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短视频，74岁的陈忠和站在福建漳州老家的社区排球场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跳起来扣了个半高球，落地的时候还差点没站稳，旁边一起打球的老邻居们哄笑着喊“陈指导宝刀不老啊”，他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跟街上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头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福建老头，2004年带着中国女排在雅典奥运会上完成惊天逆转,把阔别了20年的奥运金牌重新捧回了家。
我爸当年是陈忠和的死忠粉，家里的旧相册里至今还夹着2004年女排夺冠的报纸剪报，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每次家里来客人聊到体育，我爸都要把剪报拿出来翻一遍，说“你们看当年陈指导那个稳劲，0比2落后的时候他还在笑，我就知道这球赢定了”。
22年陪打生涯，他是女排五连冠背后的“隐形人”
很多人知道陈忠和，都是从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始的，可很少有人知道，在站到女排主帅的位置之前，他已经在中国女排的幕后待了整整22年。 1979年，22岁的陈忠和因为球技好、性格稳，被调到国家女排当陪打教练，那时候中国女排正憋着一口气要冲世界冠军，主力队员郎平、张蓉芳身高都超过1米8，陈忠和站在她们身边还矮小半头，为了模拟欧美选手的强力扣球，他每天要跳起来扣几百个球给队员练防守，还要当“人肉沙袋”接队员的重扣，一天训练下来，胳膊、背上全是青紫色的印子，冬天不敢脱秋衣，怕一起住的同事看见了笑话，回家探亲也不敢脱外套，怕老母亲看着心疼。 1981年中国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全队上台领奖的时候，陈忠和站在台下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国家队发的纪念背心，哭得比台上的队员还凶，后来有人问他遗不遗憾，领奖台上没有你的名字，他笑着摇头：“姑娘们赢了，就是我赢了，我一个陪打的，站不站领奖台不重要。” 那些年地方队好几次挖他回去当主教练，工资是国家队的三倍，还能分房子，照顾家里的老母亲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可每次国家队一跟他说“队里还需要你”，他想都不想就留下了，他女儿小时候写作文，题目叫《我的陌生爸爸》，里面写“我一年只能见爸爸两三次，每次他回来我都要想半天才能认出他，他的衣服上永远有排球的味道，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在电视上看见他站在女排姐姐们身后笑”。 我以前总觉得，人活一辈子就得站C位，得被所有人看见才不算白活，可陈忠和这22年的“隐形”经历，却给了我完全不一样的答案：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站在聚光灯背后，总有人要做铺路的石子，那些没被看见的付出从来都不会白费，你熬的每一个夜，陪练的每一个球，都是在给后来的爆发攒力气，现在我们总说“厚积薄发”，陈忠和的“发”，前面是22年没人看见的“积”。
临危受命扛下骂名，雅典逆转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2000年悉尼奥运会，中国女排只拿了第五名，老队员退役的退役，受伤的受伤，全队士气低到了谷底，没人愿意接女排主教练这个烂摊子，排协领导找陈忠和谈话，他回家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给了答复：“我跟女排打了20多年交道，我不能看着它垮下去。” 上任之后他就干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把所有老队员都换了，提拔了赵蕊蕊、冯坤、周苏红这群当时连国际大赛都没打过几次的新人当主力，那时候媒体骂声一片，说他“任人唯亲”，说他选的队员是“一碰就倒的玻璃人”，2002年世锦赛，他为了避开强敌安排队员故意输球，更是被全国球迷骂上了风口浪尖，“陈忠和下课”的信堆了半抽屉，连老家的亲戚都给他打电话，说“你要不就别干了，天天被人骂图什么”。 他那段时间压力大到每天要吃两片安眠药才能睡着，头发白了一大半，可每次到训练场，他还是笑眯眯的，从来没跟队员红过脸，输了球他自己扛责任，赢了球就把功劳全给队员，2004年雅典奥运会，所有人都以为中国女排要冲冠了，结果第一场比赛，主力副攻赵蕊蕊就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腿骨折，直接被抬下了场，当时解说员都叹了口气说“这下女排难了”。 可就是这样一支残阵，硬生生拼进了决赛，对阵实力强劲的俄罗斯队，前两局中国女排全输，第三局还一度落后4分，全场观众都在给俄罗斯加油，我爸当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啤酒罐都捏变形了，我妈说“要不关了吧，肯定赢不了了”，我爸摇摇头说“你看陈指导还在笑呢，他都不慌，慌什么”。 