉,和朋友一起打闹的热闹。
那天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笑,突然就觉得,我们成年人把体育搞得太复杂了,我们给它加了太多的目标,太多的期待,太多的功利性的要求,反而忘记了最开始动起来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对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宏大的意义,也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目标,你不用想着要跑完全马,不用想着要练出八块腹肌,不用想着要打什么比赛拿什么奖,下班了和朋友去打半小时羽毛球,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扔飞盘,哪怕是吃完饭下楼散散步,跳十几分钟广场舞,都很好。
那些你“没想”过的收获,总会在不经意间来找你:可能是你爬楼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喘了,可能是你很久没见的朋友说你状态变好了,可能是你在打球的时候认识了一辈子的好朋友,可能是你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想起当年跑完全马的自己,又有了往前走的力气。
那些藏在体育里的“没想”,不是茫然,不是无措,是卸下所有期待之后,最纯粹的热爱,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走到哪里,但是走着走着,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从来没去过的远方,这,就是我们爱上体育的终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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