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到35岁，23冠的背后是你想象不到的逆天剧本
我第一次对“23”这个数字有实感，是2017年的澳网男单决赛前一天，我和宿舍三个网球迷室友挤在一张床上，定了凌晨5点的闹钟看小威和大威的姐妹决赛，当时我们还在吐槽“威廉姆斯姐妹是不是把大满贯当成家庭内部赛了”，看着35岁的小威在场上轰出20记ACE球，直落两盘赢下姐姐，我们几个还拍着大腿喊“小威也太猛了，这状态再打三年没问题”。
结果反转来的比剧情片还快,不到一周就有媒体爆出来：小威当时已经怀孕20周了，也就是说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打满了七轮大满贯比赛，还赢了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最后拿了冠军，我记得当时我室友嘴里咬着的肉包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瞪着眼睛喊“这是人干的事儿？我怀孕的表姐走两步都嫌累，她打五盘三胜的大满贯还能赢？”
后来我翻了小威的夺冠记录才知道,这23个大满贯的跨度有多么离谱：第一个冠军是1999年的美网，当时她才17岁，扎着一头小辫子，穿着 oversized的球衣，在决赛里把当时的世界第一辛吉斯打得到处跑；最后一个就是2017年这个怀孕拿到的澳网，中间整整隔了18年，很多职业网球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都没有18年，她却能在35岁的年纪，还站在世界网坛的顶端。 这23个冠军的分布也足以证明她的统治力：7个澳网硬地冠军、3个法网红土冠军、7个温网草地冠军、6个美网硬地冠军，不管是快得像子弹的硬地、滑得站不稳的红土还是弹得飘忽的草地，她都能打服所有对手，要知道很多顶尖选手穷极一生都拿不到一个“全满贯”，比如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罗迪克，职业生涯就拿了1个美网冠军，碰到费德勒连决赛都进不去，而小威光全满贯就拿了三轮，还拿过一次连续四个大满贯的“塞雷娜大满贯”，统治力恐怖到什么程度？2013年到2016年这四年里，她拿了12个大满贯里的9个，其他选手参赛的时候都在祈祷“别提前碰到小威”。
我后来在一个采访里看到小威说2017年澳网的细节：她怀孕之后孕反很严重，前几轮比赛打完吐得连饭都吃不下，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怀孕，怕裁判觉得她矫情，也怕对手觉得她有破绽，就咬着牙硬扛，决赛的时候跑不动了就靠发球得分，最后赢了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台找老公，抱着他哭说“我们和宝宝一起拿了大满贯”，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大家眼里的“铁血女皇”，背后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刻，只是她从来不会把这些脆弱露给对手看而已。
从康普顿的碎石场到中央球场，她的起点是大多数人想象不到的泥沼
很多人说小威是天才,天生就是吃网球这碗饭的，但是只要你了解过她的出身，就会知道“天才”两个字根本概括不了她吃过的苦，小威出生在美国洛杉矶的康普顿，那是全美国有名的贫民区，街上到处是毒贩和枪战，白天出门都有可能被流弹打中，她的爸爸理查德·威廉姆斯本来是个普通的工人，在电视上看到女子网球冠军能拿10万美元奖金，就动了让两个女儿打网球的念头，还专门写了78页的网球训练计划，从姐妹俩4岁的时候就开始执行。
你能想象吗？小威小时候练球的场地不是什么专业网球场，是公园的碎石地，地面坑坑洼洼，球弹起来的方向根本没个准，周围经常有小混混晃悠，有时候练到一半听到枪声，父女三人就得蹲在铁丝网后面躲，等枪战结束了再出来接着练，她们穿的球衣都是从二手商店淘来的，球鞋磨破了粘一粘接着穿，去参加少年比赛的时候，其他白人家长都躲着她们，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说“这两个黑小孩怎么也来打网球，这不是贵族运动吗？”还有裁判故意针对她们，12岁的时候小威打一场少年赛，一个明显压线的制胜分被裁判判了出界，她找裁判理论，裁判翻着白眼说“你要是不服就退赛，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小孩”，回到家小威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爸爸跟她说“你不用他们喜欢，你只要赢到他们连误判都影响不了你的程度，他们自然会闭嘴”。
这句话小威记了一辈子,刚出道的时候，媒体和观众对她的恶意简直能溢出屏幕：解说员解说她的比赛，不说她的技术有多好，反而说“她太壮了，一点都没有女子网球的美感，要是瘦一点肯定更好看”；看台上的观众对着她喊“滚回贫民窟去”“你和你姐都是男人吧”；甚至有品牌商找她代言，要求她“增白一点，穿得柔美一点，不要总是穿运动服”，这些嘲讽和刁难她从来没回应过，就闷头打球，赢了冠军就举着奖杯冲那些骂她的人笑，2002年到2003年，她连续拿了四个大满贯，把所有能赢的比赛都赢了个遍，之前骂她的那些媒体，转头就把“网球女皇”的头衔安在了她头上。
我之前看到过一张小威17岁拿美网冠军的照片,她举着奖杯，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旁边站着的是她的爸爸和姐姐，三个人穿的衣服都很朴素，但是笑得特别灿烂，我当时就在想，那些说她是天才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在碎石地上练了多少万次发球，不知道她为了躲枪战在铁丝网后面蹲过多少次，不知道她挨过多少骂、受过多少不公平的对待，才站到了中央球场的中央，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不过是一个不服输的小孩，拼了命要把手里的烂牌打出王炸而已。
23冠之外，她把“不被喜欢”活成了最硬的底气
