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觉得,体育赛场上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年少成名”的神话,而是那些默默熬了十几年,终于把冷板凳坐热的普通人的故事,金昭映就是这样的存在,当2022年她站在羽毛球世锦赛女双的最高领奖台上时,台下的解说员忍不住感慨:“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金昭映整整12年。”那一年她31岁,是世锦赛历史上年龄第三大的女双冠军,在此之前,她被贴了十几年“能力平平”“边缘选手”“国家队陪练”的标签,很少有人相信,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打防守永远比进攻多的姑娘,能站到世界羽坛的顶峰。
被贴了十年“能力平平”标签的边缘选手
金昭映的羽毛球起点,说起来甚至有点寒酸,她不是那种从小被教练选中的天才选手,12岁才在小区的业余羽毛球馆第一次拿起拍子,当时馆长看她跑得快、耐受力强,免了她的场地费,让她跟着馆里的小孩一起练,直到19岁,她才磕磕绊绊进了韩国国家队二队,那时候队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是比她小两岁的李绍希、申昇瓒,无论是体能、天赋还是进攻能力,金昭映都排在队伍的末尾。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拿铜牌后讲的一个小故事:2017年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全英公开赛的参赛资格,那是她第一次打超级1000级别的赛事,资格赛拼了三场才闯进去,结果正赛首轮就0:2输给了当时排名世界第17的日本组合,跟着大部队回韩国的时候,在仁川机场的便利店,她看着队友们都被粉丝和赞助商围着送花合影,自己躲在便利店的角落,点了一份3000韩元的辣炒年糕,年糕烫得她直吸溜,眼泪掉进盒子里也不敢擦,怕被路过的教练看见说她心理素质差,那时候她已经26岁了,进国家队7年,没有拿过任何一个国际赛事的冠军,队里的备选参赛名单里,她永远排在最后一位,她甚至已经偷偷在网上投了三份中学体育老师的简历,想着再打一年不出成绩就退役。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国内省队的年轻羽毛球运动员,很多人25岁还打不出成绩就主动选择退役了,整个行业好像默认羽球运动员的黄金期就是20到28岁,过了这个年纪就“没指望”了,体能下降、伤病增多,再拼也拼不过年轻人,但我始终觉得,“黄金期”这个说法本来就是给大多数人的标准,总有少数人,愿意打破这个标准,金昭映那时候也犹豫过,但是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自己12岁写的日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当世界冠军”,她咬咬牙,又把简历从招聘网站上撤了下来。
那段日子她每天都是队里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的人,教练不给她安排陪练,她就自己对着墙练防守,每天练到小臂抬不起来才回宿舍,腰上的膏药贴了一层又一层,旧的膏药印还没消,新的就贴上去了,过年回家妈妈问她是不是摔着了,她还笑着骗妈妈说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碰的,就这么熬了两年,她终于从队里的“边缘陪练”,熬到了可以经常参加国际公开赛的正式选手。
换搭档换出来的“迟到的化学反应”
很多人说,双打项目里,找个合适的搭档比找对象还难,金昭映对此深有体会,在和孔熙容固定配对之前,她前前后后换了6个搭档,最长的合作也没超过两年,要么是搭档受伤退役,要么是两个人的打法怎么都磨合不到一起,成绩一直不上不下,2019年,韩国羽协尝试让29岁的金昭映和23岁的孔熙容配对,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对组合:一个是偏保守的防守型老将,一个是脾气火爆、进攻凶猛的年轻小将,年龄差了6岁,打法也完全南辕北辙,怎么看都凑不到一起。
刚配对的前三个月,两个人几乎天天吵架,孔熙容总嫌金昭映回球太保守,明明有进攻的机会也不杀球,金昭映觉得孔熙容太冒进,经常为了一个杀球失误丢掉整局比赛,有次国内选拔赛输了之后,孔熙容把拍子摔在场上扭头就走,金昭映捡了她的拍子,晚上买了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蹲在孔熙容的宿舍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金昭映先开口说:“我知道你嫌我慢,但是我可以把所有的防守都扛下来,你放心往前冲就行,失误了我给你补。”那天之后,两个人再也没因为打球的事红过脸。
孔熙容后来在采访里说:“姐姐是我见过最稳的后盾,只要她在后面,我就敢往死里扣。”她们两个人的打法也渐渐磨出了独有的风格:金昭映的防守密不透风,能把对手的杀球一拍拍挡回去,磨到对手心态崩溃,孔熙容的进攻越来越准,抓机会的能力越来越强,2020年全英公开赛,她们第一次打进超级1000赛事的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杜玥/李茵晖拿了亚军,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对“老少配”,真的打出来了。
