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遇见的19岁姑娘：女子飞碟的酷，从来都不是人设
小俞是杭州一所高中的应届毕业生，练业余飞碟已经3年了，入坑的契机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守在电视前看魏萌拿女子双向飞碟铜牌，看着魏萌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笑，她当场就搜了杭州有没有能练飞碟的地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报了体验课。 “第一节课我连枪都举不动，这枪实沉，7斤多，举个两分钟胳膊就抖得像筛子，第一次打10发全脱靶，碟靶飞过来我连扣扳机的反应都没有。”她撸起袖子给我看肩膀上的旧印子，刚开始练的前三个月，她每次练完肩膀都肿得老高，后坐力撞得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穿脱衣服都疼，妈妈心疼她，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练这个干什么，以后肩宽不好看，万一走火还危险，硬要给她停了课。 她没跟妈妈吵，每天放学回家就举着装满水的2L矿泉水瓶站墙根，一次站20分钟，站了整整半年，后来自己偷偷报名了浙江省青少年业余飞碟赛，拿了双向飞碟组的亚军，她把奖牌拍给妈妈看的时候，妈妈半天没说话，第二天就给她转了接下来一年的训练费，现在每次她去比赛，妈妈都会扛着相机去场边给她拍视频，比她还紧张。 我问她以后打算干什么，她眼睛亮得很：“我考了北体的射击专业，合格证已经拿到了，以后要么进专业队打比赛，要么就做飞碟教练，我想让更多女生知道，这个项目不是只有男生能玩，我们打得一点都不差。”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这么一段话：之前总觉得“酷”是穿得好看、说话爽利，那天看见小俞站在靶场上的样子才懂，真正的酷是你明知道这条路难走，还是愿意扛着压力往前走，别人说你不行，你就一枪一枪打出来给所有人看，很多人对女子飞碟有刻板印象，觉得这是“偏男性的项目”，女性反应力不如男性、耐力差、扛不住后坐力，但实际上这些刻板偏见,早就被无数女选手用成绩打了个粉碎。
从混合赛的“意外赢家”，到独立赛道的奖牌常客：女子飞碟走了70年的平权路
很多人不知道，女子飞碟进入奥运的历史满打满算才不到30年。 1960年代飞碟项目进入奥运的时候，根本没有女子组，所有比赛都是男女混合参赛，组委会给出的理由是“女性射击水平不足以单独设项”，直到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24岁的中国选手张山在双向飞碟混合组资格赛里打出了200发200中的满环成绩，决赛的时候直接赢了所有男选手拿了金牌，成为奥运射击史上唯一一个在混合项目击败男运动员夺冠的女选手。 当时的颁奖礼上，拿到亚军和季军的两位男选手直接把张山举了起来，那个画面成了奥运史上的经典，但哪怕有张山这样的成绩，当时的国际射联还是宣布之后要取消混合飞碟项目，理由是“女性参赛对男选手不公平”——直到后来全球女子射击运动员集体抗议，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才第一次设立了独立的女子飞碟项目，姑娘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赛道。 而中国的女子飞碟队，从张山那一代开始，就从来没让人失望过：魏宁在2004年、2012年两届奥运会拿下银牌，妹妹魏萌在2020年东京奥运会拿下铜牌，2023年杭州亚运会，19岁的小将江伊婷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就拿下了女子双向飞碟的个人和团体两块金牌，夺冠之后她蹦蹦跳跳地对着镜头比心，完全打破了大家对射击运动员“高冷严肃”的刻板印象。 我之前看江伊婷的采访，记者问她第一次参加亚运会紧不紧张，她笑着说：“紧张也没用啊，就打好每一发就行，想太多反而打不中。”你看，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女子飞碟选手，从来不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她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证明女性可以”，而是“我要打好我手里的每一枪”。 我始终觉得，女子飞碟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体育界的性别平权史，之前有人说体育项目分男女是“照顾女性”，但女子飞碟的姑娘们用成绩证明了：只要给她们一条公平的赛道，她们能爆发出的能量，完全不亚于同一赛道的男性，甚至更耀眼，所谓的“女性不适合射击”，不过是没有给她们机会而已，张山30年前拿的那块混合金牌,就是打在所有偏见脸上最响的巴掌。
我体验了一次女子飞碟才懂：它教给你的人生道理，比10篇鸡汤都有用