我之前对小威有过很大的误解,2018年美网决赛她和大阪直美的那场球，我当时在现场看，当裁判判她接受教练指导罚一分，她摔了拍子之后又被罚了一局，最后输掉比赛的时候，我和周围的观众都在说“小威怎么这么输不起，还欺负新人”，我当时还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曾经的女皇现在也只能靠撒泼刷存在感了”。
直到半年之后我看到小威的采访,还有WTA发布的一份裁判判罚报告，我才知道我当时有多蠢，那份报告里说，同样是摔拍子、骂裁判，ATP的男选手平均每100次才会被罚1次，而WTA的女选手每10次就会被罚1次，黑人女选手被罚的概率是白人男选手的5倍，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双重标准，而小威当时刚刚生完孩子不到10个月，生孩子的时候因为肺栓塞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产后抑郁了好几个月，那场决赛她打到第三盘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了，她抗议的根本不是自己被罚，而是裁判对女选手的不公平对待，她在赛后的发布会上说：“我今天站在这里抗议，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以后所有打网球的女孩，她们不应该因为表达自己的情绪就被重罚，她们应该和男选手拥有一样的权利。”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脸烧得慌，我之前只看到了她的“暴躁”，却没看到她站出来的意义：她明明已经拿了23个大满贯，早就可以功成身退，当一个人人夸赞的“传奇”，但是她偏不，她要把那些藏在网球界体面外壳下的不公平都掀出来，哪怕被人骂“泼妇”、被罚款、被网暴，她也不在乎，后来我还看到她为黑人运动员发声，为产后复出的女运动员争取福利，为那些想要打网球的黑人女孩提供免费的训练场地，我才明白：小威的厉害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23个大满贯，而是因为她明明已经站在了顶端，却还是愿意为那些没站上来的人说话。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女性要温柔、要得体、要讨人喜欢”，但是小威用她的人生告诉所有女孩：你不需要讨所有人的喜欢，你可以壮、可以有脾气、可以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对着干，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你活成什么样子都有人为你鼓掌，那些说她“不够女性化”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女性力量：女性力量从来不是穿漂亮的裙子、说好听的话，而是你有勇气对抗所有的偏见，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有底气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23不是终点，是千万个女孩的起跑垫
去年我去上海看网球大师赛的场外活动,碰到了一个12岁的中非混血小女孩，扎着满头小脏辫，胳膊上晒得全是网球印，背着一个快比她人还高的网球包，包上贴满了小威的贴纸，还用水笔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30冠”，我凑过去跟她聊天，问她是不是喜欢小威，她特别骄傲地抬起头说：“对啊，我妈妈说小威小时候和我一样，也是黑人女孩，别人都觉得她打不好网球，但是她拿了23个大满贯，我以后要拿30个，比她还多。”她妈妈站在旁边笑着跟我说，小姑娘练了4年网球，之前因为肤色被队里的其他小孩嘲笑过，一度不想练了，后来看了小威的纪录片，又重新拿起了拍子，现在已经拿了好几个青少年比赛的冠军了。
我看着小姑娘眼睛里的光,突然就明白了23这个数字真正的意义：它不是小威职业生涯的终点，而是千万个像她一样的女孩的起跑垫，现在的女子网坛，高芙、大阪直美这些顶级选手，都是看着小威的比赛长大的，15岁的高芙第一次打败小威的时候，趴在小威肩膀上哭说“我从小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大阪直美每次赢了大满贯都会提到小威，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除了网球界，还有很多黑人女性运动员，都把小威当成自己的榜样，她们说“小威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现在的小威早就退役了,她没有像其他传奇运动员一样当解说、当教练，而是跑去做投资、做公益、做自己的母婴品牌，她投了30多个黑人女性创立的公司，还专门建了一个基金，帮助那些想要从事体育行业的黑人女孩，她的母婴品牌专门关注黑人孕妇的健康，因为美国黑人孕妇的死亡率是白人孕妇的3倍，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就差点没命，所以她想改变这个现状，她在采访里说：“我拿23个大满贯，是为了证明我们能行，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的我们，有机会站到赛场上。”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再过几十年，说不定真的会有女孩拿24个、25个甚至30个大满贯，23这个数字可能会被超越，但是小威留下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被磨灭，她让那些出身不好的女孩、那些被歧视的女孩、那些被说“你不行”的女孩知道：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敢想、敢拼，你就能拿到属于你的冠军，你就能活成自己的女皇。
23个大满贯,是小威给网球界的答卷，但是她给这个世界的答案，早就超出了这23个奖杯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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