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六点我攥着体测准考证蹭家附近的老田径场练800米,刚跑了半圈就被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厂服的大爷超了，他背后印着的“国棉六厂1998”几个字被风吹得晃，脚下的旧跑鞋鞋底磨得快平了，步频却稳得像上了发条，我喘得像个破风箱的时候，他已经唰唰又超了我一圈，还回头冲我喊了句：“小姑娘步子迈开啊！”后来我坐在场边歇的时候和他聊天，才知道这个叫王建国的62岁大爷，上个月刚在无锡马拉松跑了3小时58分，正式解锁了全马“破四”的成就，那天太阳刚升起来，把他鬓角的白头发照得发亮，我突然就懂了“猛志”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印在奥运冠军海报上的宣传语，是藏在每个普通人骨子里，不肯向岁月、向苦难、向遗憾低头的那股劲。
穿厂服的全马“破四”大爷：猛志是和岁月掰手腕的底气
王大爷的跑步史说起来一点都不励志,甚至还带着点中年人的狼狈，48岁那年他从国棉厂下岗，摆过夜市、开过早餐车，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收摊，后来体检查出高血压、高血脂外加中度脂肪肝，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再这么糟践身体，不出5年就得吃一辈子药。”他那时候才突然慌了，儿子刚上大学，老伴还有关节炎，他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塌了。 一开始跑步的日子现在提起来他还笑，“第一天出门跑了1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吐，旁边跳广场舞的老姐们都劝我别逞能，不如跟她们一起跳广场舞。”但他轴，觉得跳广场舞太“慢”，配不上他想把身体练回来的那股劲，从100米、200米加到1公里、5公里，他用了整整半年，跑鞋穿坏了三双，都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旧鞋，鞋尖磨破了就找修鞋匠补两次，一直到现在他“破四”穿的那双鞋，还是儿子去年换下来的竞速款，鞋侧的logo都磨得看不清了。 我问过他全马破四那天是什么感觉，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完赛奖牌给我看，铜色的奖牌边缘都被他摸亮了，“最后一公里我感觉肺都要炸了，就想着我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下岗都没难住我，这42公里我还能走不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哭，旁边的小伙子还以为我受伤了，过来给我递水。” 现在他是我们城市跑团里年纪最大的成员，每次组织公益跑给山区留守儿童捐运动鞋，他都是捐得最多的那个，上个月刚捐了20双全新的童鞋，他说“我这脚跑了十几年，知道一双合脚的鞋对爱跑的孩子有多重要，我这辈子没机会拿什么大奖，能让更多孩子穿上鞋跑起来，也算我没白跑这么多路。”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猛志”有误解，觉得那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领奖台上喊“我要拿世界冠军”的野心，是要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才能拥有的特质，但在王大爷身上我才明白，猛志最朴素的模样，就是普通人不服输、不服老的那股劲——你和岁月掰手腕的时候，每多跑一步，就是赢了一寸，你不肯向疾病低头、不肯向年龄妥协的那份坚持，比任何金牌都耀眼。
坐轮椅的街球少年：猛志是摔出来的不服输
去年夏天我在五四广场的街头篮球场看朋友打3v3,第一次见到周明宇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来场边看球的观众，直到他摇着轮椅滑到三分线外，拿起球抬手就投了个空心三分，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19岁的小周是青岛大学的大二学生，7岁那年出车祸右腿截肢，装了假肢之后他消沉了好几年，直到初中的时候在电视上看CBA的比赛，看见郭艾伦带着伤在场上冲，他突然就萌生了打篮球的念头，一开始家里人都反对，怕他摔着碰着，假肢接口磨得出血更是常事，他就偷偷攒零花钱买防滑的假肢套，每天放了学就背着书包去球场练，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和他组队，怕他受伤担责任，他就一个人在旁边练投篮，每天投够300个才回家。 “最惨的一次是去年冬天练突破，假肢没站稳直接摔在冰面上，胳膊肘蹭得血肉模糊，假肢的接口都摔松了，我坐在地上缓了十分钟才爬起来，那时候也不想哭，就觉得我要是就这么放弃了，这辈子都打不了球了。”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肘上的疤，淡粉色的疤痕上还贴着个卡通创可贴，他的假肢上贴满了郭艾伦的贴纸，晃起来的时候特别显眼。 现在的小周是山东省残疾人轮椅篮球队的主力，去年省残运会他跟着队里拿了铜牌，上个月我们打街头公益赛，特意把他请来当外援，最后30秒两队打平的时候，他接到传球抬手就是一个压哨三分，全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下场的时候假肢套都被汗浸透了，胳膊肘又擦破了，却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现在周末都会去特殊教育学校教和他一样的残疾孩子打篮球，“我就想告诉那些小孩，我们腿不好没关系，手能拿球，能跑（滑）能跳，我们也能赢球，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有人说“体育是健全人的游戏，残疾人谈体育梦想就是自我感动”，但我每次看见小周在球场上投进三分的样子，都觉得这种话特别可笑，猛志从来不会被身体的缺陷困住，你敢拿起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比很多站在场边不敢动的人强太多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是你在摔了无数次之后，还愿意站起来再试一次的那股劲，这份不服输的底气，就是猛志最动人的模样。
