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什么时候有国王了？作为英联邦成员国，加拿大的名义国家元首一直是英国君主，2022年伊丽莎白二世去世后，查尔斯三世继位，按照加拿大法律，他同时也成为了加拿大的现任国王，比起政治场合里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君主形象，在体育世界里，这位加拿大国王的另一个身份，可能更让加拿大人熟悉：资深冰球爱好者。
我2022年到温哥华旅居过半年,租住在西温哥华一个叫吉姆的68岁本地老头家里，他打了40年业余冰球，家里的客厅墙上挂着三样东西：温哥华加人队2011年打进斯坦利杯决赛的全队签名球衣、他19岁那年打社区联赛拿到的MVP奖牌，还有一个伊丽莎白二世的银禧纪念瓷盘，每次看冰球比赛直播前，他都会对着瓷盘举一下手里的啤酒，念叨一句“老女王保佑我们赢球”，然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跟普通老头没任何区别，也是从吉姆嘴里，我第一次知道，加拿大的两任国王，都和这个国家的国球冰球，有着扯不开的缘分。
从伊丽莎白二世到查尔斯三世：两代国王的冰球记忆
冰球在加拿大的地位,说它是“第二信仰”都不为过，数据显示，加拿大全国有超过1万个正规冰场，60%以上的国民每周至少参与一次冰球相关活动，不管是下场打还是到场边看，冰球相关消费占了加拿大人全年体育消费的42%，吉姆总跟我说：“加拿大有两样东西不会变：冬天的雪，和大家对冰球的爱。”而这个刻在加拿大人骨血里的爱好，也成了君主和民众之间最没有隔阂的连接点。
伊丽莎白二世在位70年,一共访问过加拿大22次，其中有11次行程里都包含了冰球相关活动，1951年，当时还只是公主的伊丽莎白第一次访问加拿大，第一站就去了多伦多枫叶花园球馆，看了多伦多枫叶队对阵蒙特利尔加拿大人队的比赛，当天她收到了一件印有自己名字的1号枫叶队球衣，后来这件球衣被她放在了温莎城堡的私人收藏室里，一放就是70年，吉姆跟我讲过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加拿大男冰和女冰都拿到了金牌，当时伊丽莎白二世专门到奥运村接见了队员，她指着男冰队长马里奥·勒米厄的冰球鞋说“我孙子威廉之前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他总说穿这个能滑得像你一样快”，完全没有君主的架子。
我当时特意去搜了当时的新闻照片,伊丽莎白穿着深蓝色的大衣，站在一群穿金色队服的冰球运动员中间，笑的眼睛都弯了，旁边的运动员也都很放松，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运动饮料，吉姆说那天他在酒吧和朋友看直播，整个酒吧的人都在喊“God save the Queen and our hockey team”，还有人把印着伊丽莎白头像的钞票贴在酒吧的墙上，直到现在那个酒吧的墙上还贴着不少当年的旧钞票。
查尔斯三世对冰球的热爱一点不比他母亲少,2022年他刚继位为加拿大国王，第一次正式访问加拿大的第一站，就去了埃德蒙顿看NHL油人队的比赛，还作为特邀嘉宾到场中开球，当时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油人队的蓝色9号球衣，站在冰面上的时候还略显紧张，第一个球开出去没滚两米就停了，他自己站在冰上笑的直跺脚，全场观众不仅没嘘，还集体起立鼓掌喊“再来一个”，他真的就又拿起球开了一次，这次顺利滑到了队员面前，全场欢呼声快把球馆的顶掀了。
后来油人队的队长麦克戴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之前以为见国王会是很严肃的事，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就问我上个月的肩伤好了没，还说他年轻的时候打业余冰球也摔过肩，知道那种疼，完全不像个君主，就像我家隔壁常来我家看球的老头。”
赛场边的国王：不是特权观众，是穿球衣的普通球迷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国王来看球，肯定是坐最豪华的包厢，有一堆人伺候，还有特殊待遇？但实际上，不管是伊丽莎白还是查尔斯，看冰球的时候从来没有搞过特殊，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男子冰球决赛，加拿大加时赛绝杀美国拿金牌，当时有媒体爆料说伊丽莎白二世本来订了包厢票，但是听说决赛的票特别难抢，很多老球迷排了三天队都没买到，她直接把包厢票让给了两个打了40年业余冰球的退休老头，自己在白金汉宫的办公室里看的直播。
我2023年去卡尔加里看火焰队对阵油人队的比赛,旁边坐了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妻，他们的座位扶手上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查尔斯玩偶，身上还套了一件迷你的火焰队球衣，我好奇跟他们聊天，老太太跟我说，他们是君主制的支持者，但是之前也觉得查尔斯太严肃，直到看到他给油人队开球的视频，“他穿球衣的样子跟我家老头看球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就觉得，哦，原来国王也和我们一样爱冰球啊”，老头在旁边补充：“我们不管他当国王做的好不好，只要他愿意穿我们的球衣，愿意为我们的球队加油，那他就是我们的球迷伙伴，来了球场就都是自己人。”
