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先解释一句,“俄罗斯大洋马”是国内田径圈老粉对俄罗斯女子耐力、田径项目运动员的专属昵称,完全没有任何不尊重的含义——这群姑娘普遍身高腿长、爆发力和耐力拉满,在中长跑、竞走、撑杆跳这类项目里冲击力极强,跑起来就像驰骋在草原上的大洋马一样有劲儿,时间长了大家就默认了这个爱称,我自己追了12年田径赛事,也算这群姑娘的半个死忠粉。
统治赛场二十年:她们是中长距离项目的“行走纪录粉碎机”
如果要列21世纪前20年女子田径的统治级势力,俄罗斯女队绝对能排进前三,从2000年悉尼奥运会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俄罗斯女子竞走队拿了7块奥运金牌,女子中长跑拿了5块金牌,撑杆跳项目里伊辛巴耶娃一个人就28次打破世界纪录,加尔金娜2008年创造的3000米障碍赛世界纪录,足足保持了13年才被打破。 我对这群姑娘最直观的印象,来自2019年的上海钻石联赛,那天下着小雨,气温不到15度,女子5000米决赛跑最后三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肯尼亚的卫冕冠军稳拿冠军,没想到跑在第三位的俄罗斯中立运动员安娜·米希娜最后一圈直接加速,最后一百米反超了肯尼亚选手半个身位冲线,我当时站在运动员通道附近的观众席,赛后看到她披着外套走出来,外套胸口原本绣国旗的位置被特意用胶布贴住了,她蹲下来给几个围过来的小粉丝签名,看到其中一个小姑娘因为没拿到签名照急哭了,还把自己扎头发的运动发带摘下来给她,手里攥着志愿者递的热可可,手指冻得通红,还扭头问我们“附近有没有卖小笼包的?我队友说上次来比赛吃过,特别好吃”。 那瞬间我之前对她们“高冷赛场猛女”的印象直接碎了:哪里是什么天生的王者,不过是一群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而已,那天她最终拿了冠军,颁奖的时候没有国旗、没有国歌,只有裁判递过来的一束花,她对着观众席鞠躬的时候,我身边好几个老粉都在喊“安娜好样的”,她听到之后还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禁赛阴霾下:连国旗都不能披的日子有多难?
2015年的俄罗斯田径兴奋剂丑闻出来之后,WADA直接宣布禁止俄罗斯田径队以国家队名义参加所有国际赛事,后来虽然开放了中立参赛的通道,但要求运动员自费做大量药检、证明自己没有服用兴奋剂,还要经过层层审核才能拿到参赛资格。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女子20公里竞走决赛,俄罗斯名将拉什马诺娃以10秒之差输给了中国选手刘虹拿了银牌,颁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眼睛通红却一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届奥运会她只能以ROC(俄罗斯奥委会)的名义参赛,领奖台上升不起俄罗斯国旗,也奏不起俄罗斯国歌,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我知道我代表谁,我的家人、我的教练、所有支持我的俄罗斯人都知道,这就够了。” 我之前在一个中俄田径爱好者的群里,认识了一个19岁的俄罗斯中长跑小将达丽娅,她为了拿到中立参赛资格,一年要自费做17次飞行药检,光药检费一年就要花32万卢布,差不多人民币23000块,她爸妈是西伯利亚小镇的中学老师,家里条件普通,她每天训练完还要去家附近的超市当4个小时的收银员,一个月赚12000卢布,差不多900块人民币,几乎全拿来付药检费了,去年她本来拿到了尤金世锦赛的参赛资格,结果因为签证问题被拒签,她在自己的vlog里对着镜头哭,说“我只是想跑步而已,我从来没吃过兴奋剂,为什么要我为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的错误买单?” 我一直觉得,那些作弊的运动员和官员理应受到惩罚,但是让所有干净的运动员为少数人的错误买单,甚至把体育当成政治博弈的工具,这本身就是对体育精神的背叛,我们总喊着“体育无关政治”,但最先打破这个规则的,恰恰是那些天天把“体育纯净”挂在嘴边的人,这种连努力的资格都要被剥夺的不公平,落在任何一个努力了十几年的运动员身上,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撕掉“猛女”标签:她们也是爱奶茶爱追星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对俄罗斯女运动员的印象,还停留在“人高马大、一脸凶相、只会训练”的刻板印象里,但实际上私底下的她们,和普通的二十多岁女孩根本没什么区别。 