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的杭州富阳银湖体育中心,38度的热风裹着岩壁晒出来的塑胶味往脸上扑,我挤在观众席第二排,举着手机的胳膊已经酸到发麻,直到全场突然爆发出震耳的欢呼——穿藏蓝色攀岩服的潘愚非稳稳拍下难度赛顶端的打卡器,落地时还晃了晃脑袋,腮帮子上挂着的汗珠子甩出去半米远,像极了之前网友给他起的外号“岩壁冰墩墩”,软乎乎的脸配上刚才挂在18米高岩壁上、手指抠着指甲盖大支点还能调整重心的狠劲,反差感直接拉满。
那天他拿了杭州亚运会男子攀岩两项全能的金牌,下台经过观众区的时候,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手写的“潘潘加油”牌子喊他,他特意绕过来接了牌子,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递过去,说“天太热了,别中暑”,声音软得完全不像刚才在岩壁上和死磕支点的狠人,这也是我喜欢潘愚非的原因:他从来不是营销出来的“高冷体育男神”,更像我们身边那个有点腼腆、会照顾人,但是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的普通朋友。
从“怕摔的小孩”到“岩壁定海神针”:没人天生会抓支点
很多人说潘愚非是攀岩天才,14岁拿全国冠军,18岁拿到中国男子攀岩第一张奥运入场券,20岁站在东京奥运会的赛场上,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第一次接触攀岩的时候,是个爬1米高儿童墙摔了都要哭半小时的胆小鬼。
潘愚非出生在广州的一个普通家庭,妈妈是幼儿园老师,爸爸是公司职员,7岁那年妈妈带他去商场的攀岩体验店玩,他看着别的小朋友爬得快,也嚷嚷着要试,结果爬到一半脚滑摔下来,虽然有安全垫护着,还是屁股疼了三天,哭着说“这辈子再也不爬墙了”,换做别的家长可能要么逼孩子坚持,要么直接放弃,但他妈妈没这么做,转头给他买了个印着小恐龙的防滑粉袋,跟他说“你再试一次,这次妈妈在下面托着你,要是你还是怕,咱们就再也不来了,这个粉袋给你当铅笔袋用”,就因为这个小恐龙粉袋,潘愚非咬着牙又爬了一次,这次他爬到了顶端,下来之后举着粉袋跟妈妈说“我还想爬”。
那个小恐龙粉袋他用到现在,2020年东京奥运会资格赛最后一把,他的脚在半空中滑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掉下来的时候,他左手硬生生抠住了一个只有5毫米宽的支点,把自己的身体拉了上去,拿到奥运入场券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腰上的小恐龙粉袋,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我爬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掉下去,我妈还在看台等着我呢”。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天生就会飞,而是在第一次摔疼的时候,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刚进广东省队的时候,潘愚非是同批队员里最“笨”的,别人练3遍就能学会的动作,他要练10遍,手指上的茧子磨破了,胶带和血粘在一起,晚上撕的时候疼得抽气,也从来没说过要放弃,教练说他最轴的一次,是为了练一个动态跳跃的动作,整整练了一周,脚踝肿得穿不上攀岩鞋,就穿拖鞋挂在岩壁上练发力,最后整个岩壁的支点上都沾了他手上的血印子。
哪有什么天生的攀岩天才,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岩壁上死磕而已。
“冰墩墩”的B面:不爱卷的冠军,爱逛菜市场的普通人
如果只看赛场上的潘愚非,你可能会觉得他是个满脑子只有训练的“卷王”,但私下的他,完全是个被攀岩耽误的“生活家”。
2021年全运会结束之后,有网友在西安的便民菜市场碰到过他,穿个oversize的白T恤,趿着人字拖,手里拎着半袋石榴和一把油麦菜,正站在菜摊前面跟阿姨砍价:“阿姨我上次来你这买油麦菜还是三块五一斤,怎么今天就四块了?”阿姨认出他是攀岩的小潘,直接给他免了零头,还塞了两头蒜给他,说“拿回去炒菜香,下次来阿姨还给你算便宜点”,后来潘愚非自己在采访里说,那天是想给队里的队友做顿广东菜,平时训练餐都太清淡了,想给大家加个餐,逛菜市场是从小跟妈妈养成的习惯,“砍价不是差那五毛钱,就是觉得好玩,跟阿姨聊两句天,比在队里待着放松多了”。
他在国家队的室友爆料,潘愚非休息的时候从来不打游戏,就爱跟着队里的厨师学做饭,最擅长做番茄炒蛋,永远放两勺糖,是标准的广东口味,上次队里办厨艺比赛,他的番茄炒蛋拿了三等奖,奖品是个电火锅,现在他每个周末都要在宿舍煮火锅,邀请队友来吃,肉菜都是他提前去菜市场挑的,谁要是敢说他买的菜不新鲜,他能追着人绕训练馆跑三圈。
他还养了一只三花流浪猫,名字叫“支点”,是2021年他在岩场外面捡的,当时猫才巴掌大,淋了雨缩在墙角,他把猫揣在怀里带回了宿舍,支点”已经12斤了,胖得跳不上桌子,潘愚非还给它制定了减肥计划,每天训练回去都要带着猫绕宿舍走两圈,“它叫支点不是因为攀岩的支点,是因为我每次训练累得要死,回去一开门它就蹲在门口等我,给它喂个罐头,我就觉得什么累都没了,它才是我生活里的支点”。
我一直觉得,能接住生活烟火气的人,才能接住荣誉的重量,我们总习惯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冠军模板,好像他们的生活里只有训练和奖牌,但潘愚非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从来没把“攀岩运动员”当成自己唯一的身份,他是会跟卖菜阿姨砍价的小潘,是会给猫铲屎的铲屎官,是番茄炒蛋永远放两勺糖的广东小孩,正是这些看起来和攀岩无关的烟火气,才撑住了他在岩壁上吃的那些苦,人要是没点世俗的快乐,哪来的动力扛那些非人的训练啊?