那天在靶场，教练也让我试了一次，我端着枪站在发射位上，心里默念着教练说的“等碟靶飞出来再瞄准，别着急扣扳机”，结果真到碟靶飞出来的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提前就扣了扳机，10发下来只中了1发，胳膊还被后坐力撞得麻了半天。 教练跟我说，飞碟这个项目，最忌讳的就是“急”，你越想打中，越会提前预判，反而容易脱靶；你也不能纠结上一发有没有打中，要是上一发脱靶了就心态崩了，接下来的每一发都打不好，最好的状态就是，不想过去的失误，不担心接下来的碟靶往哪飞，就专注于当下这一秒，准星对准了就扣扳机，成不成的，打出去就不后悔。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之前看魏萌的采访，她说自己打比赛的时候从来不想拿不拿奖牌，也不想之前打了多少环，就只想“当下这一发我要打好”，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资格赛排在第四，决赛的时候一枪一枪追，最后追平了第三名的成绩，加赛的时候赢了拿了铜牌，她后来采访说，加赛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盯着碟靶，飞出来就打，打中了就赚了，打不中也没遗憾。 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很多人缺的心态吗？我身边有太多姑娘整天焦虑：25岁没谈恋爱是不是要晚婚，30岁没升主管是不是职业生涯就废了，工作还没稳定要不要先买房，就像站在靶场上的我，碟靶还没飞出来，就已经慌得不行，总想着提前预判所有结果，反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练飞碟的姑娘都懂一个道理：没有哪一发能决定你的最终成绩，脱靶了就调整状态打下一发，只要你稳住，总能打中你想要的那个靶，放在生活里也是一样，没有哪一个节点能决定你的人生，30岁没结婚也能过得很好，工作暂时不顺心就慢慢调整，你不用急着要结果，你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你的碟靶飞到最好的位置，再扣下扳机。 现在我身边有不少朋友周末都会去靶场玩飞碟解压，比起去KTV喝酒、去剧本杀打发时间，打飞碟的那种专注感，真的能把你从乱七八糟的生活琐事里抽离出来，你站在靶场上的那十几分钟，不用想KPI，不用想人际关系，就只盯着飞出来的碟靶，枪响的那一刻,所有的压力都跟着碎掉的靶盘一起散了。
别再让女子飞碟“藏在深闺”：冷门项目的姑娘，值得更多掌声
但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女子飞碟还是个太冷门的项目。 我之前跟一个省队的女子飞碟教练聊过，她说现在省队的姑娘们，训练条件比很多热门项目差远了，训练用的碟靶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比赛服都是洗得发白的，商业赞助基本找不到，毕竟没有流量，品牌方也不愿意投钱，很多好苗子练了几年，因为看不到出路就退役了，特别可惜。 大众对这个项目的偏见也不少，很多人一听说射击项目第一反应就是“危险”，觉得“女孩子玩这个太野了”，很多家长跟小俞妈妈一开始的想法一样，不愿意让姑娘接触这个项目，觉得不如去学舞蹈、学钢琴“文静”。 但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适合不适合某个性别之说，那些站在靶场上的女子飞碟选手，她们日复一日地举着7斤多重的枪训练，皮肤被晒得黝黑，肩膀上全是旧伤，她们流的汗、吃的苦，一点都不比热门项目的运动员少，她们拿到的每一块奖牌，都是一枪一枪拼出来的，她们的光芒，不该被藏在靶场的风里。 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专业的飞碟运动员，但是我们可以多给这个项目一点关注：奥运会的时候多看看女子飞碟的比赛，给这些姑娘们加加油；有条件的去正规靶场体验一次，试试打飞碟的快感；听到有人说“女孩子不适合玩射击”的时候，能站出来说一句“不对，张山当年赢了所有男选手拿了奥运金牌”，这就够了。 前阵子我刷到小俞的朋友圈，她已经收到了北体的录取通知书，配图是她站在靶场上拿着枪的照片，配文写着：“我的碟靶刚飞出来，我等它到最好的位置，再扣扳机。” 你看，女子飞碟带给这些姑娘的，从来不只是一块奖牌或者一个爱好，更是一种底气：我不用急，不用慌，不用在意别人说我适合不适合，我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瞄准我想要的目标，然后一击即中。 而女子飞碟的未来，也像正在飞出去的碟靶一样，正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只要我们多给一点关注，多给一点掌声，这些姑娘们,总能打中属于她们的那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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