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个短视频，是张怡宁带女儿逛商场被拍，小姑娘手里攥着个亮晶晶的北京奥运会金牌咬着玩，评论区全是玩梗的：“不愧是大魔王的女儿，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奖牌，在这就是个磨牙棒”“我要是有这奖牌，睡觉都得攥手里，人家居然随便给孩子玩”。
还有那个传了好多年的老梗：张怡宁跟女儿说“金牌你随便玩，家里多得是，银牌就一块别给我弄丢了，真想玩银牌就找你王皓叔叔，他那多，还都是连号的”。
看多了这种调侃，很多人都觉得张怡宁是天生的“常胜将军”，从打球起就没输过，是站在乒乓球金字塔尖连对手都找不到的大魔王，但我作为跟乒乓球项目打了快10年交道的体育作者，今天可以很肯定地说：张怡宁不仅输过，输的次数还不少，甚至那些输掉的场次，才是成就她“大魔王”名号的核心密码。
鲜为人知的输球史，是大魔王的练级副本
很多人对张怡宁的印象，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单夺冠后那张“毫无波澜”的冷漠脸，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打哭福原爱的“无敌感”，但很少有人知道，22岁之前的张怡宁，是个输了球就摔拍子、甚至差点退役的“刺头小丫头”。
1999年埃因霍温世乒赛，17岁的张怡宁第一次打进三大赛决赛，对面是当时已经拿过世界杯冠军的师姐王楠，前两局张怡宁打得顺风顺水，第二局甚至打了王楠11比3，她当时坐在场边休息，心里都开始琢磨夺冠感言该说什么了，结果从第三局开始，王楠突然调整战术，专打张怡宁的反手短板，张怡宁一下子慌了神，连丢三局，2比3被逆转拿下亚军，下来之后她在更衣室哭了快一个小时，连颁奖礼都不想去，最后是蔡振华指导把她硬拉到领奖台的，她全程耷拉着个脸,连奖杯都不想碰。
那是她第一次在国际大赛上尝到“到手的鸭子飞了”的滋味，而这样的失利，后面还有两次，2000年悉尼奥运会选拔赛，她因为连续输了几场关键球，最终无缘参赛名单，她当时直接把球拍扔给教练李隼，说“我不打了，我没那个命”，李隼气得直接把拍子砸在她身上，骂她“输几场球就怂成这样？你要是现在走，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乒乓球”。
2001年九运会女单决赛，她又碰到了王楠，又是在领先的情况下被逆转，这次她气得直接把拍子摔在了球场上，赛后被国家队禁赛三个月，通报批评，那段时间她白天挨骂，晚上自己在宿舍哭，甚至偷偷买了回家的火车票，打算收拾东西退役，最后是她妈妈跑到北京来陪着她，跟她说“你从小到大打球输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爬起来接着打？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我前两年采访过一位当年和张怡宁同批的省队队员，她跟我说，那时候队里没人觉得张怡宁是天才，只觉得她是“最能扛输的疯子”：输给王楠之后，她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反手，练到手腕抬不起来，吃饭都拿不住筷子；被禁赛的三个月，她每天泡在训练馆里，把王楠的比赛视频看了不下一百遍，每一个发球、每一个落点都抠得明明白白。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从来不是有没有输过，而是输了之后的反应。”普通人输一次可能就打退堂鼓了，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但张怡宁输一次，就扒自己一层皮，把自己的漏洞补得严严实实，后来她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我职业生涯最感谢的就是那三次输给王楠的球，比我拿三个冠军都有用，要是没输过那几次，我根本不可能走到后来的位置。”
那些“故意输”的名场面，藏着最朴素的中国式善意
除了真刀真枪输掉的比赛，张怡宁职业生涯还有很多“主动输”的名场面,其中最出名的就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对阵福原爱的那场球。
当时女单第四轮，张怡宁碰上了“瓷娃娃”福原爱，打了个9比0，场边的教练李隼急得喊她：“你让俩啊！别打人家11比0，不好看。”张怡宁特别无奈地回：“我让了啊，她接不住。”后来下一个发球，张怡宁直接故意把球发在了球台底下，送了一分，最后11比1赢了比赛，赛后采访福原爱还笑：“怡宁姐人特别好，每次跟我打都不会打我11比0，我都知道她是故意让我的。”
很多人揪着这件事骂，说“让球是对对手的不尊重，竞技体育就该拼尽全力”，但我去年陪我侄子去打青少年乒乓球联赛的时候，亲眼见过类似的事：有个10岁的小男孩打对面的对手，打了个10比0，还铆着劲要扣最后一球，下来之后被教练骂了整整十分钟，教练当时就举了张怡宁的例子：“你知道国家队最顶级的运动员为什么会故意让一分吗？不是看不起对手，是给人留台阶，你今天打人家小朋友11比0，人家可能以后都不想打球了，赢球要赢的体面，赢球之前先学做人。”
