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陶然亭冰场,本来想着赶刚开门的空场多滑两圈，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队已经排了几十米长：穿着粉色滑雪服的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蹦跶，戴雷锋帽的大爷扛着冰尜慢悠悠往里走，几个年轻人扛着单板凑在一起讨论今天要冲哪条道，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热闹得像过年的庙会。
我站在队伍里突然有点恍惚,小时候的北京冬天哪是这样的？那时候一降温大家都恨不得窝在家里不出门，河面上冻了冰也只有胆子大的小男孩敢偷偷上去踩两脚，谁要是说“冬天出门玩冰滑雪”，多半会被家长骂一句“冻不死你”，不过才十几年的功夫，冷到骨子里的冰雪，居然成了当下最火的生活方式。
从“北方专属”到“全国流行，冷冰雪早就破了地域圈”
很多人对冰雪运动的第一印象,还是“东北人专属”“只有下雪的地方才能玩”，放在十年前这话或许没错，现在可早就不成立了，我认识的广州姑娘阿May，今年28岁，长这么大连真雪都没见过几次，现在却是朋友圈里有名的单板大神。
她第一次接触滑雪是2021年,广州开了第一家室内滑雪场，公司团建组织去玩，她穿着租来的oversize雪服，站在初级道顶端腿抖得像筛糠，摔的第一跤雪直接灌进了脖子里，凉得她当场跳脚，可抬头看见别人从雪道上滑下来风都跟着飞的样子，她当时就动心了。
从那之后她每周三下班都要坐一个小时地铁去雪场练两个小时,刚开始连穿固定器都要花十分钟，摔得屁股青了半个月，连坐工位上都得垫个软垫，后来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自己的第一块雪板，在板面上贴满了自家猫的贴纸，去年冬天她特意请了年假去北大湖参加业余组的单板回转比赛，赛前训练摔了一跤扭了手腕，大家都劝她退赛，她套着护腕咬着牙滑完了全程，最后拿了女子组第三名。
现在她的工位上就摆着那块奖牌,同事们都不敢相信，平时连瓶盖都要找人拧的小姑娘，居然是个能从高级道流畅滑下来的滑雪爱好者。“以前总觉得滑雪是北方人的特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真雪还是20岁去北方旅游，现在不一样了，哪怕广州全年三十度，我想滑雪随时都能去，”阿May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查今年去阿勒泰滑雪的机票，“雪是冷的，但是踩在雪板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热的。”
现在像阿May这样的南方冰雪爱好者实在太多了,数据显示现在全国南方地区的冰雪场馆已经超过500家，上海、成都、重庆的室内雪场一到周末就爆满，好多人甚至专门打飞的去北方滑雪，东北的雪场里一半都是南方游客，一口粤语和川普混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招呼，成了雪场里最有意思的风景，我一直觉得，爱好从来都没有地域门槛，以前我们总说“等下雪了再玩雪”，现在哪怕天上下雨，只要你想，随时能踩上雪板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这才是冰雪运动最棒的地方。
从“贵族运动”到“平民消遣，冰雪里飘着最实在的烟火气”
前几年还有人说冰雪运动是“贵族运动”，一套雪具大几千，滑一次雪要花好几百，普通人哪消费得起？放在现在这话早就过时了，你去家附近的商场冰场看看，几十块钱就能滑两个小时，公园的露天冰场租个冰车才十块钱，一家三口玩一下午花不了五十，冰雪早就成了最接地气的平民消遣。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62岁,退休前是公交司机，退休之后没事干天天在家看电视，血压都高了不少，两年前家附近的护城河冬天被居委会改成了免费的露天冰场，他一开始就去抽抽冰尜，后来看着别人滑冰刀眼馋，花两百块钱买了双二手的冰刀鞋，刚开始扶着栏杆走了半个月才敢撒手，摔过一次膝盖青了好大一块，老伴不让他去，他就把冰刀鞋藏在电动车后备箱里，趁老伴去跳广场舞的时候偷偷溜去滑。
现在他不仅滑得溜,还牵头组织了个“老顽童冰球队”，队里十来个人全是60岁以上的退休老头，大家凑钱买了护具，印了队服，每周二周四都在冰场训练，上次还跟附近大学的学生冰球队打了场友谊赛，学生们本来想让着这帮老头，结果居然输了两个球，张叔站在冰场上叉着腰笑：“我在这冰面上滑了两年，冰都跟我熟，你们小年轻还是嫩了点。”现在他的血压早就正常了，老伴也不再拦着他滑冰，有时候还会带着保温杯去冰场边上给他加油。
去年冬天我去崇礼滑雪,住的民宿老板老赵以前就是当地种土豆的农民，他说以前崇礼的冬天大家都是猫冬，全家人围着炉子烤火，打打麻将一个冬天就过去了，一年到头种土豆赚的钱刚够温饱，现在崇礼成了滑雪圣地，老赵把家里的房子改成了民宿，冬天一开门就爆满，他自己也考了滑雪教练证，闲了就带带新手，光冬天这三个月赚的钱，比以前种一年土豆赚的还多。“以前最怕冬天，冷得啥活都干不了，现在最喜欢冬天，一到雪季就热闹，人多，我心里也暖，”老赵给我们做铁锅炖的时候说，“这雪啊，以前是挡着我们赚钱的山，现在是带着我们过好日子的路。”