伊辛巴耶娃退役之后生了两个孩子,平时在社交平台晒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奖牌,是自己烤的蛋糕、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去年还在ins上问粉丝有没有推荐的中国护肤品,说之前去北京比赛的时候买过一款保湿面霜,特别适合莫斯科的冬天,我那个在莫斯科留学的朋友小杨,平时喜欢去中央体育场附近跑步,好几次碰到俄罗斯国家竞走队的姑娘练间歇,练完了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冰淇淋,聊最近追的韩剧《黑暗荣耀》,还问小杨中国的奶茶是不是真的有十几种料可以加。 去年这群姑娘去杭州参加亚运会的竞走测试赛,小杨特意飞去杭州,带她们去喝了喜茶,几个姑娘点了全糖的多肉葡萄和杨枝甘露,喝了之后睁大眼睛说“这比俄罗斯的蜂蜜水还好喝”,还特意举着奶茶拍了照发ins,配文“找到了以后来中国比赛的最大动力”,之前的3000米障碍赛冠军加尔金娜,退役之后在莫斯科郊区开了个儿童马术俱乐部,专门收贫困家庭的小孩免费学骑马,平时的日常就是带娃、喂马、做手工,谁能想到这个扎着马尾给小孩系安全带的妈妈,当年是在赛场上把第二名甩了半圈的“赛场猛兽”? 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我们讨论女运动员,总喜欢先给她们贴标签:“俄罗斯猛女”“女汉子”,好像只要身体素质强、能拿成绩,就不配拥有细腻的爱好,不配做普通女孩喜欢的事,但其实不管是什么国籍、什么项目的女运动员,她们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运动员,那些所谓的“标签”,不过是我们强加给她们的偏见而已。
巴黎奥运近在眼前,她们还能站在赛场吗?
现在距离2024年巴黎奥运会只剩不到半年时间,国际奥委会还是只允许俄罗斯运动员以中立个人身份参赛,而且不能参加团体项目,甚至不能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国籍,很多老将都在纠结:拉什马诺娃今年已经34岁了,巴黎大概率是她最后一届奥运会,她之前在采访里说“如果不能代表我的国家参赛,那奥运金牌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但是我练了20年竞走,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也有不少年轻运动员选择了转籍,几个长跑小将转去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就是为了能有参加国际比赛的机会,但更多的运动员还是留在了俄罗斯,等着政策松动的那天,我前阵子在群里看到达丽娅发的训练视频,西伯利亚零下22度的天气,她穿着薄运动服在雪地里跑,眼睫毛上都结了冰,跑完了和队友抱在一起笑,对着镜头喊“巴黎见”,那种纯粹的热爱,隔着屏幕都能打动我。 我其实从来不在乎她们能不能拿金牌,也不在乎她们以什么身份参赛,只要她们还能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赢了,在这么多阻碍面前,还能坚持自己的热爱,这本身就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体现,我们喜欢“俄罗斯大洋马”,从来不是因为她们能拿多少奖牌,而是因为她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那种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要跑下去的韧劲儿,这才是体育最吸引我们的地方。
最后我想说,“俄罗斯大洋马”这个称呼,承载的是我们这群老粉对这群姑娘最直白的肯定,她们在赛场上是风驰电掣的王者,私下里是爱喝奶茶爱追剧的普通女孩,不管外界有多少纷争,只要她们还在跑,我们就会一直为她们加油,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国旗和国歌的比拼,而是人和人之间,因为热爱而产生的共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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