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在沈阳铁西工人村附近的老烧烤店蹲点等串,刚坐下就看见三个穿高诗岩山东队球衣的小伙子推门进来，操着一口济南口音问老板“有没有扎啤？”，旁边桌三个穿郭艾伦球衣的辽宁大哥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招手喊“兄弟过来拼桌！我们这刚点了老雪，比扎啤够劲！”，我全程看着两桌人从“今晚谁赢谁结串钱”的赌约，聊到高诗岩上次回沈阳在球员通道给辽宁队医塞山东阿胶，最后辽宁102比98赢了球，山东小伙子真的掏出手机扫了码，还撂下话“下次你们去济南看球，我请你们喝趵突泉吃鲁菜，到时候我们赢回来”。
那天我坐在旁边看着都笑,这就是辽鲁大战最有意思的地方：别的队碰了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辽宁和山东碰了，是“老哥们好久不见先打一架热热身，打完再去喝两杯”，作为跑了7年CBA的专项记者，我看过几十场辽鲁对决，从来没在两队主场见过球迷骂街、互扔东西的场面，甚至经常能看见穿双方球衣的球迷坐一块加油，这种奇特的氛围，放在整个CBA都是独一份的。
不是冤家不聚头：两大篮球强省的DNA里，都刻着“硬气”俩字
要聊辽鲁对决的底色,得先聊这两个省的篮球底子有多像，辽宁是公认的“中国篮球人才库”，从老一辈的蒋兴权、吴庆龙、吴乃群，到中生代的郭士强、杨鸣，再到现在的郭艾伦、赵继伟、张镇麟，半个国家队的阵容都能从辽宁籍球员里挑出来；山东也不差，94黄金一代的逍遥王巩晓彬、纪敏尚，到后来的丁彦雨航、陶汉林，再到现在的陈培东、焦海龙，球风永远是扎扎实实的“硬刚派”，从来不玩花里胡哨的小动作。
我之前采访过蒋兴权指导,老爷子说他90年代带国家队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辽宁和山东的队员：“不用你催，训练自己就往死里练，上场打比赛哪怕输30分也不会缴械，骨子里有那股不服输的劲。”这种相似的气质，从90年代的CBA元年就刻在了两队的对决里：1996年CBA半决赛辽宁碰山东，巩晓彬对着辽宁内线拿了32分，赛后辽宁队的吴庆龙搂着巩晓彬的脖子说“你小子下次来沈阳我请你吃锅包肉，但是场上绝对不会让你得这么多分”，第二年巩晓彬去沈阳打客场，真的吃到了吴庆龙带的锅包肉，那场球他还是拿了28分，吴庆龙赛后吐槽他“吃我的饭还砸我的场子，真不讲究”。
到了现在两队的交锋,这种“场上硬刚场下友好”的气质一点没变，上个赛季常规赛山东主场打辽宁，陶汉林对着韩德君硬凿了22分13个篮板，最后山东输了2分，赛后大韩拉着陶汉林去更衣室，塞给他两盒辽宁的不老林糖，说“小鲨鱼现在越来越硬了，下次去沈阳我请你吃铁锅炖”，我当时在球员通道采访陶汉林，他手里攥着糖笑：“大韩哥一直是我偶像，跟他对位就是得往死里打，不然对不起他平时教我的那些东西。”
我一直觉得,CBA那么多所谓的“德比大战”“世仇对决”，只有辽鲁大战是真正站在“对等尊重”基础上的碰撞：我们都知道对方是硬骨头，所以我会拿出全部实力跟你打，我赢了是我本事，你赢了我也服气，这种干净的对决，才是职业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那些“双向奔赴”的球员，是辽鲁大战最软也最戳人的彩蛋
如果说相似的球风是辽鲁对决的底色,那两队之间频繁的球员流动，就是把两边绑在一起的纽带，最出名的当然就是2020年那次“高诗岩换朱荣振”的交易，当时交易刚出来的时候，两边球迷都舍不得：辽宁球迷说高诗岩是自家从小养大的“拼命三郎”，就这么送走了心疼；山东球迷说朱荣振是队里重点培养的“小姚明”，送出去怕被欺负，结果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高诗岩到了山东直接成了后场核心，拿过三双，进过全明星，成了山东球迷眼里的“小高”；朱荣振在辽宁跟着韩德君练了两年，体重涨了20斤，对抗硬了不止一个档次，回来之后成了山东内线的重要轮换。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11月,高诗岩第一次代表山东回辽宁打客场，球员出场的时候，全场12000名辽宁球迷集体起立鼓掌，鼓了快两分钟，高诗岩站在场地中央红着眼圈给球迷鞠躬，那场球他拿了21分6助攻，最后山东输了3分，赛后他跑到辽宁球迷区鞠躬，有球迷给他递了一包沈阳特产的鸡架，他接过来塞到包里，转头就被杨鸣搂到怀里揉头发，杨鸣当时开玩笑说“你小子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啊，打我们这么狠”，高诗岩挠着头笑，说“哥我这不是想证明我没给辽宁丢脸吗”。
后来朱荣振第一次代表辽宁回山东打客场,也是差不多的场面：山东球迷给他举了“欢迎小朱回家”的横幅，他那场球拿了14分7个篮板，还扣了陶汉林一个，赛后陶汉林拍着他的屁股说“行啊小子，在辽宁没白练，下次再扣我我就帽你”，后来我采访朱荣振，他说在辽宁的两年，韩德君每次出去吃饭都带着他，“大韩哥知道我是山东人爱吃面食，每次都特意给我点馒头，回山东的时候还给我塞了好几箱东北的大米，说让我爸妈尝尝”。