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们一路闯进半决赛,虽然输给了后来夺冠的波莉/拉哈尤,但是铜牌战赢了的时候,金昭映抱着孔熙容哭了足足五分钟,那是她第一次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那天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26岁在机场吃炒年糕哭的那个姑娘,终于拿到奥运奖牌了。”我那时候看直播也忍不住红了眼,你看,那些你默默熬的夜、流的汗,从来都不会骗你,可能不会马上给你回报,但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31岁世锦赛夺冠:我不是黑马,我只是走得慢了点
2022年羽毛球世锦赛,金昭映和孔熙容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决赛,对阵当时排名世界第一的陈清晨/贾一凡,几乎没有人看好她们能赢,但是那天的金昭映,防守好得惊人,凡尘组合的重杀一拍拍打在她的拍面上,都被稳稳挡了回去,打到第二局末段,陈清晨的体力明显下降,失误越来越多,最后金昭映一个网前扑球得分,拿下了冠军点。
夺冠的那一刻,孔熙容蹦得老高,金昭映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哭了,后来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她:“大家都说你是这次世锦赛的最大黑马,你自己怎么看?”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黑马,我只是走得慢了点,为了这个冠军,我准备了19年。”
那天她拿到冠军奖牌,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手机屏幕里,妈妈举着她12岁时用的旧羽毛球拍,哭着说:“你还记得你12岁的时候跟我说,你要拿世界冠军吗?妈妈信了20年,终于等到了。”后来她告诉记者,夺冠之后她回了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小时候练球的小区羽毛球馆,给馆里捐了十副专业球拍和二十套训练服,她跟馆长说:“如果以后有像我一样喜欢打球的小孩,不要收他们的场地费,我来出钱。”
我特别认同她那句话:“我不是黑马,我只是走得慢了点。”现在我们总说“出名要趁早”,好像20多岁没做出点成绩,这辈子就没指望了,网上到处都是“30岁之前要实现财务自由”“25岁要升到管理层”的焦虑内容,好像慢一步就是失败者,但金昭映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要按“年少成名、25岁巅峰、30岁退休”的模板走,你有自己的时区,走得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就总会走到想去的地方。
从“大龄选手”到年轻人的榜样:热爱从来没有保质期
现在的金昭映,已经成了韩国羽毛球队里的“定海神针”,2023年苏迪曼杯,她和孔熙容赢下了关键的女双比赛,帮助韩国队拿到了苏迪曼杯冠军,去年韩国队的年轻女双队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每次训练最晚走的永远是金昭映姐姐,她会把自己十几年的比赛笔记整理出来,免费给所有年轻队员看,哪怕是和她有竞争关系的队员,她也一点都不藏私。
赛场外的金昭映,活得和普通的33岁女生没什么两样:她和交往了7年的男友已经订婚,男友是个普通的高中体育老师,两个人约定巴黎奥运会之后就办婚礼;她休息的时候喜欢在家做泡菜,还会把自己做的泡菜带到队里分给队友吃;她开通了社交账号,经常发自己训练的日常,还有和孔熙容斗嘴的短视频,粉丝都叫她“昭映姐姐”,说她是自己见过最接地气的世界冠军。
她之前在一档综艺节目里说过一段话,我至今印象很深:“很多人说我30多岁了还在打球,是‘大龄选手’,应该赶紧退役结婚生孩子,但我觉得,热爱从来没有保质期,我喜欢打球,我还能打,为什么要退役?我26岁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了,31岁拿到了,现在我33岁,还想拿奥运金牌,只要你想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过了30岁就开始焦虑,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敢换工作,不敢尝试新的爱好,甚至不敢追自己喜欢的人,总觉得“年纪大了来不及了”,但你看金昭映,26岁还在国家队当边缘选手,29岁才拿第一个国际赛事冠军,31岁站到世界之巅,33岁还在为了奥运金牌拼尽全力,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年龄从来不是限制你追梦的理由,那些所谓的“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不过是世俗给你套的枷锁,你完全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两年我每次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翻出金昭映2022年世锦赛夺冠的视频看一看,看看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笑着哭的姑娘,就会觉得,再熬一熬,说不定下一个转弯,就能看到想要的结果,我们不用和别人比进度,不用因为别人走得快就焦虑,你有自己的节奏,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慢一点,真的没关系,就像金昭映自己说的:“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你要等的那个结果,可能在路上走得慢了点,但总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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