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帕扬尼斯，从NBA首轮秀到广厦内线粘合剂，被低估的他凭什么成了CBA季后赛的最大惊喜

上周我在杭州余杭区的一家烧烤店跟广厦老球迷王哥撸串，四十多岁的王哥从广厦建队那年就开始追比赛，喝到半醉时他指着墙上裱起来的13号球衣拍桌子：“去年赛季初我还在论坛骂这大外援是水货，现在我把他球衣贴店里当招财猫，谁要敢说帕帕扬尼斯一句不好，我第一个跟他急。”

那件球衣上还有歪歪扭扭的中文签名“帕帕”，是今年季后赛广厦淘汰辽宁的G4赛后，希腊大个子亲自扔给看台第一排的王哥的，那天帕帕扬尼斯轰下24分18篮板6助攻，把辽宁内线莫兰德顶得连续3次进攻失手，终场哨响时他对着观众席鞠躬，球衣上的汗水滴在地板上,砸出了这个赛季CBA最动人的水花。

曾经的希腊“天才内线”，在NBA成了错位的“弃子”

很多球迷对帕帕扬尼斯的初印象，停留在2016年的NBA选秀大会：19岁的他身高2米18，臂展2米25，站在选秀台上笑的时候露出两个虎牙，希腊媒体已经把他吹成“下一个小加索尔”，是未来和字母哥搭档撑起希腊男篮内线的“神兽”，首轮13顺位被太阳选中，随后交易到国王，当时的国王球迷甚至放话“我们找到了未来10年的内线核心”。

彼时的帕帕扬尼斯确实配得上这份期待：他16岁就打希腊顶级联赛，19岁场均能贡献12.7分7.2篮板2.1盖帽，还有一手欧洲内线特有的策应能力，高位拿球能观察队友跑位送妙传，低位脚步扎实，防守覆盖面积大,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的苗子。

但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当时的NBA正赶上小球浪潮席卷全联盟，所有球队都在追求快、准、能投三分的内线，国王主帅沃顿给帕帕扬尼斯的定位更是离谱：要么让他蹲在底角当三分投手，要么让他当纯蓝领抢篮板，完全废掉了他最擅长的策应和低位进攻能力，帕帕扬尼斯本身移动速度就不算快，在跑轰体系里跑得气喘吁吁，三分命中率常年不到30%，打了3个赛季场均只有4.1分3.2篮板，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帕帕软”，2019年他被国王裁掉的时候,甚至没有一支NBA球队愿意给他开出一份底薪合同。

回欧洲之后的他过得也不顺：辗转希腊、土耳其、西班牙联赛，2022年还遭遇了跟腱撕裂的大伤，养伤8个月复出后，老东家直接告知他不会续约，那段时间帕帕扬尼斯甚至已经联系了希腊的青训机构，打算退役去当青少年教练。“我当时觉得自己的篮球生涯已经结束了，”他今年接受采访时说过，“我以为NBA就是篮球的全部，我连NBA都打不上，我就是个失败者。”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很多欧洲内线的评价特别不公平，就像你让一个擅长做佛跳墙的大厨去快餐店炸炸鸡，炸不好就说人家手艺差，帕帕扬尼斯的能力从来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适合自己的体系，NBA的快节奏不需要他的策应，欧洲联赛的战术地位又给得不够，他就像一块精准的拼图，被扔到了完全不匹配的盒子里,放了整整7年。

来CBA是“走投无路”的选择，他用半赛季把“水货”标签撕得粉碎

2023年夏天广厦找大外援的时候，帕帕扬尼斯是不折不扣的“刮刮乐”选项：之前的大外援奥卡福态度懒散，胡金秋接连遭遇伤病，内线没人扛肉搏，王博指导翻遍了欧洲联赛的录像，一眼就看中了帕帕扬尼斯的策应能力，当时给他开出的合同只有120万美元，比他巅峰时期在欧洲的薪水少了一半还多，帕帕扬尼斯几乎没犹豫就签了，用他的话说“只要能让我好好打球，钱多少无所谓”。

我去年10月去广厦训练基地采访的时候，刚好赶上帕帕扬尼斯加练，训练师跟我说，他刚来的时候连中文“你好”都不会说，为了听懂战术，每天跟着翻译学10个中文篮球术语，把“挡拆”“下顺”“拉开”这些词用希腊语标在手腕的护具上，训练的时候一抬胳膊就能看，每天全队训练结束后，他都会主动加练1小时挡拆顺下和中距离投篮，有一次训练到晚上9点，食堂关门了，他就啃着个全麦面包跟训练师抠动作细节,连保安过来锁门都以为训练馆进了外人。