带娃跑越野的单亲妈妈：猛志是给孩子最好的成长课
36岁的李雯是我在越野跑活动上认识的,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背着个快比人高的登山包，手里牵着8岁的儿子浩浩，两个人脸上都沾着泥，却举着完赛奖牌笑得特别开心。 李雯是个单亲妈妈，浩浩3岁那年查出哮喘，医生说孩子免疫力太低，要多做有氧运动增强体质，那时候的她160的身高有140斤，爬两层楼都喘，为了陪儿子，她从家附近的公园徒步开始练，慢慢加到短距离越野，现在母子俩已经跑完了5场10公里越野赛，浩浩的哮喘已经半年多没犯过了。 她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三样东西：浩浩的哮喘喷雾、儿童款能量胶、创可贴，每次跑的时候她都跟在浩浩身后两步的位置，既不催他跑快点，也不拉着他走，就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挪，上次崂山越野赛，浩浩跑到一半踩在石头上滑了一跤，膝盖破了流了好多血，坐在地上哭着说不想跑了，李雯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既没说“我们退赛吧”也没说“你要坚强”，只是问他：“你之前不是说要拿奖牌给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吗？妈妈陪着你，走也走到终点好不好？”那天最后两公里，浩浩一瘸一拐地走，李雯就蹲下来给他揉腿揉了三次，两个人手牵着手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浩浩举着奖牌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以后还要跑！” 现在李雯还组建了一个“亲子跑团”，群里全是带着孩子运动的家长，周末大家就一起去周边徒步、跑短程马拉松，她总说“我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大道理，我就想让他知道，遇到困难的时候别轻易放弃，只要你肯往前走，总能到终点，我自己先做到了，他自然就懂了。” 我见过太多当了爸妈的人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所有希望都在孩子身上”，他们把自己的梦想扔了，把自己的生活丢了，却逼着孩子去努力，但李雯让我明白，猛志也可以是给孩子做榜样的力量，你不用告诉孩子要坚强要努力，你跑在他前面的背影，就是最好的教育，体育从来不是独属于个人的狂欢，它可以是一家人共同的信仰，是你传递给下一代最珍贵的礼物。
猛志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普通人的热爱
其实我们身边有太多这样的“普通人”：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张奶奶，90岁了还能轻松劈叉，退休之后练太极练了30年，现在还免费教小区里的老人打拳；做程序员的小杨，去年查出来颈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再严重就要瘫痪，他下班就泡在健身房，现在硬拉能拉100公斤，颈椎问题早就好了；还有每天扛着十几斤相机跑遍各个球场的体育摄影爱好者老周，拍了十几年野球，免费给打球的孩子做集锦，说“我就想让更多人看见，普通孩子打球也很帅”。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太远”，总觉得“猛志”是奥运冠军、职业运动员的专属标签，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谈热爱、谈梦想，但你仔细想想，你为了减肥每天多走的那1公里，你为了打赢一场野球在太阳下投了几百次的三分，你为了陪孩子运动戒掉的烟和熬了十几年的夜，这些藏在生活里的细碎坚持，本质上和苏炳添30多岁还在破亚洲纪录、和郭艾伦带伤打总决赛、和李梦顶着舆论压力拿亚运会冠军的那份劲，没有任何区别。 猛志两个字，拆开来看，是敢冲的勇气，是不肯认输的志向，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不需要你有多么过人的天赋，它是王大爷磨破的跑鞋，是小周胳膊上的伤疤，是李雯牵着儿子的那只手，是每个普通人在生活里不肯低头的那股劲。 昨天我又去那个老田径场，王大爷还是穿着那件印着“国棉六厂1998”的厂服在跑，旁边的篮球场上小周在教几个小朋友拍球，不远处李姐带着浩浩在练起跑，风裹着青草的味道吹过来，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好的样子：猛志常在，永远有人在奔跑，永远有人在热爱，而这些藏在市井街巷里的普通人，就是我们身边最值得敬佩的体育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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