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15日晚的香港红磡体育馆，散场的时候我嗓子哑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手里攥的加油棒早就被捏得变了形，身边7岁的小汤圆挂着满脸的眼泪，举着李盈莹刚才扔过来的签名护腕，蹦得比看台的台阶还高，我闺蜜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笑，说这趟从深圳开车过来排队3小时买票、挤在看台坐了两个半小时,值了。
那天的比赛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面对坐拥世界第一重炮手埃格努、此前豪取世联赛8连胜的意大利队，中国女排先丢两局陷入绝境，就在不少观众都提前起身离场的时候，姑娘们愣是一分一分咬，连扳三局完成逆转,把整个红磡体育馆的气氛掀到了最高点。
现场那137分钟，我身旁的小姑娘哭了三次
小汤圆是我闺蜜的女儿，学排球两年，大大小小的青少年比赛打了十几场，床头贴的全是李盈莹的海报，这次知道中国女排要来香港打比赛，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攒零花钱要买票,说要现场给姐姐们加油。
前两局的走势几乎把小姑娘的期待砸得稀碎，第一局一上来，埃格努的跳发就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我们的一传连续失误，比分很快被拉开，虽然李盈莹和龚翔宇几次扣球得手追分，还是以21:25丢了第一局，第二局意大利的状态更猛，埃格努的扣球最高时速达到了98公里，好几次我们的拦网手都碰到球了，还是被硬生生砸进场地，局末我们追到23平，还是因为一个发球失误、一个扣球出界，23:25再丢一局。
我清楚记得第二局结束的时候，坐我前面的两个男生叹了口气起身就走，嘴里念叨着“没戏了，打不过”，身边的小汤圆嘴抿得紧紧的，举了半天的“李盈莹加油”的牌子慢慢垂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了半天跟她妈妈说：“妈妈，姐姐们是不是要输了？”
我当时也有点泄气，直到第三局开局,蔡斌指导换上了朱婷。
朱婷上场的那一刻，整个红磡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朱婷加油”的喊声从场馆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其实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朱婷的手腕旧伤还没完全好，这次世联赛她一直打替补，上场时间并不多，但她站到场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中国队的气场都稳了。
第三局我们的拦网突然开了窍，袁心玥连续两次拦住埃格努的重扣，王梦洁后排救球摔得胳膊擦到场地挡板，还是把球稳稳垫到了网前，李盈莹一个斜线扣球得手把比分拉开到20:16的时候，小汤圆突然跳起来喊“姐姐加油！”，喊着喊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是她那天第一次哭，25:21扳回一局的时候，整个看台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我旁边的大叔举着国旗晃,手都抖了。
第四局打得更胶着，双方从1平一直咬到22平，龚翔宇一次扣球落地的时候崴了脚，队医跑进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结果她蹲了两下，摆了摆手说“没事”，转身就接了个一传，紧接着就扣了个探头球拿分，25:23拿下第四局的时候，小汤圆抱着她妈妈的胳膊哭，话都说不利索，就一个劲儿喊“赢了！又赢了一局！”
决胜局的15分每一分都攥着所有人的心脏，我们2:4落后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的大姐带着哭腔喊“姑娘们别急”，刁琳宇连续传出两个好球，朱婷和李盈莹各扣中一个追平比分，最后14:13拿到赛点的时候，王云蕗一个探头球直接把球砸在意大利队的场地里，裁判吹哨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炸了，姑娘们抱在一起在场地里跳，小汤圆坐在我身边哇哇大哭，脸上的眼泪混着汗,把脸上贴的国旗贴纸都泡皱了。
后来散场的时候我们碰到很多球迷，大家一边走一边复盘刚才的球，有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说，她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就看女排，这么多年看了无数次逆转，还是每次都看哭，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你明知道她们是职业运动员，输赢都是常事，但看到她们在0:2落后的时候，每球必争，摔得满身是汗还要爬起来救球,你还是会忍不住为这股劲儿掉眼泪。
你看到的是15分决胜局的逆转，看不到的是姑娘们憋了半个月的气
比赛结束后网上全是“女排精神yyds”的欢呼，还有人说这是“奇迹般的逆转”，但我知道，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所有的翻盘都是提前攒够了努力的结果。
半个月前的世联赛日本站，中国女排先后输给土耳其和巴西，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女排早就不行了”，有人骂蔡斌“不会排兵布阵就下课”，甚至有人跑到队员的社交账号下面骂，说王云蕗“失误这么多还好意思待在国家队”，说龚翔宇“状态下滑这么快赶紧退役”，我那时候刷到这些评论就觉得特别扎心，你只看到她们输了球,看不到她们背后熬了多少夜练了多少遍。
这次香港站开赛前，有球迷在训练馆外面蹲到过姑娘们的训练日常：每天早上8点就进馆，一直练到晚上9点多才出来，龚翔宇手腕的肌贴一天要换三次，每次训练结束都要队医给揉半天手腕；刁琳宇练传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为了拦住埃格努的重扣，全队专门练了两周的高拦网，袁心玥在采访里说，“我们把埃格努所有的扣球线路都研究透了，每个位置怎么拦，谁补位，练了几百遍”。