刚来CBA的前5场比赛，帕帕扬尼斯的表现确实配得上“水货”的骂名：打广东被易建联隔扣，打上海被王哲林顶得连续丢篮板，场均只有10分不到，论坛上全是“广厦又买了个软蛋”“赶紧换外援”的帖子，我印象特别深，打广东那场赛后他在更衣室坐了半个多小时没说话，翻译过去劝他，他就摇着头说“我太久没打这么高强度的比赛了，我能调整好”。

他的调整速度快得惊人：从第6场打北京开始，他慢慢找到了和孙铭徽、胡金秋的配合节奏，挡拆之后要么顺下攻框，要么给孙铭徽传空位三分，要么给内切的胡金秋喂空接，防守端扛住了范子铭的连续冲击，那场球他拿了19分12篮板，赛后和孙铭徽撞胸庆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着光。

常规赛结束的时候，帕帕扬尼斯场均能拿到16.8分10.2篮板3.1助攻1.8盖帽，数据不算最亮眼的大外援，但他在场的时候广厦每百回合能赢对手18.2分，是全联盟正负值最高的内线球员，王哥跟我说，他当时看帕帕扬尼斯打山东的那场球，最后30秒帕帕扬尼斯抢下篮板长传给孙铭徽完成绝杀，他当时在沙发上跳起来,把刚端的热茶水都洒在了裤子上。

我一直觉得CBA选外援的误区就是“唯数据论”，很多球队喜欢找那种能单场轰40分的“得分机器”，但这种外援往往占球权，破坏球队化学反应，反而是帕帕扬尼斯这种愿意干脏活累活，能挡拆、能传球、能扛内线的“拼图型外援”，才是真正的宝藏，他从来不会为了刷数据抢攻，孙铭徽手感好的时候他就专心挡拆抢篮板，胡金秋下场休息的时候他就扛起内线进攻，你永远不用担心他掉链子，这种“靠谱”的特质,比什么得分爆炸力都珍贵。

接地气的“希腊打工仔”，他把广厦当成了第二个家

很多球迷喜欢帕帕扬尼斯，不止是因为他球打得好，更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其他大牌外援的架子，活脱脱一个接地气的“希腊打工仔”。

球队训练基地旁边有个卖烤肠的路边摊，他每次训练完都要过去买两根，还会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跟老板说“多放辣”；球迷开放日的时候，有个10岁的小球迷要跟他单挑，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小球迷上篮得分，还把自己的训练腕带送给了小孩；广厦客场打比赛的时候，他会给队里的年轻队员带希腊的巧克力，还会主动帮工作人员拎行李，今年春节的时候，他跟着队友一起去王博指导家吃年夜饭，学会了包饺子，还拍了视频发社交平台，配文是“我爱中国，我爱杭州”。

季后赛打辽宁的系列赛，是帕帕扬尼斯的“封神之战”：G3他轰下22分15篮板5助攻，最后1分钟连续抢下2个前场篮板补篮得分，帮广厦把大比分扳成2比1；G4他顶得莫兰德6犯离场，拿到24分18篮板，系列赛下来他场均能拿到21.3分13.5篮板4.2助攻，是广厦淘汰辽宁的最大功臣，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没有说自己有多厉害，全程都在说“感谢队友的信任，感谢球迷的支持”,说到激动的时候还红了眼睛。

王哥跟我说，去年他骂帕帕扬尼斯水货的帖子现在还在论坛里，他后来特意编辑了帖子给帕帕扬尼斯道歉，没想到有球迷把帖子翻译给帕帕扬尼斯看，帕帕扬尼斯还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打得更好”。

我身边有个35岁被互联网大厂裁员的朋友，之前看完帕帕扬尼斯的比赛跟我说，他在帕帕扬尼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年轻的时候被所有人看好，进了大厂觉得前途无量，结果35岁被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后来回老家开了个烘焙店，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开了两家分店，他说：“之前我总觉得进大厂才算成功，现在才知道，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好的路，帕帕扬尼斯打不了NBA又怎么样，在CBA他就是最好的内线。”

是啊，我们总是习惯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能进NBA就是厉害，打不上球就是废物；能进大厂赚高薪就是成功，回老家开小店就是失败，但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赛道，帕帕扬尼斯在NBA是被抛弃的“弃子”，但在广厦他就是不可或缺的“内线粘合剂”，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喜欢他的球迷,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