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在小区门口的烤串摊，我和常一起看球的几个朋友蹲在塑料板凳上撸串，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流，穿洗得发白的08款曼联球衣的张哥正骂骂咧咧刷着手机：“真服了，上周为了看双红会充了咪咕的季卡，这周阿森纳踢曼城的焦点战居然在爱奇艺，合着我一个月要掏两份会员钱？”他旁边的阿森纳死忠李姐翻了个白眼：“知足吧，我上周为了看阿森纳打水晶宫的凌晨场，找了三个盗版链接，卡成PPT不说，还蹦出来好几个赌博广告，差点把我上班用的笔记本搞中毒。”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烤串老板拿着一把烤筋凑过来搭话：“我就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看英超，打开陕西七套就能看，哪有这么多幺蛾子？”我啃着烤串忽然有点恍惚：是啊，从1997年英超第一次进入中国观众的视野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英超转播权的持有者换了一茬又一茬，我们这群球迷的看球姿势,也跟着变了好多次。
从“免费大餐”到“付费试水”：我们曾为看球凑钱买机顶盒
我对英超的最初记忆停留在2002年，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我爸是利物浦球迷，周六晚上只要没应酬，就会拉着我蹲在19寸的大头电视前，等五星体育的英超转播，那时候的转播不要钱，就是中场广告多，一会是“红双喜乒乓球拍”，一会是“鸿星尔克to be no.1”，我爸每次都趁着中场广告去厨房给我泡一碗方便面，我俩就蹲在电视前面嗦着面看欧文跑位。 那时候国内的英超转播权是各地方台联合从ESPN手里买的，全国有三十多个地方台都能转英超，不管你是在北上广还是小县城，只要能收到本地的体育频道，基本都能免费看球，我印象最深的是2004年阿森纳不败夺冠那场，我和我爸偷摸开了一瓶他藏了好久的啤酒，我喝了半杯晕乎乎的，我妈下班回来把我俩骂了半小时，说我们俩“不务正业”。 第一次感受到转播权的影响是2007年，那年天盛传媒花了5000万美元买下了2007到2010年三个赛季的英超独家转播权，喊出了“要让中国球迷养成付费看球的习惯”的口号，所有地方台的免费转播直接被砍，想看英超只能买天盛的数字机顶盒，一个月的收视费是188块。 那时候张哥刚上大学，一个月的生活费才1200块，他宿舍四个都是曼联球迷，几个人凑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个机顶盒，偷偷藏在宿舍柜子里，每次有曼联的比赛就把宿舍门反锁，几个人围在14寸的笔记本前面看。“那时候不敢让宿管发现，每次进球都不敢喊，只能攥着拳头憋得脸通红，有次鲁尼绝杀曼城，我下铺那个兄弟直接蹦起来把暖水瓶踢爆了，赔了宿管50块，心疼了半个月。”张哥每次说起这段往事都笑得不行。 但天盛的付费尝试最后还是失败了：2010年天盛宣布破产，很多交了年费的球迷连退款的地方都找不到，张哥他们宿舍的机顶盒后来就成了摆设，放在阳台落灰，那时候我们才明白：付费看球本身不是坏事，但是脱离了国内观众的消费能力,再美好的设想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版权分散的时代：我们的热爱正在被重复收割
天盛倒闭之后，新英体育接盘了英超转播权，从2010年到2019年，这9年算是国内英超球迷比较舒服的一段时间：新英采用了“免费+付费”的模式，每个周末会放2-3场免费的焦点战，剩下的场次可以单买，也可以充会员看，一个月的会员费才30块，学生党基本都承担得起。 我那时候上大学，宿舍网不好，每次有双红会、曼市德比这种焦点战，我都会提前半小时去学校门口的小网吧占位置，5块钱一小时的机子，买瓶3块钱的冰可乐就能坐一下午，2012年阿圭罗9320绝杀QPR那场，整个网吧一半的机子都在放英超，绝杀的那一刻整个网吧都在喊，老板高兴得给所有人都送了一瓶冰红茶，我旁边的曼城球迷激动得把键盘都拍掉了。 但从2019年之后，情况又变了：苏宁体育拿下了2019到2022赛季的英超转播权，没多久苏宁爆雷，版权又被拆分卖给了咪咕、爱奇艺、腾讯等好几个平台，从此英超球迷就进入了“东奔西走找会员”的时代：你想看曼联的比赛可能要开咪咕的会员，想看阿森纳的比赛可能要开爱奇艺的会员，要是刚好赶上你支持的球队的比赛分别在三个平台，那你一个月就要掏三份会员钱。 