摔过的坑都是垫脚石:从东京第五到亚运金牌,他等了三年的“不遗憾”
潘愚非很少提遗憾,但所有人都知道,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第五名,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东京奥运会男子攀岩全能决赛的难度赛上,他在离顶端只剩三个支点的地方脚滑掉了下来,差一步就能站上领奖台,比完赛他在后台坐了两个小时,没哭,就盯着自己的手看,教练过去拍他肩膀,他只说了一句话:“教练,刚才那个点,我脚再往左挪一厘米,就过去了。”
回国之后,他没给自己放一天假,专门找赛道设计师复刻了东京奥运会那个让他掉下来的支点,每天练100次同样的动作,练到脚踝肿得穿不上鞋,就坐在地上练脚的发力角度,整整练了三个月,直到他闭着眼都能精准踩到那个支点的左半厘米位置,杭州亚运会的难度赛决赛,赛道上刚好有一个和东京那场几乎一模一样的支点,潘愚非爬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脚一抬就稳稳踩住了,全程没有停顿,直接爬到了顶端,全场观众的欢呼声差点掀翻顶棚。
比完赛之后他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他就笑了:“妈,我那个点过去了,这次没掉。”电话那头的妈妈哭了,他还反过来安慰:“哭啥啊,我给你带了杭州的桂花糕,回去给你做桂花番茄。”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输了之后对着镜头说“我尽力了”,但潘愚非从来不说这句话,他的“尽力”从来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是偷偷攒在私底下的行动:他不抱怨失误,不找借口,就盯着那个摔过的坑,一次次跳,直到能稳稳跨过去为止,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啊,不是那些喊出来的宏大口号,是你在哪摔了,就咬着牙在哪爬起来,下次还要赢回来的韧劲。
攀岩不是“小众酷运动”,是每个人都能踩的“人生支点”
拿了亚运会金牌之后,有人问潘愚非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说除了备战巴黎奥运会,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更多普通人能接触到攀岩。
现在他每个月都要抽两天时间,去北京的打工子弟学校给小孩上攀岩体验课,上个月我跟着他一起去了昌平的一所学校,有个左腿有残疾的小男孩拄着拐杖问他:“哥哥,我腿不好,也能爬吗?”潘愚非当时就蹲下来,给他仔仔细细调安全装备,说“当然能,我在下面托着你,咱们爬一米也是赢”,最后那个小男孩爬到了3米高的位置,下来的时候哭了,说“我从来没站这么高看过我们教室”,潘愚非把自己用了很多年的小恐龙粉袋的同款送给了他,跟他说“以后要是遇到难的事,就想想你今天爬墙的感觉,一步一步来,总能到顶的”。
他还在小红书上更攀岩教学视频,从来不说“你们要练到什么水平才能算厉害”,反而总说“哪怕你只是去商场爬个1米高的儿童墙,能收获快乐就行,不用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好”,之前很多人觉得攀岩是有钱人的运动,是潮人打卡的工具,但潘愚非把它拉回了最本真的样子:攀岩从来不是比谁爬得更高更快,而是你在抓每一个支点的时候,那种“我能行”的信念感,你哪怕在生活里遇到再多难事,爬到岩壁上,你只需要想着下一个支点就好,这种专注的快乐,是不分阶级、不分年龄、不分身体条件的。
杭州亚运会那天我在后台碰到潘愚非,他正蹲在地上给粉丝签名,手上的老茧蹭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我问他接下来除了巴黎奥运会还有什么计划,他掰着手指头数:“首先要给支点(那只猫)减肥,它现在太胖了对身体不好;然后下个月要去贵州的山区,给那边的小孩建一个小型攀岩墙;还有我妈说想喝我煲的汤,这次回去要跟厨师多学几个广式汤的做法。”说完他挥了挥手,抱着花跟着队里的车走了,夕阳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软乎乎的头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其实我们追体育明星,追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神,而是这种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小快乐、认准了目标就踏实往前走的普通人,他站在岩壁上的时候是为国争光的英雄,走下领奖台的时候,是会砍价、会喂猫、会给妈妈做番茄炒蛋的小潘,这样的人,不管爬不攀岩,都能把自己人生路上的每一个支点,都踩得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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