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钱的时候我笃定,这2700欧是给职业足球的敲门砖
先说说我之前的“光辉战绩”吧:大学四年我都是校队绝对主力边锋,联赛决赛最后一分钟连过三人绝杀夺冠的视频,至今还在我们学校的足球社公众号挂着;家附近的野球场我只要一去,对面的防守球员自动就会多安排一个人盯我,球友们都叫我“大学城姆巴佩”,每次踢完球撸串,大家总跟我说“你要是小时候送去青训,现在说不定都进国足了”。 到了慕尼黑之后我也没露怯,当地华人野球场上我照样场均造3球,边路内切射门基本十拿九稳,跟我踢过一次的阿里直接跟我说:“你这水平去1860的试训绝对没问题,去年有个华裔后卫就选上了,现在踢巴伐利亚地区联赛,一个月赚3200欧,比普通超市收银员赚的还多。” 我算了笔账:2700欧换算成人民币不到2万,只要能选上,不到一个月就能赚回报名费,就算选不上,还能拿个德国足协认证的业余球员等级证,回国当青训教练都能多涨点工资,我当天就给训练营转了账,还发了条朋友圈配文“4周后德丙见,要签名的提前排队”,底下的朋友清一色刷“以后看德甲就看你了”,那会我飘得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职业赛场了。
第一天训练结束,我差点想把2700欧要回来跑路
第一天训练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想给教练留个好印象,教练是个前德乙球员叫托马斯,脸上一道两厘米的疤,见面第一句话就浇了我一盆冷水:“我不管你们之前在自己的圈子里有多厉害,在这里达不到要求,要么滚要么练,报名费一概不退。” 热身环节直接给我干懵了:30米往返跑15组,每组必须12秒以内完成,超时一次加2组,我之前在大学校队训练,最多跑10组,14秒就算合格,跑第7组的时候我直接岔气蹲在草地上吐酸水,托马斯过来踢了踢我的鞋说:“现在放弃还来得及,省得后面遭罪。”我咬咬牙爬起来接着跑,最后15组超了3次,加跑6组,跑完直接瘫在草地上动都动不了,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基础训练更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要求用非惯用脚接10米外的高空球,停球距离不能超过30厘米,连续20次不失误才能进下一组,我踢了11年野球,非惯用脚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踢野球能不用就不用,停球要么停出3米远,要么直接踢飞,练了一个半小时,最多连续6次不失误,托马斯直接把我分到了C组,跟一帮14、15岁的U16替补一起训练,甩给我一句:“你这基本功,比U16的替补还差得远。” 那天我瘸着腿回出租屋,脱袜子才发现脚后跟磨了两个大血泡,袜子粘在伤口上撕都撕不下来,那会我真的后悔,觉得这2700欧是不是脑子一热打了水漂。
4周的训练,把我11年的野球优越感碾得稀碎
那4周的训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之前11年攒的那点野球优越感,被拆得渣都不剩。 第一次分组对抗我踢边锋,防我的是个17岁的小孩叫卢卡斯,看起来瘦得跟竹竿一样,我心想我比他重12斤,扛都能扛开他,结果第一次拿球内切,他侧身轻轻一撞我直接飞出去两米远,膝盖擦得全是血,我站起来想找裁判要犯规,裁判摆摆手说这是正常对抗,后来我私下问卢卡斯深蹲重量是多少,他说140公斤,我自己深蹲最多80公斤,难怪我撞他跟撞墙一样。 更让我崩溃的是战术训练,托马斯安排边后卫插上之后的前场轮转跑位,我跑了三次都跑错位置,托马斯直接把球狠狠踢到我身上,吼道:“你是不是踢野球踢傻了?眼里只有球没有队友?你这个位置跑错,对方打反击我们全队都要给你补锅!”我站在场上脸烧得慌,踢了11年野球,我从来不知道踢个球还有这么多讲究:之前野球场上我拿球就带,带不过就传,只要能进球没人管你跑不跑位,原来在职业体系里,每一步跑位、每一次出球都有规定,错一步就是全队的漏洞。 训练营的饮食要求更是苛刻:每个人都有专属的饮食清单,每天要按体重摄入1.8g/公斤的蛋白质,碳水、脂肪都有精确的克数要求,碳酸饮料、油炸食品碰都不能碰,每天要睡够8小时,还要戴运动手环测睡眠质量,我有天晚上嘴馋偷偷买了罐可乐喝,刚喝一口就被托马斯撞见,直接罚我跑了10圈400米,边跑他边跟我说:“你自己的身体你都不爱护,你指望足球给你什么回报?那些30岁还能保持巅峰状态的职业球员,不是天赋比你好多少,是他们十几年没碰过一口垃圾食品,没熬过夜。” 最打击我的是最后一周的对内选拔对抗赛,我踢了15分钟,触球次数不到5次,连对方半场都没过去几次,中途还因为停球失误给对方送了个助攻,被换下来的时候托马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踢得很努力,但是你不适合职业足球,甚至不适合半职业。”
