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羽毛球场占场地,刚走到入口就被撞了个满怀——是个穿灰蓝色oversize卫衣的小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体重估摸有160斤,扎着翘得老高的马尾,手里攥着个99块钱超市就能买到的铁合金球拍,跑得满头是汗,看见我赶紧鞠躬道歉,身后跟着她妈妈,手里拎着保温壶和塑料袋装的羽毛球,一边赔笑一边拍她的背:“慢点儿跑,没人跟你抢场地。”
我当时还在想,这姑娘估计打不了十分钟就得歇,毕竟跑两步都喘得厉害,可那天我打完两个小时准备走的时候,她们娘俩还在场上,小姑娘发球还是经常下网,接不到球就蹲在地上笑,偶尔打过去一个好球,蹦得比网还高,整个球场的人都跟着她乐,旁边一个打了十年球的大哥主动过去教她握拍,教了十分钟她终于能稳稳把球发过网,当场喊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我做到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好像总在给“开始运动”设置各种各样的门槛:要等瘦到120斤再去报瑜伽班,要等买了最新款的专业球鞋再去野球场,要等忙完这阵子再办健身卡,要等腰不疼了、膝盖不酸了、时间够了、装备齐了、状态完美了,再踏上运动场,可看着那个穿宽松卫衣、拿廉价球拍的小姑娘,我突然想说:现在就很好啊,你不需要等任何准备,站到这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
那些我们迟迟不敢动的理由,全是自己设的坎
我闺蜜小楠在28岁那年就说要练瑜伽,当时她体重140斤,体检报告显示血脂偏高,医生说让她多做点舒缓的运动,可她左等右等,拖了整整两年都没敢去报班,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我太胖了,穿紧身瑜伽服肯定特别丑”“我骨头硬,下不去腰劈不了叉,去了肯定被人笑话”“等我先瘦个20斤,状态好了再去,不然也是浪费钱”。
直到去年冬天,她因为体重太大走路摔了一跤,膝盖积液疼得下不了床,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你30岁就要靠轮椅出门。”她才咬咬牙在家附近的瑜伽馆报了名,第一次去的时候连专业衣服都没买,套了个宽松T恤和旧运动裤,攥着个买错了的儿童款瑜伽垫,躲在教室最后一排连头都不敢抬,做下犬式的时候她腿伸不直,屁股撅得老高,紧张得浑身冒汗,生怕老师过来骂她,结果老师走过来轻轻按了按她的腰,声音特别温柔:“没关系,能弯多少弯多少,你第一次来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旁边一个60多岁的阿姨还主动给她递了毛巾:“我刚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你比我强多了。”
那天她上完课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天才说清楚话:“我之前浪费了两年时间啊,我总觉得要准备好才能去,结果根本没人在乎我胖不胖,动作标不标准,大家都在顾着自己练,根本没人看我。”现在她练了快一年,体重只减了12斤,但膝盖早就不疼了,之前连爬三楼都喘,现在周末还能跟我去爬个山,她总说自己最后悔的就是等了那两年,如果早一点开始,说不定早就不用受膝盖疼的罪了。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采访过不少普通人,发现像小楠这样的人真的太多了:刚毕业的小伙子喜欢篮球,总说自己技术菜、球鞋不好,每次去野球场只敢站在边上看,等了大半年才被缺人的队伍拽上去,打了一次才发现,根本没人在乎你会不会胯下运球,只要你愿意跑、愿意传球,投丢了大家只会说“没事,下个再来”;40多岁的大姐想跑马拉松,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跑不动,练了三个月不敢报名,最后被跑团的朋友硬拉着报了迷你马,跑完5公里之后哭着说“我没想到我40多岁还能跑完5公里,我之前以为我只能在家买菜做饭”。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的误解太深了:我们总觉得运动是“优秀者的游戏”,要够瘦、够专业、够厉害才有资格参与,可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从来不是为了选拔少数天才存在的,它是给所有人的礼物,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不需要做到完美,只要你动起来,就赢了那个躺在沙发上的自己,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门槛,其实全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的心理障碍,你怕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别人的眼光,是“我不够好”的自我否定。
最动人的体育瞬间,从来都属于不完美的普通人
我们刷短视频的时候总看到这样的内容:八块腹肌的帅哥在健身房举铁,配速3分的跑神在赛道上破纪录,高颜值的女生穿着好看的健身服拍瑜伽动作,评论区全是“这才是运动该有的样子”,可我做体育相关的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最动人的体育瞬间,从来都不是聚光灯下的领奖台,是一个个不完美的普通人,在运动场里流汗的样子。
家楼下的跑团里有个72岁的张大爷,患帕金森快10年了,手一直抖,走路都不稳,三年前他儿子怕他闷,带着他来跑团试着走两步,一开始他只能走500米就要歇半天,跑团的人每次都专门留两个人陪着他,走得慢也没关系,陪着他聊天,给他喊加油,现在张大爷每天早上都能跟着走2公里,上个月城市马拉松开跑,他还报了迷你跑,5公里的路他走了1小时20分钟,快到终点的时候,整个跑团的人都在终点线等着他,给他鼓掌,他拿到奖牌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把奖牌举得老高,哭得像个孩子:“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跑一次马拉松,那时候忙没时间,老了生病了反而实现了,值了。”
