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光彩体育馆看2023-2024赛季男排半决赛北汽对上海的那场球，进场前在门口买烤肠，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08年北京男排纪念款外套的大爷，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手幅，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北汽拼到底”，后来进场刚好坐在他旁边，聊天才知道大爷姓张，今年62，看北京男排看了32年，是跟着队伍从“连客场机票都凑不齐”的年代熬过来的老球迷，那场球北汽拼满五局最后2:3惜败，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我听见张叔吸鼻子的声音，但是整个场馆没有嘘声，所有人都站着喊“北汽好样的，下赛季再来”，队员们绕场鞠躬的时候，江川隔着栏杆给张叔挥了挥手，后来我才知道，张叔跟着球队跑了十几年客场,队里的老队员几乎都认得他。
那天走出光彩馆的时候风很大，我手里攥着刚要到的刘力宾的签名，突然觉得“北汽男排”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赛场上冷冰冰的队名，是一代又一代球员、球迷攒了半辈子的念想，是刻在北京体育基因里的、永远不服输的劲儿。
我在光彩馆见过的最“拼”的三连冠，从来不是靠“砸钱”砸出来的
很多不了解男排的人提到北汽男排，第一反应就是“有钱，靠外援拿成绩”，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忍不住反驳：你要是看过2020-2022那三个赛季的北汽男排,就不会说这种话。
2020赛季是北汽三连冠的开端，那个赛季刚好赶上疫情，联赛全封闭打赛会制，没有观众，队里的核心江川那阵子刚经历了脚踝手术，康复期还没结束就归队了，我当时跟队采访过一周，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训练结束，所有人都走了，江川还留在场地上加练发球，队医拿着冰桶在旁边等，他发完300个球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脚泡进去，脚踝肿得比拳头还大，他还跟队医开玩笑说“等拿了冠军再好好养伤”，那年的决赛打上海，第三局江川扣球落地的时候崴了脚，队医要把他换下去，他摆摆手绑了个护踝就接着打，最后那场球他拿了全场最高的28分，下场的时候脚已经完全沾不了地,是队友搀着回更衣室的。
2021年全运会夺冠那次更难，全运会不能上外援，全靠本土阵容打，那阵子刘力宾刚从法国留洋回来，膝盖的旧伤反反复复，赛前打封闭的时候针戳进去他疼得浑身冒冷汗，还跟教练说“没事，我能打”，决赛打浙江，第四局最后一个球，刘力宾跳起来扣球落地的时候直接跪在地上，缓了半分钟才站起来，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半月板撕裂，他愣是咬着牙打完了最后一局，夺冠那天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哭了，主教练李牧拿着冠军奖牌说“咱们这批人，熬了快十年才拿到这个全运会冠军，值了”。
我后来跟李牧指导聊天的时候问过他，外面都说北汽拿成绩是靠投入多，你怎么看？李指导笑了笑说：“投入多是给我们创造了更好的训练条件，可是球是要球员一个球一个球拼下来的，要是没有这群孩子每天练到晚上十点，没有他们带伤上场的那股劲儿，投多少钱都拿不到冠军。”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职业化体育里，资金投入是基础，但从来不是获胜的核心密码，你看不到的是北汽青年队的小孩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体能，19岁的小将邓忻朋刚升一队的时候一传不好，每天主动加练300个一传，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去食堂吃饭拿筷子都抖；你看不到的是队里的陪打教练每天要被队员扣几百个球，后背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你看不到的是每次输了球，全队坐在一起复盘到凌晨，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失误拿出来挨个分析，那些说北汽“靠砸钱躺赢”的人,本质上是对所有运动员付出的不尊重。
新周期的阵痛不是坏事，北汽男排走的路，也是中国男排的必经之路
2024赛季北汽男排最终拿了第四名，没登上领奖台，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北汽没落了”，有人说“花了那么多钱打成这样丢人”，可是在我看来，这次成绩下滑,反而是北汽男排最清醒的选择。
这个赛季开始前，北汽就明确了要练新人的目标，江川去日本V联赛留洋，刘力宾因为伤病减少了出场时间，队里给了00后小将邓忻朋、王东宸大量的出场机会，很多关键局都让新人上去打，哪怕失误丢分也不轻易换下来，我赛季中去探营的时候，刚好赶上队里开总结会，邓忻朋因为前一场比赛一传失误了三个，自己坐在角落哭，李牧指导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失误怕什么？你现在不多失误几次，等关键比赛再失误就晚了，我让你上场就是让你交学费的，交完学费才能长本事。”
