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陪我爸在家补看东京奥运会的回放,看着鸟巢里盛大的开幕式、穿着专业装备的运动员、全程精准到秒的赛事流程,我爸突然问了句:“最早的奥运会也这么讲究?”我当时就笑了,说你可别提,第二届奥运会也就是1900年巴黎那届,离谱到像咱们小区过年搞的趣味运动会,别说讲究了,一半冠军拿了奖都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奥运会。
这话真不是夸张,作为奥运史上最“不正经”的一届赛事,1900年奥运会的故事,说出来能颠覆你对奥运会的所有固有印象。
【和世博会绑定的“助兴节目”,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1896年第一届雅典奥运会办完之后,现代奥运之父顾拜旦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第二届奥运放到自己的家乡法国巴黎举办,刚好1900年巴黎要承办世界博览会,这可是当时全球最顶流的盛会,顾拜旦本来想着搭世博会的顺风车,把奥运的名气打出去,结果没想到:顺风车没搭上,奥运反而成了世博会的“附赠节目”。
当时巴黎世博会的组委会完全接管了奥运的筹办权,在那帮搞展览的人眼里,奥运会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国际赛事,就是给世博会引流的“体育大展演”,连对外的正式名称都不叫“奥运会”,叫“1900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国际体育竞赛与运动练习大会”,别说当时的观众了,连很多参赛的运动员,都不知道自己报的是奥运会。
更离谱的是赛事安排,这届奥运会从1900年5月一直办到10月,整整拖了5个多月,比赛完全跟着世博会的展览节奏走:农业展区办完展销会,顺道搞个拔河比赛;工业展区展出完新机器,插空安排个田径赛;甚至还有不少比赛,是放在周末的市民休闲日办的,逛世博会的游客逛累了,拐个弯就能免费看场比赛,不少人看完了都问:“刚才那跑步的,是世博会请来的表演队?”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那届的马拉松冠军米歇尔·泰阿托,他本身就是巴黎本地一个送面包的工人,当天刚好轮休,在街上听说世博会那边有个跑步比赛,赢了能拿奖杯还有500法郎的奖金,他想着自己平时送面包天天跑十几公里,干脆就报了名,因为对巴黎的大街小巷熟,他还特意抄了好几条近道,最后比第二名快了整整20分钟拿了第一,领完奖他就抱着奖杯回家了,第二天继续起早送面包,直到1912年有奥运史的研究者找到他,说他是第二届奥运会的马拉松冠军,他才一脸懵地问:“我当年参加的不是世博会的业余跑步比赛吗?”
类似的情况在那届奥运里比比皆是:有个美国赛艇选手本来是去巴黎旅游的,路过塞纳河看见有赛艇比赛,临时找朋友借了个船就报名,最后还拿了铜牌;还有不少参赛的运动员,都是巴黎本地的学生、店员甚至小商贩,下班了顺路去比个赛,比完就回家吃饭,根本没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
【规则奇葩项目离谱,现在看像小区趣味运动会】
我之前总觉得奥运会的规则都是板上钉钉的,直到翻完1900年奥运会的史料才发现,现在我们熟悉的很多奥运规则,都是当年被这帮“野路子”选手逼出来的。
那届撑杆跳比赛里,有个瑞典的选手上场之后既不助跑也不蓄力,直接把撑杆往沙坑里一插,抱着杆子就往上爬,爬到横杆的高度直接翻过去落地,全场裁判都看傻了,从来没人见过这么玩的,最后临时开了个会,判定他成绩无效,之后才加了“撑杆跳必须有助跑”的规则。
游泳比赛更有意思,直接放在塞纳河里办,不光是顺流而下选手都“自带加速buff”,还有个叫“障碍游泳”的项目,水里插着一排杆子,选手得先爬过杆子,再从一排船的底下钻过去,全程跟闯关似的,最后男子100米自由泳的冠军成绩是58秒8,比后来的世界纪录快了将近2秒,国际泳联看完直摇头,说这是顺流漂出来的成绩,根本不算数。
比赛项目更是离谱到没边,除了我们现在熟悉的田径、游泳、网球,还有一堆现在听都没听过的项目:活鸽射击、热气球投弹、爬绳子、拔河、马球,甚至还有赛狗和喂鸽子比赛,其中活鸽射击项目是真的打活鸽子,冠军一个人打了21只鸽子,现场一地羽毛,后来因为太残忍,下一届就换成了泥靶,这才有了现在的射击项目。
连奖牌都发的随心所欲,那时候根本没有“金、银、铜”三甲的说法,组委会觉得金子太俗气,第一名给的是银牌或者陶瓷花瓶,第二名给铜牌,第三名连个纪念章都没有,不少项目的冠军拿了花瓶之后,回家就随便放餐桌上插雏菊,根本不知道这是奥运奖牌,后来搬家的时候直接当垃圾扔了,现在全世界留存的1900年奥运奖牌,加起来都不到20枚。
我前两年帮社区组织过中秋趣味运动会,项目是套圈、托球跑、两人三足,赢了给袋大米给桶油,大家玩的不亦乐乎,当时我还说这是“平民奥运”,现在看1900年那届奥运,真的和咱们的社区运动会一模一样: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没有职业选手的压力,大家凑在一起就是图个开心,赢了赚个小奖品,输了也不丢人,那种松弛感,现在的奥运会反而找不到了。
【混乱背后的“第一次”,藏着奥运最珍贵的初心】
别看1900年奥运会办的乱七八糟,它其实是奥运史上最重要的节点之一,很多我们现在觉得理所当然的规则,都是从这届开始的。