之前在野球场认识的王叔,年轻的时候跑马拉松摔了,脚踝里打了两块钢板,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剧烈运动,他消沉了大半年,后来还是放不下篮球,每周都拎着个保温桶来球场,给大家当裁判,还给大家带自己熬的冰镇绿豆汤,上次我们社区搞篮球联赛,他当裁判,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大家都吓得围过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腿,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糖给大家分:“没事没事,我这钢板比骨头结实,不耽误事。”他总说,我不能打球了还能当裁判,还能看着你们打,只要在球场上待着,我就觉得高兴。
前阵子刷到一个短视频,工地上的农民工大哥干完活,在工地的空地上练单杠,穿的是工地的迷彩服,脚上是十块钱的胶鞋,没有专业的保护措施,可他单杠大回环玩得特别溜,还能做各种高难度动作,他说自己小时候就喜欢练体操,那时候家里穷没条件学,现在干完活练半小时,浑身的累都没了,视频火了之后,还有专业的体操运动员给他评论,说他的动作很标准,要注意保护腰,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也没想过要练出什么成绩,就是喜欢,练着开心,这就够了。”
你看,真正的体育从来都不高高在上,它藏在160斤小姑娘发过网的第一个羽毛球里,藏在72岁帕金森大爷的马拉松奖牌里,藏在农民工大哥工地的单杠上,它不需要你有完美的身材,不需要你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你有高超的技术,只要你在场,只要你开心,只要你愿意迈出那一步,你就已经接住了体育给你的馈赠,那些你以为的“不够格”,在体育的世界里从来都不存在,只要你想,你永远都有资格站在运动场上。
现在很好,就是你开始运动的最好时机
我自己2021年的时候腰突,躺了整整三个月,翻身都疼,医生说我以后不能久站久坐,必须多运动,那时候我也总给自己找借口:“等我腰完全好了再动,现在动了万一加重怎么办”“等我不忙了再去康复,现在没时间”,结果越躺越虚,稍微走两步就喘,体重涨了15斤,腰反而疼得更频繁了。
后来我爱人硬拉着我下楼散步,从每天走500米,到1公里,再慢慢跟着康复师做核心训练,后来慢慢开始打羽毛球,现在我每周打三次羽毛球,腰反而很少疼了,去年公司运动会我还拿了羽毛球女子单打的第三名,现在回头看,我那时候所谓的“等完全好”,不过是逃避的借口而已,如果我一直等,说不定现在还躺在床上疼得直哭。
之前采访过一个残疾人自行车运动员李哥,他30岁那年车祸失去了右腿,在家消沉了五年,连门都不敢出,后来偶然在公园看到别人骑残疾人自行车,他突然就动心了,那时候他已经35岁了,家里人都劝他别折腾:“一把年纪了,腿都没了,还骑什么车,在家好好待着得了。”他说:“我现在还能坐,还能握车把,现在就很好,再等我就老了,想骑都骑不动了。”
他练了三年,摔了无数次,去年拿了省残疾人运动会自行车项目的金牌,现在还开了个工作室,专门教和他一样的残疾人骑车,他总跟来学的人说:“别等以后,别等准备好,现在你还能握车把,还能坐得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再等就晚了。”
我见过太多人把“等有空了再运动”“等状态好了再锻炼”挂在嘴边,可等着等着,膝盖坏了,血压高了,身体垮了,想动都动不了了,总有人说我太忙了,没时间运动,可你每天刷短视频的时间都有两个小时,抽10分钟下楼走两圈,抽5分钟在家做几个拉伸,怎么会没时间?总有人说我年纪大了动不了,可72岁的大爷还能走迷你马,80岁的老奶奶还能打太极,年纪从来都不是借口;总有人说我有伤不能动,腰不好可以游泳,腿不好可以练上肢,总有适合你的运动,总比躺着强。
我们总被消费主义和流量灌输焦虑,觉得运动就要买几千块的跑鞋,就要穿好看的健身服,就要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就要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可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你穿拖鞋下楼跑两圈是运动,穿睡衣在家做几个深蹲是运动,陪孩子在楼下扔两分钟飞盘是运动,甚至你现在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个懒腰,都算运动,运动不需要给任何人看,不需要任何仪式感,只要你舒服,你开心,就够了。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开头提到的那个小姑娘给我发了微信,说她这个周末要参加社区的羽毛球新手赛,她说她还是很菜,发球还是经常下网,但她不怕,“能站在场上就很好了,对吧?”我给她回了个大大的笑脸,说是的,现在就很好。
如果你现在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正纠结要不要明天开始运动,别等明天了,现在就站起来,走两步,伸个懒腰,现在的你,不管是胖是瘦,是忙是闲,是健康还是有点小毛病,现在都很好,都是你开始运动的最好时机,别等完美的状态,别等足够的准备,你踏上运动场的那一秒,你就已经赢了,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结果,是你愿意踏出第一步的勇气,是你“我在场、我参与、我开心”的坦然,现在很好,别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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