其实不止北汽男排，整个中国男排现在都处在青黄不接的阵痛期：老一批的队员逐渐淡出，年轻队员还没成长起来，国际比赛对抗强度不够，留洋的球员少，经验不足，而北汽作为国内男排的传统强队，主动放弃了“靠外援和老将刷成绩”的捷径，选择花时间培养新人，本质上是在给中国男排攒家底，江川去日本留洋之前跟我说过：“我现在出去打比赛，就是想多学点先进的东西，等回来的时候不管是当队员还是当教练，都能给年轻队员多带点经验，中国男排要想往上走，总得有人先出去探路。”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永远站在领奖台上，而是明明知道会输，还是会拼尽全力；明明可以走捷径拿成绩，还是愿意沉下心来为长远打算，现在的北汽男排确实遇到了困难：新人经验不足，配合不够默契，关键球处理不够成熟，输了很多不该输的比赛，可是你能看到这些小孩每场都在进步：从赛季初一传满天飞，到赛季末能顶住对手的大力跳发；从第一次上场紧张到手抖，到半决赛面对上海的老将敢打敢拼，这些进步,比一个赛季的冠军更有价值。
那些骂北汽成绩差的人，其实是太短视了，如果只为了拿一两个冠军，北汽完全可以再请两个高水平外援，让老将多打几场，可是那样的话，等这批老将退了，中国男排还能靠谁？我们总说中国男排成绩不好，可是如果所有俱乐部都只盯着眼前的成绩，不愿意给新人机会，中国男排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从这个角度来说，北汽男排现在的“退”，其实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进”。
我们为什么要支持北汽男排？因为他给了普通人最实在的精神念想
我身边有很多北汽男排的球迷，他们不是什么专业的排球从业者，就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学生、退休老人，北汽男排对他们来说，早就超出了“一支球队”的意义。 开头提到的张叔，他儿子小时候特别内向，不爱运动，初中的时候跟着张叔去看了一次北汽的比赛，一下子就迷上了江川，回家就报了排球兴趣班，后来考上了北体大的排球专业，现在进了北京的一所中学当排球老师，带校队的小孩打球，张叔说：“要是没有北汽男排，我儿子可能现在还窝在家里打游戏呢，是这支球队让他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我一个95后的朋友小楠，以前从来不看体育比赛，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北汽男排的比赛，一下子就被圈粉了，现在每周主场比赛她都提前两个小时到场馆当志愿者，给球迷发手幅，还组织了球迷群，经常带着群里的人给山区的小学捐排球和运动装备，她跟我说：“我以前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爱emo，现在每次去看北汽打球，看着他们拼到最后一秒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工作里那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去年张叔过60岁生日，我们球迷群里的人偷偷联系了北汽的工作人员，想让队员给张叔录个生日祝福，本来以为就是随便录几句，没想到全队特意在训练结束之后凑在一起，江川举着手机说“张叔，祝您生日快乐，谢谢您这么多年陪着我们，我们一定好好打，下次拿了冠军给您带奖牌合影”，刘力宾还特意给张叔送了一件签了全队名字的球衣，张叔生日那天拿到视频的时候，哭了快十分钟，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能看着这群小孩长大，能被他们记着，值了”。 其实这就是职业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是和普通人的生活紧紧绑在一起的，你支持的球队赢了，你会跟着开心好几天；你喜欢的球员受伤了，你会跟着揪心；你看着他们从低谷爬起来，你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多一点勇气，北汽男排对于北京的球迷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他赢过，也输过，有过高光，也有过低谷，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就是北京这座城市的气质，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里需要的劲儿。 最近我看到消息，北汽男排已经开始了新赛季的集训，江川休赛期会回国带年轻队员训练，邓忻朋最近也在跟着国家队打热身赛，状态越来越好，我已经开始期待新赛季的光彩馆了，期待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也期待看到这些年轻小孩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我相信，等这批小孩长起来，北汽男排一定能把失去的冠军再拿回来，毕竟这支队伍的骨子里，从来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就像张叔说的：“看了这么多年球，我早就明白了，赢了就一起狂，输了就一起扛，只要北汽这股拼劲还在，就永远有盼头。”我想，这就是我们喜欢北汽男排的原因,也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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