除了他俩,两队之间的流动还有很多：辽宁名宿吴庆龙当过山东队的主教练，蒋兴权指导也带过山东青年队，现在山东队的助理教练丁伟，也在辽宁队待过，我之前认识一个济南的球迷大姐，儿子在辽宁大学读书，现在既是山东球迷也是辽宁球迷，每次辽鲁大战她都开两个号投票，两边的球员得分了她都发朋友圈夸，她说“两边都有自己家孩子，哪有偏爱的道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职业联赛是生意，但辽鲁之间的球员流动，从来不是冷冰冰的交易，是两个同样惜才的地方，给年轻人更多成长的机会：我知道你需要后卫，我把我最好的年轻后卫借给你练；你需要内线苗子，我把我潜力最高的内线送过去学，这种信任，不是随便两个队就能有的。
辽鲁球迷的相处模式，打了多少“饭圈球迷”的脸
现在刷体育论坛,经常能看见不同队的球迷互相骂，骂球员骂教练，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地域攻击，但你很少能看见辽宁和山东的球迷骂起来，上次有一场山东赢了辽宁20分，我刷抖音看评论，最高赞的辽宁球迷评论是“今天山东打得真好，小高和陶汉林确实猛，我们这边继伟伤了没打好，下次碰了再干”，最高赞的山东球迷评论是“今天运气好，辽宁缺了核心不然真不好赢，期待下次交手”，评论区全是两边球迷约着去对方主场看球吃饭的，和谐到离谱。
我去年去济南采访山东主场打辽宁,在省体旁边的烧烤店吃饭，老板看见我挂着辽宁队的媒体证，直接送了我两盘烤生蚝，说“辽宁来的朋友必须招待，今晚球谁赢都行，酒得喝好”，那天我旁边坐了一个山东的老球迷，今年62了，从巩晓彬那代就开始看球，他说他每年都要去沈阳看两次辽鲁大战，“辽宁的球迷特别热情，上次我去沈阳看球，旁边的辽宁小伙子给我递了三瓶老雪，还带我去吃了鸡架，说我年纪大不用我买票，说我来沈阳就是客人”。
还有去年高诗岩在山东过生日,辽宁球迷后援会专门组织了给他送礼物的活动，给他寄了沈阳的鸡架、不老林糖，还有印着他辽宁队球衣的纪念相框，山东球迷给他准备的生日蛋糕上，一边印着他穿山东队的球衣，一边印着他穿辽宁队的球衣，高诗岩当天发微博说“我有两个家，一个在辽宁，一个在山东”，评论区全是两边球迷的祝福。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一直特别反感现在的“饭圈式看球”：把球员当爱豆，把对手当仇人，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往死里骂，完全忘了看球的初衷是开心，辽鲁球迷的相处模式其实才是最朴素的球迷文化：我们支持自己的主队，但我们也尊重对手，打得好就夸，打得不好就骂自家的，不会随便泼对方的脏水，两个省都是北方的，性格都是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像两个老哥们，打归打闹归闹，真有事了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帮你。
下一次交锋，我们先拼球，再拼酒
今年CBA的赛程出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把辽鲁两场对决的时间标在了日历上，济南那场我已经订好了票，准备看完球去吃我惦记了好久的九转大肠，上次在沈阳拼桌的那三个山东小伙子给我发微信，说今年要是季后赛两队碰上，他们还来沈阳，要是山东赢了，就请那三个辽宁大哥去青岛吃海鲜，要是辽宁赢了，辽宁大哥就带他们去本溪看枫叶。
其实说白了,辽鲁大战从来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什么“必须赢你”的执念，它更像是两个热爱篮球的老朋友之间的定期聚会：我们隔着几百公里，平时各自忙各自的，一年见个两三面，见面了先痛痛快快打一场球，谁赢了都光荣，谁输了也不丢人，打完了找个烧烤店，点上酒点上串，聊聊最近的日子，聊聊各自喜欢的球员，喝完了下次再约。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的高光，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细节：是高诗岩手里的鸡架，是朱荣振包里的东北大米，是烧烤店里拼桌的球迷，是两个省的人跨越几百公里的互相尊重，辽鲁的篮球故事，说到底是两个同样实在的地方，用同样热爱篮球的方式，写出来的浪漫，下次两队再碰上，不管你是辽宁球迷还是山东球迷，别管输赢，看完球找个店喝两杯，毕竟球可以下次再赢，酒得现在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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