我当时就特别认同，张怡宁的“让球”从来不是敷衍，更不是侮辱对手：她不会像有些运动员那样，10比0的时候故意把球打出十米远，演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放水，她的失误都是很自然的，要么是发球下网，要么是接发球失误，看起来就像自己没打好，既不让对手尴尬，也不违背竞技体育的原则——胜负已定的情况下，没必要把人逼到绝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所谓的“假球”完全是两码事。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2005年世乒赛对阵匈牙利选手托特，9比0的时候故意回球失误；2009年全运会对阵小将文佳，10比0的时候故意放了个高球给对方得分；甚至有一次打慈善赛，她对阵一位业余乒乓球爱好者，故意输了比赛，赛后还说“大哥打得比我好，我好久没练了”。
我一直觉得，“大魔王”这个称号，从来不是说她打遍天下无敌手，而是说她站在最高点的时候，依然懂得弯腰给别人留余地，赢球不难，难的是赢了之后还能有同理心，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比十几个世界冠军都珍贵。
她这辈子输得最“惨”的一次，是输给了普通人的烟火气
2009年全运会拿到女单冠军之后，张怡宁就淡出了赛场，2011年正式宣布退役，很多人都以为，拿了双圈大满贯、19个世界冠军的张怡宁，就算退役了也肯定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但没想到，她退役后的生活，简直就是“主动输”的模板。
前阵子有个北京的球友在朝阳公园打球，碰到了张怡宁陪着家里老人去遛弯，被几个大爷拉着打两局，张怡宁全程笑着陪打，故意接丢好几个球，最后输给了大爷，大爷还特别得意地说：“姑娘你这水平还差点，以后常来公园练，我带你。”张怡宁也不解释，就笑着点头说“好的大爷，下次我再来跟您学”。
还有一次她陪女儿去上乒乓球兴趣班，教练没认出她，看她在旁边指导女儿动作，还说她：“你这家长怎么瞎教啊？动作都不对，别耽误了孩子。”张怡宁也不生气，就站在旁边笑着听，后来还是别的家长认出来她，跟教练说“这是张怡宁”，教练脸都红了，她还反过来安慰教练：“没事没事，我确实好久没打了，动作都忘了，您教得对。”
我之前在体育总局的活动上见过张怡宁一次，她穿着特别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没有助理，也没有架子，跟几个退役的老队员聊天，说自己现在连球拍都握不动了，每天就是接送孩子上学、做饭、陪老人散步，以前打球的时候天天想着怎么赢别人，现在就想着怎么把小日子过舒服，什么世界冠军、大魔王的名号,她提都不提。
你说她这是“输”了吗？在外人看来，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现在变成了普通的家庭主妇，好像是“输”给了烟火气，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多少人一辈子活在过去的荣誉里走不出来，端着“世界冠军”的架子活了一辈子，但是张怡宁拿得起也放得下，赢了全世界之后，愿意卸下所有光环，做个普通的妻子、妈妈、甚至是公园里陪大爷打球的晚辈，这种放下的勇气,比拿大满贯还难。
从来没有常胜将军，只有敢输、会输、输得起的普通人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张怡宁输过吗？当然输过，职业生涯17年，她国际赛事一共输过19次，其中10次输给了王楠，剩下9次输给了不同的对手，她也会因为输球哭，会因为输球摔拍子，会因为输球想过退役，她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无敌大魔王,她只是个比普通人更能扛输的普通人。
我做体育作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最后都倒在了“怕输”这两个字上：有的一次比赛输了就从此一蹶不振，有的为了赢不惜耍阴招，有的赢了一次就飘了，最后再也拿不到好成绩，而张怡宁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她从来不怕输：年轻的时候输了就练，练到赢回来为止；功成名就之后愿意主动输，给对手留体面；退役之后愿意输给生活,享受普通人的快乐。
现在很多年轻人动不动就说“躺平”，怕输，不敢尝试，考公一次没考上就觉得自己没用，找工作被拒两次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谈个恋爱分手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遇不到好人了，但你看看张怡宁，天纵之才，都输了那么多次，还被禁赛过，还想过退役,我们普通人输几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一直觉得，人生的评价标准从来不是“有没有输过”，而是你怎么面对输：输了之后不气馁，爬起来接着走，这是敢输；赢的时候给别人留余地，主动让一步，这是会输；愿意放下过去的荣誉，接受自己的普通，这是输得起，而敢输、会输、输得起的人,永远不会输一辈子。
张怡宁的酷，从来不是因为她没输过，而是她哪怕输了，也能把输掉的经历，活成自己的铠甲,这才是我们喜欢她这么多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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