叫暂停的时候，陈忠和没骂队员，也没讲什么复杂的战术，就笑着跟姑娘们说：“我们来雅典就是来拼的，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放开打，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姑娘们愣是连扳三局，最后张越红扣完决胜球落地的时候，全队冲到场边抱着陈忠和哭，他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也没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那天记得特别清楚，我们家楼下整栋楼都在欢呼，对面楼的人甚至打开窗户喊“女排赢了”，我爸把我举过头顶，手里的啤酒洒了我一脖子，凉丝丝的，可我看着我爸通红的眼睛，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那么爱中国女排。 现在总有人说陈忠和当年拿奥运冠军是运气好，我每次听见这话都想反驳：哪有什么运气好？那个冠军是他带着队员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发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出来的，是他扛了两年多的骂声，咬着牙没放弃拼出来的，体育竞技从来没有什么偶然的胜利，你在低谷的时候扛得住多大的质疑,巅峰的时候才配得上多大的掌声。
卸任后回归烟火气，他的“忠”与“和”从来没变过
2009年卸任女排主教练之后，陈忠和回了福建，当了省体育局的副局长，可他很少坐在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基层的排球馆里，给少年队的小孩纠正动作，有时候小孩练累了闹情绪，他就掏出兜里的糖哄，跟个普通的爷爷没两样。 前几年有个运动品牌找他代言，开价800万，只要他穿着品牌的衣服拍个15秒的广告，说一句“我是陈忠和，我为XX品牌代言”就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对方加价到1000万，他还是不同意，说“我陈忠和的名字，是跟中国女排绑在一起的，我不能拿女排的荣誉换钱”。 现在他彻底退休了，日子过得比谁都接地气，早上起来陪老伴去菜市场买菜，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下午就去社区的排球场跟老伙计打两个小时球，遇到放学的小孩凑过来想学排球，他蹲下来给人讲动作要领，讲半小时都不嫌烦。 之前有记者采访他，问他这辈子有没有什么遗憾，他沉默了半天说，遗憾有两个，一个是1991年第一任妻子出车祸的时候，他正在带队打比赛，赶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走了，没见上最后一面；另一个是女儿从小到大，他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没陪女儿过过几次生日，可说完他又笑了，说“如果再给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留在女排，因为这是国家的事，比我个人的事重要”。 我每次看到陈忠和的采访都特别感慨，现在的体育圈太浮躁了，很多运动员刚拿个全国冠军就忙着直播带货、上综艺，赚快钱赚得不亦乐乎，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练体育，可陈忠和这一辈的老体育人，最可贵的就是那股“轴”劲儿：对自己热爱的事业忠诚，一辈子只干排球这一件事，不图名不图利；对身边的人温和，输了球自己扛，有了功劳先给别人，从来不会摆什么功勋教练的架子，他名字里的“忠”和“和”两个字,就是他这辈子最真实的写照。
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赢了才存在
现在很多人问，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是五连冠的荣光？是雅典的惊天逆转？是里约的绝境翻盘？我觉得陈忠和早就给了我们答案，他说：“女排精神不是一直赢，而是有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即使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其实也像打排球一样，会遇到很多落后的时刻，会被生活的“重扣”砸得抬不起头，会被所有人质疑你不行，可你看看陈忠和，22年隐形人没人看见，他没放弃；被全国球迷骂下课，他没放弃；主力队员受伤所有人都觉得没戏了，他还是没放弃，人这一辈子，拼的从来不是顺境的时候有多风光，而是逆境的时候能不能扛得住，能不能咬着牙一分一分往回追。 去年我去漳州旅游，特意去了老女排训练基地，在门口的小卖部遇到了一个打排球的小孩，他说陈指导上周还来给他们上课了，告诉他们“打球先做人，输球不能输骨气”，你看，陈忠和虽然早就不在女排主帅的位置上了，可他身上那股韧劲儿，那种对事业的忠、对人的和，早就跟着女排精神，传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身上。 这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多少块金牌，而是这种哪怕输到谷底,也敢重头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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