我太懂这种“背地里使劲，等着打翻身仗”的感觉了，去年我做一个品牌的合作项目，前期对接的时候出了岔子，甲方的需求改了七八遍，离 deadline 还有三天的时候，甲方说之前的方案全推翻重来，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把合作方过去三年的所有案例全翻了一遍，改了12版方案，最后交上去的时候甲方一眼就过了，后来同事说我“运气好”，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三天我喝了17杯咖啡,电脑上的修改记录写了满满30多页。
哪有什么突然的好运啊，你看到的是决胜局最后那个探头球一锤定音，看不到的是王云蕗之前练了几千次探头球，胳膊都练肿了；你看到的是袁心玥连续拦住埃格努的重扣，看不到的是她对着埃格努的扣球视频看了几百遍，摸透了她每一个扣球的习惯动作，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输了就把她们踩得一文不值，好像这些姑娘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赢比赛的工具，你不知道李盈莹去年世锦赛的时候脚伤严重到打封闭上场，不知道龚翔宇的脚踝旧伤已经跟了她5年，她们也会累，也会失误，但只要站在场上，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球,这就够了。
别再神化女排精神了，它本来就是给普通人的“强心针”
经常有人问我，你一个不打排球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女排？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看的不是排球,是普通人熬不下去的时候的那点念想。
我去年从做了5年的教育行业转行做体育新媒体，刚转行的时候啥都不会，写的第一篇稿子阅读量只有300多，连续三个月绩效垫底，领导找我谈话，说“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去做老本行吧”，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回到家，就翻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逆转巴西的比赛看，那时候女排小组第四出线，对面是东道主巴西，之前18次交手我们赢了1次，没人看好她们，结果她们硬生生打满五局，把巴西淘汰出局，我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姑娘们救球摔得满地爬，站起来接着跑的样子，就觉得我这点挫折算啥啊，后来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同领域1000篇爆文拆得稀碎，写了30篇练手稿，第四个月写的女排世联赛的稿子就爆了10万+,现在还成了部门的内容主管。
我总说，别把女排精神神化，它不是只属于世界冠军的光环，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用上的“生活信条”：你明知道对面是比你强很多的对手，明知道自己手里的牌烂得不行，明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还是愿意再咬咬牙，多拼一下,这就是女排精神啊。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哥，去年疫情的时候店里的水果烂了大半，亏了十几万，老婆跟他闹离婚，他当时都把店铺转让的通知贴出去了，后来在家看了一场女排的比赛，看到姑娘们0:2落后都能翻，他又把转让通知撕了，现在他开了社区团购群，做线上配送，还加了切果盘的业务，上个月刚把亏的钱赚回来，他跟我说：“看女排打球就知道，只要没到最后一个球，就不算输，我这点事儿算啥啊。”
你看，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你是学生，考试前明明觉得自己复习不完了，还是多背了两个知识点，最后刚好考到了，这是你的女排精神；你是上班族，项目马上要黄了，你还是多改了一版方案，最后就成了，这是你的女排精神；你开小店，生意不好快撑不下去了，你多搞了两个活动，慢慢生意好起来了，这也是你的女排精神，我们不需要像女排姑娘一样拿世界冠军，我们只要在自己的生活里，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多撑那么十分钟,就够了。
比起“永远赢”，我更希望大家记得“永远拼”
比赛结束后的采访里，蔡斌指导说，这次赢球只是个开始，巴黎奥运会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确实，现在的中国女排还远没有到“完美”的地步：替补深度不够，二传的稳定性还有待提高，朱婷的手腕伤还没完全好，李盈莹的一传有时候还会波动，接下来的巴黎奥运会，我们要面对美国、巴西、土耳其这些强队,路还长着呢。
我其实特别害怕大家因为这场赢球，又给女排套上“必须拿奥运冠军”的枷锁，赢了就欢呼，输了就骂，这不是真的喜欢女排，你只是喜欢“赢”的感觉而已，我更希望大家记得，女排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永远拼”：哪怕0:2落后，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她们还是会扑过去救每一个快要落地的球，还是会拼尽全力扣好每一个球,这才是最打动我们的地方。
那天比赛结束后，小汤圆把李盈莹给她的护腕挂在了自己的球包上，之前她打青少年比赛拿了第二名，哭着回家把奖状塞到抽屉最里面，说“第二名太丢人了”，现在她把那张奖状拿出来贴在了自己的床头，跟我说：“阿姨，以后我打比赛就算0:2落后也不哭了，我也要像姐姐们一样拼回来。”
你看，这就是女排存在的意义：她们不需要永远站在领奖台上，她们只要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刻，就已经给我们这些普通人心里种下了一颗“再拼一下”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你熬不动夜的时候，在你快被工作压垮的时候，在你觉得生活过不下去的时候，冒出来告诉你：再撑一下,说不定就能翻盘呢。
毕竟，我们的人生，也和女排的比赛一样，只要没到最后一秒,就永远有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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