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拎着刚买的西瓜路过家附近的社区体育公园,塑胶篮球场的欢呼声差点把我手里的西瓜晃掉,凑过去看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个我眼熟了大半年的独臂小伙阿凯,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场边坐着的十几个半大孩子蹦得比他还高,举着矿泉水瓶喊“凯哥封神”,阿凯抬起右手比了个耶,左袖空荡荡的袖口跟着晃了晃,那瞬间我突然对“同在”这两个字有了最具象的感知,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金字塔尖的少数人,是领奖台上的冠军,是转播镜头里的明星,但其实更多时候,体育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我们同在一片场地,同一份热爱,同一份跨越所有差异的共振里,从来没有谁是体育的“局外人”。
野球场的独臂射手:热爱从不需要“标配”的身体
阿凯是去年夏天出现在这个球场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不太敢上场,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打,左胳膊的肘关节以下是空的,手腕位置的疤痕露在外面,看着触目惊心,后来常来打球的几个小伙子主动喊他组队,他犹豫了好久才上去,第一次打了十分钟就下来了,汗把头发全打湿,手里的篮球攥得变形。 熟悉了之后我才知道,阿凯以前是大专校队的控球后卫,22岁那年开摩托车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左胳膊没保住,在家躺了半年,把以前的球衣球鞋全扔了,说这辈子再也不碰篮球,后来是他妈妈拉着他来公园散步,看见有人打球脚挪不动步,才慢慢重新捡起来。 我见过太多人对他的“特殊对待”:有人和他对位的时候故意放他突破,有人抢篮板的时候特意避开他的方向,还有一次来了个穿名牌球鞋的初中生,站在场边阴阳怪气说“残疾人就别来打球凑数了”,但阿凯从来没接过别人递来的“同情分”,有人放水他就故意把球运出界,皱着眉说“你好好打,不然我赢了也没意思”;那个嘲笑他的初中生,他主动拉着对方打三个球的单挑,连进三个三分把小孩打服,末了还扔给他一瓶水说“你有两只手但不用心练,照样赢不了我,身体的缺陷不是弱点,不努力才是”,现在那个初中生每周都来跟着阿凯练球,比谁都积极。 现在阿凯的右手运球已经练到了能晃过大部分野球场上的成年人,三分球命中率高得离谱,周末他还会免费带社区里的留守儿童练球,这些小孩要么是父母在外打工,要么是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球鞋,阿凯就用自己的积蓄给他们买护腕买篮球,教他们传球投篮,他总跟小孩说“我小时候也是留守儿童,以前总觉得自己没人看得起,直到站在篮球场上才发现,没人管你家里有没有钱,没人管你学习好不好,你投得进篮,大家就服你”。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而是这种“我偏要勉强”的生命力,太多人把体育的门槛抬得太高,觉得要有标准的身材,要有专业的装备,要有足够的天赋才有资格碰体育,但阿凯的故事告诉我们:同在一片球场之上,热爱从来不需要“标配”的身体,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你就和所有人一样,有资格享受篮球砸进篮筐的那一声脆响,有资格收获场边所有的欢呼和掌声。
跑道上的夕阳跑团:年龄从来不是热爱的上限
如果说阿凯刷新了我对“体育门槛”的认知,那我妈参加的“夕阳红跑团”,直接打破了我对“体育年龄”的偏见,这个跑团平均年龄58岁,最年长的李阿姨已经72岁了,20多个人全是以前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三年前小区旁边的绿道修好了,有人提议“别总跳广场舞了,咱们去跑步吧”,就这么凑成了个跑团。 我印象最深的是跑团里的张阿姨,今年61岁,得2型糖尿病快20年了,前几年严重的时候连三楼都爬不动,每天要吃四种药,出门兜里必须揣着糖,生怕走着走着就晕过去,刚开始跑的时候,她连500米都走不下来,跑两步喘得像拉风箱,家里儿子儿媳都反对,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在家好好待着不行吗,瞎折腾什么”,但张阿姨轴,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在跑团群里打卡,从走1公里到跑1公里,花了整整三个月,现在她已经能轻松跑完5公里,上个月还参加了城市马拉松的迷你组,完赛之后拿着奖牌拍的照片,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 我去年陪我妈参加过一次跑团的周末拉练,这群阿姨的装备一点不比年轻人差:专业的 compression 衣,带碳板的跑鞋,运动手表测心率测配速样样齐全,她们跑步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人兜里都揣个垃圾袋,边跑边捡绿道上的矿泉水瓶和纸巾,去年城市马拉松的时候,她们还主动报名当志愿者,在赛道边给参赛者递水递纸巾,顺带捡垃圾,被组委会评为了“最美赛道志愿者”。 现在张阿姨的药量已经减了一半,以前爬三楼要歇两次,现在能扛着十斤大米一口气上五楼,她儿子现在不仅不反对她跑步,还主动给她买最贵的跑鞋,逢人就说“我妈现在身体比我都好”,这群阿姨的运动服背后都印着四个大字:跑赢岁月,每次她们排成队在绿道上跑过去,玫红色的衣服晃得人眼睛发暖,旁边路过的年轻人都会主动给她们让路,竖个大拇指。 我见过太多人说“我都三四十岁了还健什么身”“我都退休了还折腾什么”,好像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属,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喝茶看电视,但你看这些阿姨,同在一条跑道上,20岁的人跑的是热血,60岁的人跑的是日子,没有谁快谁慢的高低之分,大家奔赴的都是同一个关于健康和快乐的终点,年龄从来不是热爱的上限,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永远不算晚。