这2700欧的学费,我买来了三个没人愿意说的真相
试训结束我既没拿到半职业合同,也没拿到德国足协的等级认证,很多人问我花2700欧啥也没捞着,亏不亏?我每次都毫不犹豫说太值了,这2700欧给我上的课,比我之前11年踢野球学到的东西都多,我总结了三个没人愿意直说的真相:
第一,永远别拿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
我之前总觉得职业球员也就那样,我上我也行,甚至还跟着网友一起吐槽“国足踢得那么烂,找11个农民工去踢都比他们强”,经过这次试训我才明白,我跟半职业球员的差距,比我跟楼下不会踢球的老大爷差距还大,那些能踢上职业的球员,从6、7岁开始每天训练2-3小时,风雨无阻,练到18岁至少已经积累了一万小时的训练量,我这11年加起来的有效训练时间,都不到2000小时,我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在一群没怎么系统训练过的普通人里显得突出而已。 别说国足,就是中乙的替补球员,跟普通人踢野球,一个人过你11个都不是问题,去年我回学校跟校队的师弟踢友谊赛,对面请了个中乙的退役球员当前锋,35岁了早就发福,踢了40分钟进了7个,我们四个后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你说普通人跟职业球员的差距有多大?
第二,职业体育的残酷,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训练营里有个18岁的难民小孩叫默罕默德,10岁开始踢球,每天放学练5小时,球鞋穿破了三双都舍不得换,这次试训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选不上,他就要去土耳其餐馆洗盘子养活弟弟妹妹,最后选拔对抗赛他拼到腿抽筋被抬下场,还是没被选上,下来的时候蹲在草地上哭,说“我已经练了8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托马斯跟我说,每年来这个试训营的人有三四百个,最后能拿到半职业合同的最多2、3个,大部分人练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只能放弃,回家找个普通工作,很多人还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病:膝盖积水、跟腱劳损、踝关节变形,到老了走路都疼,我们总看到梅西、C罗年薪过亿,却看不到他们脚下踩着成千上万失败者的尸体,职业体育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游戏,普通人根本赌不起。
第三,把爱好当成职业,不一定是好事
我之前最大的梦想就是靠踢球赚钱,觉得每天能踢球还能拿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但是训练营那4周,每天练6小时,练到最后我看到球就想吐,之前踢野球进个球能开心半天,那会就算进了球,满脑子想的也是“教练会不会多看我一眼”“能不能拿到合同”,足球的快乐早就没了。 训练营里还有个32岁的牙医叫马克,也花了2700欧来试训,他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踢职业,现在开诊所赚够了钱,就来圆个梦,最后他也没选上,但是走的时候特别开心,跟我说“我回去就组建个牙医业余足球队,每周踢一次,不为赢,就为开心”,我现在回国之后还是每周踢两次野球,再也不念叨着要踢职业了,就跟朋友瞎踢,进个乌龙球都能乐半天,反而比之前更爱踢球了。
最后
现在我每次看到网上有人说“我上我也行”的时候,都想起那4周的训练,想起我跑吐的操场、磨破的球鞋、还有蹲在草地上哭的默罕默德,这2700欧没让我成为职业球员,但是给了我一份难得的清醒:我们总喜欢站在观众席上点评台上的人,觉得人家做得不够好,但是真的等你站到那个位置上,你才会发现,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些能站在职业赛场上的人,不管成绩如何,都是从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里杀出来的佼佼者,他们配得上所有的尊重,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能有一个愿意为之投入时间的爱好,本身就已经足够幸福了,没必要非要把它变成谋生的工具,毕竟,能毫无目的的热爱一件事,才是体育运动最本真的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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