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在苏州奥体中心的副馆,全国民间篮球联赛的颁奖台上,当主持人念出“季军——杭州城西老炮队”的时候,我身边37岁的张哥先红了眼,紧接着我们全队平均年龄35岁的8个老爷们,抱着那个铜色的奖杯哭的像一群刚拿了校赛冠军的高中生,官方的赛事榜单上,我们的名字第一次跃居全国前三,对于一群要上班、要带娃、要讨生活的中年男人来说,这个名次的分量,比我们小时候拿过的任何奖状都重。
散场后我们去路边的烧烤摊喝到凌晨,张哥把奖牌挂在小龙虾店的围裙上,举着啤酒杯笑:“12年前我们在城西那个漏风的水泥球场凑局的时候,谁敢想我们能站到全国的领奖台上?”那天晚上的风带着苏州初夏的水汽,我看着身边这群肚子已经有点发福、头发也开始冒白茬的队友,突然觉得“跃居”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给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准备的,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多熬一点、多扛一点的普通人。
为了这个“跃居”,我们攒了12年的散局
我今年34岁,是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最早和这群人凑在一起打球,还是2011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毕业,租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楼下有个半废弃的水泥篮球场,灯坏了一半,地面坑坑洼洼,摔一跤能蹭掉半层皮,最开始只有我和同小区的李哥两个人投球,后来慢慢的,开小龙虾店的张哥、做程序员的阿凯、跑快递的大刘……一群没什么交集的人,就因为都爱打球,凑成了一个固定的局。
那时候我们的队名就叫“城西散人队”,打区里的业余赛从来都是一轮游,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用速度冲的连防守都跟不上,下场的时候瘫在长椅上喘半小时都缓不过来,旁边的观众还会调侃:“一把年纪了还来凑年轻人的热闹,不如回家带娃。”张哥以前是体校篮球专业退下来的,膝盖有旧伤,每次打比赛之前要喷三圈云南白药,缠两层绷带,去年打省赛的时候他扭了膝盖,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三个月,结果他歇了不到一个月就偷偷跑回了球场,跳起来落地的时候疼的呲牙咧嘴,还跟我们摆手说“没事没事”。
我问过他这么拼干嘛,他坐在球场边拧开矿泉水瓶,沉默了半天才说:“我22岁那年因为伤退队,以为这辈子跟体育领奖台没关系了,那时候开小龙虾店亏了二十万,天天坐在店门口哭,是跟你们打球才慢慢缓过来的,我没别的念想,就想跟你们一起,去全国赛的场上站站。”
那时候我们从来不敢想能拿全国第三,最大的目标就是能打进省赛的四强,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这群要讨生活的中年人,把时间挤的像被拧干的毛巾。
“跃居”不是奇迹,是每个挤出来的1小时堆出来的
很多人知道我们拿了全国第三之后,都开玩笑说我们是“中年逆袭的奇迹”,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奇迹,这个“跃居”的名次,是我们几百个早上6点的晨练、上千个挤出来的休息时间堆出来的。
我自己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家附近的球场6点半开门,我会去练40分钟定点投篮,然后赶8点的早高峰地铁去上班,通勤路上还会抱着手机看比赛录像,研究业余球队常用的战术,手机相册里存了几百张战术板的截图,开会的时候忍不住在笔记本上画跑位路线,被领导点名批评过好几次。
张哥的小龙虾店夏天要忙到凌晨两点才打烊,他就每天下午3点店开门前,在店后面的空地上练运球,绕着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桩跑步伐,膝盖疼的受不了就蹲在路边歇两分钟,接着练,阿凯以前做程序员996,为了保证每周三次的训练,主动申请降薪调去了不加班的运维岗,他老婆跟他吵了好几次,说他“脑子进水了,打球能当饭吃吗”,他也不反驳,只是每次打完球回家都会主动把碗洗了,把地拖了,李哥是中学的体育老师,每次加练都带着上小学的女儿,小姑娘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写作业,他在旁边练折返跑,去年打省赛的时候,小姑娘举着个手写的“爸爸最棒”的牌子,在场边喊到嗓子都哑了。
