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厦门湖里区一家社区羽毛球馆打球,休息时碰到个穿印着“林丹”字样球衣的12岁小男孩,攥着磨掉漆的球拍蹲在场边看成年组比赛,嘴里还碎碎念“这个杀球角度要是再刁一点就得分了,跟林丹打李宗伟那球一样”,我凑过去搭话问他是不是超级丹的粉丝,小孩头点得像拨浪鼓:“对啊!我长大了要当第二个林丹,给中国拿奥运金牌!”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原来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林丹把国旗披在身上绕场狂奔的画面,已经过去15年了,作为中国体育史上最具标志性的运动员之一,中国籍的林丹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他的人生有站在世界之巅的高光,有跌落谷底的争议,更有褪去光环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烟火气,这份真实的滚烫,才是我们这么多年依旧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
从闽西小县城“皮猴”到世界唯一双圈大满贯
很多人说林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可只有了解他成长经历的人才知道,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把别人玩的时间都用来熬苦了。
林丹出生在福建龙岩上杭县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精力旺盛到爸妈都管不住,爬树掏鸟窝、跟同学打架是家常便饭,小学一年级被爸爸送去业余体校练羽毛球,本意是想找个地方消耗他过剩的精力,没想到教练一眼就看中了他身上那股“输了就哭、哭完接着打”的狠劲,12岁那年林丹被八一队选中,要离开家去北京训练,他妈妈后来在采访里说,送他走的时候他攥着半袋家里腌的李子,没哭,只说“妈我拿了冠军就回来”。
那时候八一队的训练条件远不如现在,冬天北京的风刮得脸疼,林丹练挥拍一练就是三个小时,手上的冻疮破了脓水粘在拍柄上,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他不敢跟教练说,怕被停训,晚上回宿舍自己用热水泡手,泡完了抹点廉价的冻疮膏,第二天接着练,19岁那年林丹第一次登顶世界排名第一,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拿金牌,结果首轮就爆冷出局,赛后他躲在奥运村的储物间里,啃着从国内带的半袋榨菜哭了半小时,手机里全是媒体骂他“林一轮”的新闻,他一条都没删,存进了相册里,回去之后每天比别人多跑5公里,晚上加练1000次挥拍,练到队医都催他休息。
2008年北京奥运会决赛对阵老对手李宗伟,赛前一天林丹发烧到38.5度,队医劝他退赛,他摇摇头把退烧药塞进球服口袋里就上了场,整场比赛他杀球的速度快到李宗伟根本反应不过来,2:0赢下比赛的那一刻,他扔掉球拍冲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五星红旗披在身上,绕着赛场跑的时候,看台上几万人齐喊“林丹加油”,那个画面成了很多中国人关于奥运最深刻的记忆之一,2012年伦敦奥运会,林丹再次击败李宗伟卫冕,成为世界羽坛历史上唯一一个拿到双圈大满贯的运动员,后来他在自传里写:“我不是什么超级丹,我只是不想输而已。”
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林丹,首先是喜欢他身上那股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韧劲儿,你说他是天才吗?当然是,可如果没有那十几年如一日的熬,没有输了就咬着牙爬起来的狠,再好的天赋也没用,我们普通人过日子不也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顺风顺水的高光时刻,考学失利、工作被骂、创业失败,这些坎儿你咬咬牙熬过去,说不定就能看到自己的“冠军时刻”。
跌落神坛的争议:不完美的才是真实的人生
我从来不想美化林丹的过错,2016年的出轨事件,是他人生里永远抹不掉的污点,那时候他刚刚结束里约奥运会的比赛,事业正处于顶峰,事件曝光之后全网骂声一片,代言掉了一大半,走在街上有人指着他的后背议论,甚至有人跑到他的球馆门口拉横幅骂他“渣男”。
后来他在一次访谈里聊过那段日子,说最开始他不敢出门,也不敢看网上的评论,后来有次他戴着口罩家楼下的社区球馆打球,碰到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认出他之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小林啊,你球打得好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但是做人不能忘本,要对家里人好,知道不?”林丹说他当时站在那愣了好久,给阿姨鞠了个躬,说“阿姨我知道错了,谢谢您提醒”。
从那之后林丹推掉了大部分商业活动,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家庭里,谢杏芳后来开直播的时候说,现在林丹只要在家,早上六点就起来给一家人做早餐,煎的荷包蛋永远是溏心的,刚好是她爱吃的熟度,儿子上学他能送就送,家长会也尽量参加,上次儿子学校开运动会,他还报名当了家长志愿者,给孩子们看衣服递水,没人认出来他就是当年的超级丹。