我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我同事小王是热刺球迷，上个月为了看热刺打曼联的比赛充了咪咕的月卡，结果第二周热刺打切尔西的比赛在爱奇艺，只能又充了爱奇艺的会员，第三周热刺的联赛杯比赛在腾讯，又掏了12块买了单场券，一个月光花在看球上的钱就有80多，占了他生活费的十分之一。“我不是掏不起这几十块钱，我是掏得不舒服，”小王说，“我支持正版，也愿意为版权付费，但是凭什么我要为同一项赛事重复买好几次单？” 还有更气人的，很多平台拿了转播权之后，服务根本跟不上：我去年看切尔西打热刺的比赛，特意充了4K会员，结果半场都过去了画面还卡成PPT，找客服投诉，客服只给了一张5块钱的会员优惠券，气得我当场就退了会员，还有的平台为了赚流量，特意找一些根本不懂球的女主播在中场插播带货，解说连球员名字都能念错，上次我看一场西汉姆联的比赛，解说居然把赖斯说成了“莱斯”，连越位规则都搞不清，看的我一肚子火。 这些年英超的转播费越卖越贵，2023到2028年的全球转播权卖出了105亿英镑的天价，国内的转播费也水涨船高，但是这些成本最后全都转嫁到了普通球迷身上，我侄子今年16岁，喜欢哈兰德，为了看曼城的比赛找了好几个盗版链接，结果手机中了病毒，被扣了200块话费，哭着找我给他充会员，我给他充会员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想安安稳稳看个球,都变成了这么难的事？
球迷的需求不该被忽略：付费要付得物有所值
我知道现在网上有很多人说“付费看球是趋势，不愿意付费就是不尊重版权”，我其实非常认同付费看球的逻辑：只有大家愿意为版权付费，平台才能有钱买更好的转播权，才能请更专业的解说，才能给球迷提供更好的服务，这本来是一个良性循环。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平台把“付费”当成了割韭菜的工具：版权拆分售卖让球迷不得不重复付费，充了会员还要看90秒的广告，4K画质、多视角看球还要额外加钱，甚至连赛后集锦都要单独开会员才能看，说白了，很多平台根本没想着提升服务，只想着拿着手里的版权变现，把球迷的热爱当成了可以随意收割的流量。 我去年去英国旅游的时候，特意问过当地的球迷怎么看英超：英国的球迷想看英超，只要充一个天空体育或者BT体育的会员，一个月30英镑左右，就能看所有的英超场次，还有很多独家的赛前专访、球员纪录片、经典赛事复盘，甚至还能享受线下看球的折扣，人家的付费是“一份钱买全所有服务”，我们的付费是“一份钱买个看比赛的资格，想要别的还要加钱”，这本质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而且我一直觉得，英超官方在卖转播权的时候，也不能只看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也要考虑球迷的观赛体验，中国现在有将近2亿的英超球迷，是英超在海外最大的市场之一，如果因为转播权分散、价格太高，导致很多年轻人看不到球，甚至只能去看盗版，那对英超的品牌本身也是一种伤害，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可选择的娱乐方式太多了，你让他花几十块钱看一场球，他可能宁愿去刷短视频、打游戏，久而久之,英超的受众只会越来越少。
前几天我和张哥他们几个商量，准备凑钱整个“小区看球基金”，每个月大家凑点钱，把几个平台的会员都充上，周末有比赛的时候就聚在小区的活动室一起看，张哥说：“我们这群人从小学看到工作，看了20年英超，花点钱无所谓，就是希望别再折腾我们了。” 是啊，二十多年过去，我们看球的设备从19寸的大头电视变成了65寸的智能投影，看球的地方从家里的客厅变成了烤串摊、酒吧、小区活动室，但是我们对足球的热爱从来没变过，我们不排斥为热爱付费，但是我们希望花的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希望不用再为了看一场球东奔西走找会员，希望打开APP就能看到清晰流畅的比赛、专业的解说，而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和收费提示。 说到底，英超转播权的交易里，最不该被忽略的，永远是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的需求，毕竟所有的生意，最后都要回归到“用户”本身,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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