更有意思的是2023年加拿大冰球协会搞的“全民球衣”公益活动，他们把加拿大国王的纹章印在了纪念版球衣的胸口，每卖一件球衣就捐100加元给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买冰球装备，当时很多反对君主制的年轻人本来是抵制的，但是知道钱是用来给孩子买装备的，最后都买了，那次活动一共卖了17万件球衣，筹到了1700万加元的善款，帮3万多个买不起装备的孩子圆了冰球梦，我当时问过一个买了球衣的原住民大学生，他说他一直反对君主制，觉得这是殖民残留，“但是这件球衣的钱是给喜欢冰球的小孩的，我买它不是支持国王，是支持那些想打冰球的孩子，衣服上的纹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帮到人”。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我们总说体育是纯粹的，但是很多时候我们都会不自觉地给体育加上太多身份、政治、立场的标签，但是在加拿大的冰球场里，这些标签好像都被自动撕掉了，你是国王又怎么样？你支持我们的球队，你就是自己人；你反对君主制又怎么样？你买球衣是为了帮孩子，大家就都认可你，体育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是不是真的热爱”这一个评判标准。
当君主符号撞上平民体育：我们爱的从来是运动本身的温度
我之前跟吉姆聊过一个很尖锐的问题：现在加拿大有一半人都想废除君主制，你怎么看国王和冰球绑定这件事？吉姆当时正在修他的冰球鞋，头都没抬就说：“国王是国家的符号，冰球是我们的生活，符号要是能贴近我们的生活，那它就有存在的意义，要是它高高在上不接地气，那大家自然不买账，你看之前有个政客来我们社区看球，穿个定制的西装，上面印着球队的logo，全程都在对着镜头挥手，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全场嘘了他整场；但是查尔斯来开球，他知道油人队的主力是谁，知道冰球的规则，没摆架子，大家就欢迎他，就这么简单。”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大的魅力，从来不是赛场上的输赢，也不是背后的商业价值，而是它天然的“去身份化”属性，不管你是掌握权力的君主，是身价亿万的富豪，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是靠领救济金生活的底层人，只要你站在同一个球场的看台上，支持同一支球队，你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差别，你们会为了同一个进球跳起来拥抱，会为了同一个误判一起骂裁判，会在球队输球的时候一起垂头丧气去酒吧买醉，这种不需要任何身份背书的共情，是其他任何社会活动都很难给的。
我在温哥华的时候,经常去家附近的社区冰场打娱乐赛，队友里有餐厅的服务员，有UBC的大学生，有退休的大学教授，还有一个是加拿大总督的秘书，每次打球的时候，没人在乎你是做什么的，大家只会在意你刚才那个球传的好不好，你防守的时候有没有漏人，打完球一起去旁边的酒吧喝啤酒，大家聊的也都是刚才的比赛、下周的对手，从来没人聊工作、聊身份，那个秘书大哥球打的特别烂，每次拖了后腿都会主动请大家喝啤酒，大家也都爱跟他玩，没人会因为他是总督的秘书就高看他一眼。
你看,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它从来不是政治的工具，也不是身份的装饰品，它就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光，是能把所有差异都打碎的粘合剂，加拿大国王这个身份，放在政治场合，可能有很多争议，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是放在冰球场里，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球迷，没人会因为他是国王就给他特殊待遇，也没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抵制他，只要他遵守球场的规矩，和大家一起为球队加油，他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离开温哥华的时候,吉姆送了我一件印着伊丽莎白二世名字的加人队球衣，他跟我说：“你别管上面印的是谁，你只要记得你穿着这件球衣的时候，我们一起为加人队加过油，一起骂过裁判，这就够了。”现在这件球衣还挂在我家的衣柜里，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冰球场上那些没身份、没差别的时刻，想起所有人一起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瞬间。
其实所谓的“加拿大国王的冰球情结”，说的从来不是君主有多热爱体育，而是体育本身的魅力，足够把所有高高在上的符号都拉回地面，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运动的快乐，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它能承载多少宏大的意义，而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在某一个时刻，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差异，只为了最纯粹的快乐而心跳，这种感觉，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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