退役之后林丹开了好几家羽毛球馆,不是那种动辄几百块一小时的高端场馆,都是开在社区旁边的平价馆,每家电都专门留了两块免费场地,给周边的中小学生放学之后用,每周六他自己会去馆里当两个小时的义工教练,教小孩打球,去年贵州黔东南一所山区小学请他去做体育公开课,他推了两个价格七位数的商业活动,坐了6个小时的大巴晃到山里,给孩子们带了100副专业球拍,跟孩子们打了一下午的球,晚上跟孩子们一起吃食堂的土豆炖牛肉,他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这顿饭比我吃过的所有商务宴都香”,那天有个小男孩打球把拍线打断了,林丹当场给他换了自己比赛用的拍线,还在拍柄上签了名,跟小孩说“好好打,以后等你拿了冠军,也给我签个名”。
我知道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因为当年的事骂林丹,我也觉得他当年的错不值得被原谅,伤害了家人就是伤害了,这是原则问题,但我也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把公众人物塑造成完美的神,走下领奖台的运动员,跟我们一样是有七情六欲会犯错的普通人,犯错了之后不狡辩、不甩锅,踏踏实实认错,认认真真改错,比一辈子活在虚假的人设里要真实得多,我们对人的评价也从来不该是非黑即白的,你可以不喜欢他的私德,但不能否定他为中国羽毛球做出的贡献,你可以批评他的过错,但也要看到他改错的诚意,这才是对一个人最客观的评价。
林丹的时代会落幕,但体育的精神永远常青
2023年林丹入选世界羽联名人堂,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提到了老对手李宗伟:“没有李宗伟就没有今天的林丹,我们是对手,更是一辈子的朋友。”后来李宗伟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两个人的合影,配文“我们的青春都献给了羽毛球”,那天我的朋友圈被这句话刷屏了,好多80后90后都在说“我的青春结束了”。
可其实林丹的影响从来都没有消失,现在的国羽主力石宇奇说自己小时候的偶像就是林丹,房间里贴满了林丹的海报,丹麦名将安赛龙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也是因为小时候天天看林丹的比赛,觉得中国运动员特别厉害,才萌生了学中文的想法,甚至在民间,林丹的影响也无处不在,我身边有好多朋友都是因为看了林丹的比赛才爱上打羽毛球的,其中有个做程序员的朋友,30岁之前天天熬夜加班,体重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随时可能中风,后来他看了林丹2012年奥运会的比赛回放,一时兴起报了个羽毛球培训班,每周打三次,坚持了三年,现在体重140斤,体检指标全正常了,他跟我说“我这辈子肯定拿不了世界冠军,但是林丹让我知道,运动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状态,只要肯动,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之前看到有人问,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在讨论林丹?我觉得答案很简单,我们讨论的从来不是那个拿了20个世界冠军的超级丹,而是那个不服输、敢认错、跌倒了还能爬起来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林丹,他身上那股韧劲儿,不是运动员专属的,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过日子都需要的:上班被老板骂了想辞职的时候,想想林丹当年被骂“林一轮”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创业失败欠了债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想想林丹当年被全网骂的时候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甚至你减肥减到一半想放弃的时候,想想他当年为了练体能每天跑10公里的狠劲儿,你就会觉得,好像眼前的坎儿也没那么难过了。
那天我跟球馆里那个12岁的小球迷打了几拍,他的扣球很有劲儿,赢了我一分之后还会像林丹一样攥着拳头喊一声“飒”,我问他你喜欢林丹什么呀,他仰着小脸说“我喜欢他赢球的时候特别帅,拿了金牌给中国争光”,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以后不光要学他打球,还要学他敢赢也敢认错,跌倒了还能站起来的样子,知道不?”小孩点点头,转身又跑去练挥拍了,阳光透过球馆的窗户照在他的球衣上,印着的“林丹”两个字亮得晃眼。
作为中国籍的运动员,林丹把自己最好的20年都献给了中国羽毛球,为国家拿了几十块金牌,也让更多人爱上了羽毛球这项运动;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犯过错,也为自己的错付出了代价,现在踏踏实实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他的人生不算完美,但足够真实,足够滚烫,也足够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点好好过日子的力量,我想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更好的生活拼一把的普通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