我始终觉得,普通人的“跃居”从来不需要什么逆天的天赋,门槛比大家想的低得多:你愿意每天少刷半小时短视频,就能多练半小时球;你愿意扛过别人不理解的声音,就能多在热爱的路上走两步,我们打半决赛输给平均年龄22岁的大学生队那天,对面的小后卫过来跟张哥击掌,说“哥你三分太准了,我们教练在场下一直让我们盯你”,张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护膝里,绷带已经渗了血,那天我们虽然输了,但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给我们鼓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跃居”的意义,从来不是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而是你哪怕走的慢,也从来没有停下来。
跃居领奖台之后,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名次
拿了季军之后,有朋友问我们“明年是不是要冲冠军”,我们几个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说随缘吧,其实打半决赛输了的那天,我们就已经懂了,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赢。
那场比赛最后30秒,我们已经落后12分,肯定追不上了,教练特意把身上有伤的张哥换上场,让他投最后一个球,张哥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的时候顿了一秒,然后起跳、出手,篮球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对面的小队员也凑过来跟他击掌,下场的时候张哥跟我说:“那个球进的那一刻,我觉得拿不拿冠军都无所谓了。”
领奖的时候主办方特意给我们加了个“最佳体育精神奖”,说我们是本届赛事平均年龄最大的晋级队伍,是所有业余球队的榜样,下台之后我们去吃烧烤,阿凯举着奖牌拍了张照发给老婆,他老婆第一次没吐槽他,回了句“厉害,晚上给你炖排骨”,大刘说他之前送快递爬楼都喘,现在扛着两大件快递上六楼脸不红心不跳,体检报告上的红箭头全没了,我自己去年疫情的时候被公司裁员,在家抑郁了半个月,每天就抱着球去球场投,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慢慢才熬过来的。
你看,体育给我们的回报,从来不是那个挂在墙上的奖牌,张哥的小龙虾店现在专门辟了个“球友专区”,只要是来打球的球友都送一盘花生米,我们的奖牌就挂在他店的墙上,旁边贴满了这么多年我们打球的照片:最早只有4个人的合影,第一次赢区赛的合照,这次拿了季军的大合照……我上次在照片墙下面写了一句话:“对于普通人来说,你跃居的从来不是排行榜上的名次,而是那个曾经懒惰的、消沉的、想放弃的自己。”
别让“必须跃居”的焦虑,毁了你爱上体育的初心
最近总看到网上有人讨论体育的意义,一开口就是“拿不到金牌的运动员都不算成功”,还有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学游泳,第一句话就问“多久能拿冠军”“能不能走职业”,好像体育的价值只有“赢”这一个衡量标准,“跃居”成了必须完成的KPI,完不成就是失败者。
上个月我们队组织亲子篮球赛,有个10岁的小男孩投了好多次都没进,站在篮下急的要哭,他爸在场边喊“你怎么这么笨,投个篮都投不进”,我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陪他又投了两次,终于投进了,小男孩蹦的老高,喊“我进啦!我进啦!”那一刻我特别感慨,我们小的时候打球,从来不想着要赢,能投进一个球就能开心一整天,怎么长大之后,反而把最本真的快乐忘了?
我始终觉得,“跃居”当然是好事,是对努力的肯定,但如果把“必须跃居”“必须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目标,反而会毁了运动本身的快乐,你跑5公里,哪怕比上次快了10秒,也是属于你的跃居;你投10个篮能中3个,比上次多进了2个,也是属于你的跃居;你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能带着孩子爬完黄山不喊累,更是属于你的跃居,这些没有掌声、没有奖杯的“跃居”,才是体育渗透进普通人生活里最珍贵的意义。
现在我们还是每周三、周五、周日准点出现在城西的那个老球场,还是会被二十岁的小伙子虐的跑不动,还是会有人打一半就被叫回去接孩子、去店里忙,但是再也没人说“我打不动了”,上周我们跟附近的大学生队打友谊赛,张哥又投进了好几个三分,下场的时候他擦着汗跟我说:“只要还能跑的动,我就想一直打下去。”
是啊,我们不需要当什么冠军,只要每次跳起来的时候,都比上次高一点,就够了,毕竟人生这赛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赢家,就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跃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