我一直都觉得,咱们发展冰雪运动，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多少奥运冠军，而是让普通人的日子能过得更有意思，以前北方的冬天除了蹲在家里没啥别的娱乐，现在一到冬天冰场雪场全是人，小孩坐着冰车笑，年轻人滑着雪闹，老人抽着冰尜唠嗑，这飘着热奶茶香和笑声的冰雪场，才是最实在的人间烟火气。
从“追求速度”到“享受过程，冰雪教给我的比书本多”
去年我心血来潮想学单板,一开始觉得自己平衡感好，肯定学个两三次就能滑，结果第一天就摔了八次，屁股摔得青了一大块，连脱雪鞋的时候都疼得龇牙咧嘴，当时坐在雪地上就想把板扔了再也不学了。
这时候旁边滑过来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姑娘,停下来递了我个暖宝宝，说“阿姨你别怕，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摔了二十多次才会换刃，摔摔就会了”，我看着她滑得风驰电掣的背影，咬咬牙又站了起来，整整练了三周，终于能从中级道不摔跤滑下来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我当年拿了年终奖还要开心。
后来我在雪场还碰到过一个左腿有点跛的小哥,滑双板滑得特别好，甚至能玩简单的公园动作，休息的时候聊天才知道，他小时候出车祸留下了残疾，平时走路都有点晃，去年第一次接触滑雪，他说“站在雪板上往下滑的时候，我感觉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我们都在风里飞，谁也不会注意我腿好不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冰雪运动最吸引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你滑得有多快，动作有多酷，而是你在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过程里，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也重新理解了“坚持”这两个字的意义，以前我遇到点工作上的挫折就想着放弃，现在摔多了反而觉得，多大点事啊，大不了爬起来拍拍雪再来一次，只要还敢站在雪道上，就不算输。
阿May跟我说过,她以前是个特别怕失败的人，工作上出点小错就焦虑得睡不着觉，自从学了滑雪之后她心态好多了，“摔多了你就知道，哪怕你滑得再好，也有可能摔，摔了爬起来就行，总不能因为怕摔就永远不站在雪道上吧？工作生活也是一样的，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摔两次，反而滑得更稳了。”
你看,冰雪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藏着最朴素的人生道理，这些道理，比书本上讲的要生动得多，也有用得多。
冷冰雪的热，还能烧得更旺
这两年总能听到有人问,冰雪运动的热度是不是一阵风？等冬奥的热度过去了，大家就不玩了？我反而觉得，现在冷冰雪的热，才刚刚开始。
以前我们玩冰雪只能等冬天,现在不一样了，全国好多地方都建了旱雪场、仿真冰场，哪怕是三十多度的夏天，你也能去滑个雪玩个冰，以前要跑几百公里才能去雪场，现在好多城市周边就有雪场，周末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下班了甚至能去商场的冰场滑半小时再回家，冰雪早就不是只有冬天才能玩的季节性运动，慢慢变成了和跑步、打球一样的日常休闲。
前阵子我看新闻,新疆阿勒泰现在成了全国滑雪爱好者的圣地，当地的牧民冬天就当滑雪向导，带着游客去滑野雪，收入翻了好几倍，还有好多当地的小孩，从小踩着毛皮雪板滑雪，说不定以后的冬奥冠军，就从这些小孩里出来，还有好多小学现在都开了冰雪课，我家楼下的小学就有自己的冰球队，小孩们放学了就穿着护具在冰场上跑，小脸冻得通红，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始终觉得,一项运动能不能长久发展，从来不看有多少顶尖运动员拿了多少奖牌，而是看有没有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当越来越多的退休大爷愿意拿起冰球杆，越来越多的南方姑娘愿意攒钱买雪板，越来越多的小孩放学之后愿意去冰场上跑两圈，这项运动就永远不会冷。
站在冰场上的时候我总在想,冰雪明明是冷的，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爱？其实我们爱的从来不是冰雪本身，是踩在雪地上咯吱响的声音，是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是摔了之后朋友递过来的热奶茶，是那种忘记所有烦恼只专注于当下的松弛，是那个摔了无数次还敢站起来的更勇敢的自己。
冷的是冰雪,热的是我们的日子，是每个普通人藏在生活里的，滚烫的热爱，这个冬天，不妨走出家门，去冰场上走两步，去雪道上滑两圈，试试这份藏在冷里的热乎快乐，说不定你会发现，原来冬天，也可以过得这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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