泳池里的特奥少年:体育的共振跨越所有障碍
我去年夏天当过省特奥会的志愿者,认识了17岁的游泳运动员小宇,他是唐氏综合征患者,智商只有7岁小孩的水平,练游泳已经练了8年。 第一次见小宇的时候,他正扒在泳池边哭,因为教练说他的划水动作不标准,要多练20组,他妈妈站在旁边跟我讲,小宇小时候特别怕水,连洗澡都要哭,7岁那年被送去特殊学校的游泳兴趣班,一开始连泳池都不敢下,教练拉着他的手陪他在浅水区站了半个月,他才敢慢慢把身子泡进去,练到第三年的时候,他第一次参加市特奥会,50米自由泳游了一半就停下来扒着 lane line 看观众,教练在岸边喊破了嗓子他才反应过来接着游,最后拿了倒数第一,上岸之后还傻乐,跟教练说“水里好舒服”。 这次比赛小宇报了50米自由泳和100米蛙泳两个项目,50米自由泳决赛那天我在岸边当志愿者,枪响之后小宇冲得特别快,游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泳帽被水冲掉了,头发糊在脸上,他也没停,顶着一头乱发使劲往前划,到边的时候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两秒,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已经到边的其他运动员都没上岸,扒在池边等着他,跟他一起挥手庆祝。 小宇拿了金牌之后第一个跑过来找我,把他自己画的一幅小画塞给我,画纸上是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小人在游泳,旁边写着“我要去北京比赛”,他的手上全是茧,因为协调性不好,别人划一次水能走的距离,他要划三次,这么多年练下来,他手上的茧比很多成年游泳运动员都厚,他妈妈跟我说,自从练了游泳,小宇的性格开朗了太多,以前见了陌生人就躲,现在出门会主动跟邻居打招呼,上次小区里有个老奶奶拎不动东西,他还主动跑过去帮忙。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所有参赛的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不管拿的是金牌还是铜牌,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台下的家长和观众掌声响了快十分钟,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这种跨越所有障碍的共情力,同在一池泳道里,智力的差异、身体的缺陷都被消解了,大家眼里只有对终点的向往,和对对手的尊重,你不需要多聪明,不需要多完美,只要你拼尽全力往前游,你就值得所有的掌声。
我们同在,就是体育最好的答案
其实不止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我总能在生活里感受到这种“同在”的力量:去年女足亚洲杯逆转夺冠的时候,我在楼下的烧烤摊看球,整个摊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串站起来喊,平时根本不看球的老板娘举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问“赢了吗赢了吗”;苏炳添在东京奥运会跑9秒83那天,我朋友圈里平时连跑步都嫌累的程序员朋友,发了三条朋友圈激动到语无伦次;去年冬天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好多人在家里跟着刘畊宏跳操,有人在出租屋里跳,有人在隔离酒店跳,有人带着爸妈一起跳,背景里的房子有大有小,装备有好有坏,但每个人脸上的笑都是一样的。 现在总有人把体育搞得特别功利,聊比赛先聊冠军能拿多少奖金,聊健身先聊能不能练出马甲线能不能涨粉,甚至还有人搞什么“体育鄙视链”:玩马术的看不起玩高尔夫的,玩滑雪的看不起玩跑步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好像体育成了用来攀比的工具,成了区分阶层的标签,但我始终觉得,这些都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的共鸣,它不设门槛,不分阶层,不看年龄,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不管你是正值青春的学生,还是已经退休的老人,不管你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还是有残缺的特殊群体,只要你愿意走近它,它就会给你最平等的回应。 “同在”两个字,说的从来不是必须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个高低,而是我们都拥有奔赴同一个方向的权利,你可以是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冠军,也可以是野球场上投十次篮都进不了一个的新手;你可以是跑完全马的精英跑者,也可以是每天吃完饭在小区里走两圈的阿姨;你可以是在泳池里劈波斩浪的运动员,也可以是套着游泳圈在浅水区扑腾的小孩,只要你愿意伸手碰一碰体育的温度,你就永远是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我们永远同在。 毕竟,体育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我赢了”,而是“我来了,我参与了,我快乐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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