最值得说的就是,这是奥运会第一次允许女运动员参赛,顾拜旦本人一直反对女性参加奥运会,说“女性的位置应该在领奖台下面,给男运动员鼓掌”,但1900年的组委会根本没理他,偷偷开放了网球和高尔夫项目的女子报名通道,最后有19名女运动员参加了比赛,其中英国的聋人选手夏洛特·库珀拿了网球女单冠军,成为奥运史上第一个女冠军,不过当时组委会连颁奖礼都没给她办,她拿了个纪念章就回国了,直到很多年后奥运史整理资料,才把她的名字补到了冠军榜上。
除此之外,这届奥运会还是第一次有来自五大洲的选手参赛,第一届雅典奥运会只有14个国家的运动员参加,基本都是欧洲和美洲的,1900年第一次有了亚洲、非洲和大洋洲的选手,真正成了全球性的体育赛事,也是这届奥运会第一次加入了集体项目:足球和橄榄球,让奥运不再只是个人之间的比拼,也有了团队协作的魅力。
我去年帮社区办“平民运动会”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运动会是年轻人的事”,没人报名,后来我们说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只要想玩都能来,最后来了个72岁的张阿姨报了50米短跑,跑赢了好几个20多岁的小伙子,拿了个保温杯当奖品,阿姨抱着杯子笑的合不拢嘴,说“我活了70多年,第一次拿奖,这比我孙子考100分还开心”,当时我就想到了1900年那些临时报名的普通选手,很多人说这届奥运办的失败,连基本的规范都没有,但我反而觉得这届才最接近顾拜旦提出的“奥运重在参与”的本质:体育从来不是少数职业运动员的特权,它属于每一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不管你是送面包的工人,还是70多岁的阿姨,只要你愿意站到赛道上,你就已经赢了。
【123年后再看这届“奇葩”奥运,我们最该捡回的是对体育的平常心】
每次和朋友聊起1900年奥运会,总有人说“这届办的太丢人了,根本不配叫奥运会”,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我们最该回头看看这届“奇葩”的赛事,因为它藏着我们已经弄丢了的,对体育的平常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奥运会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下金牌了:选手拿了金牌就是全民偶像,接代言上热搜,要是没拿金牌,哪怕只是拿了银牌,都会被网友骂“丢人”“浪费国家资源”,之前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刘诗雯和许昕没拿到混双金牌,被网友骂到关了评论;全红婵第一次参加奥运拿了冠军,全网都夸她是天才,后来一次比赛没拿第一,就有人说她“飘了”“不务正业”,好像参加奥运会就必须拿金牌,不然就是失败。
不光是看比赛的人焦虑,现在很多人接触体育的目的也早就不纯粹了:家长送孩子学篮球学游泳,首先问的是“能不能考级”“能不能加分”,很少有家长说“我送他学是因为他喜欢”;成年人办健身卡,首先想的是“我要瘦20斤”“我要练出马甲线”,要是练了一个月没效果,直接就不去了,我们给体育加了太多太多的附加条件,好像不拿奖、不瘦、不拍出好看的朋友圈,运动就没有意义。
可你看看1900年那些运动员啊,那个送面包的马拉松冠军,拿了奖之后继续回去送面包,一辈子都没把“奥运冠军”当回事;那个聋人网球女冠军,拿了奖之后继续打自己喜欢的网球,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他们参加比赛的原因特别简单:就是喜欢,就是想玩,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跑的更快、跳的更高,这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热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
前几天我下班路过家附近的公园,看见几个小伙子在那踢野球,没有裁判没有正规球门,拿两个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放就是门,踢的满头大汗,赢了的那一队欢呼的声音半个公园都能听见,那瞬间我就想到了1900年巴黎的塞纳河边,那些刚比完游泳的选手,裹着浴巾坐在河边喝酒聊天,没人给他们拍照片,没人给他们发奖金,甚至没人知道他们参加的是奥运会,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1900年的奥运会虽然办的乱七八糟,没有开闭幕式,没有圣火传递,连奖牌都发的随心所欲,但它就像一个初心的标本,时刻提醒我们:奥运精神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这么简单,它最珍贵的内核,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哪怕你跑的不够快,跳的不够高,哪怕你一辈子都拿不到任何奖牌,只要你享受站在阳光下运动的感觉,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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