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福州鼓楼区温泉社区办事，刚进小区就被一群跳健身操的阿姨吸引了——她们脚下是半厘米厚的软胶健身场地，旁边摆着便民饮水机、带锁的存包柜，甚至还有专门给老年人装的休息座椅，领头的陈阿姨看见我拍照，笑着凑过来说：“小姑娘，你是记者吧？可得好好谢谢池秋娜书记，要不是她当年下来调研的时候听我们吐槽小区没地方锻炼，我们现在还得在马路边吸着尾气跳操呢。” 陈阿姨嘴里的池秋娜，是前福建省体育局党组书记，也是很多福建老百姓嘴里“最懂普通人运动需求”的体育人，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体育系统的干部张口闭口都是金牌、赛事、产业数据，但池秋娜不一样，我之前做体育专题采访的时候翻看过她的公开行程，一年365天有200多天都在基层跑，她的工作笔记里记的最多的不是奖牌榜排名，而是“XX社区器材老化待更换”“XX村小操场半年内要完成硬化”“XX区域无障碍健身点三季度要落地”，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体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少数冠军，而是让所有人都能活得更健康、更开心。”
从山区赛场到社区巷弄：她的体育路从来不是只盯着领奖台
很多人知道池秋娜和体育的缘分，是从她2018年调任福建省体育局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龙岩任职期间，她就已经把“群众体育优先”的理念落到了实处，龙岩是福建著名的体育冠军之乡，林丹、张湘祥、何雯娜、石智勇这些耳熟能详的奥运冠军都出自这里，但池秋娜刚到龙岩工作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体育资源分布极其不均：市区有标准的专业场馆，下辖的偏远乡村却连一块像样的操场都找不到。 2017年我跟着公益组织去龙岩上杭县的一个偏远乡村小学送物资，亲眼见过当时孩子们的运动环境：所谓的操场就是一块压实的黄土地，篮球架是用木头钉的，篮板裂了缝用铁丝绑着，孩子们在上面跑两步就扬起一身灰，要是碰上下雨，整个操场变成泥塘，半个月都上不了体育课，当时接待我们的李老师告诉我们，他已经打了好几次报告申请经费修操场，但因为学校太偏、学生太少，一直排不上号。 我后来才知道，就在我们去完那个学校的第二个月，池秋娜下乡调研刚好走到了这里，当天她看着几个孩子穿着凉鞋在泥地里追着一个掉了皮的足球跑，裤腿上全是泥点，还有个小男孩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流着血还舍不得下场，当天她回去就牵头协调了体彩公益金和乡村振兴的配套资金，不到半年时间，一块2000平米的塑胶操场就建了起来，还配了新的篮球架、乒乓球桌和一整套体育器材。 去年我再去那个学校做回访，李老师指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跟我说：“现在孩子们放学都舍不得回家，得在操场上打半小时球才走，去年还有两个打羽毛球的孩子被选进了龙岩市的后备人才库，要是没有当年那个操场，这两个孩子的天赋可能就埋在泥地里了。” 我当时特别有感触，现在很多人谈起体育发展，第一反应就是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建了多少个地标性的专业场馆，但很少有人意识到，没有基层的体育土壤，再好的苗子也长不出来，没有普通人的参与，再辉煌的竞技成绩也只是空中楼阁，池秋娜最难得的地方就在于，她从来没有把“拿金牌”当成体育工作的唯一目标，她更在意的，是那些没机会当冠军的普通人,能不能摸得到体育的门槛。
那些被忽略的“小事”，才是大众体育的底色
2021年池秋娜在省体育局主推无障碍健身点建设的时候，身边有不少人不理解：“那么多正常的健身点还没建完，费钱费力给少数人建无障碍设施有必要吗？”但池秋娜的回答很坚定：“只要是有运动需求的人，就不应该被忽略。” 我有个朋友阿明是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平时靠轮椅出行，他之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打乒乓球，但过去十几年里，他几乎没怎么出门打过球：公园的健身点大多有台阶，轮椅推不上去，公共球馆的坡道大多只有门口有，场地里没有扶手，他站不起来接不到球，去了几次就不愿意再去了，平时只能在家里对着墙打两下。 2021年底，家附近的晋安河公园建了福州第一个无障碍健身试点，我陪着阿明去体验，一到地方他就红了眼：整个健身点全是缓坡没有台阶，上肢训练器、划船器这些器材都做了高度调整，旁边还装了防滑扶手，甚至专门设了轮椅停放区，还有两个志愿者在旁边帮忙，那天阿明在健身点待了两个多小时，试了所有的器材，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是被体育抛弃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这种人也有资格出门锻炼。” 现在阿明每周都要去三次无障碍健身点，练了一年多，上肢力量大了很多，之前换轮椅轮胎都要找人帮忙，现在自己就能搞定，去年他还报名了福建省残疾人运动会的业余组乒乓球比赛，拿了铜牌，领奖的时候他对着镜头说：“我最想感谢的是那些愿意给我们修健身点的人，他们给的不是一个器材，是我们重新走出门的勇气。”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参加过不少大型场馆的落成仪式，动辄几个亿的投资，富丽堂皇的观众席，但是一年到头除了办几次大型活动，平时门都关着，老百姓想进去打球，一小时要收几十块钱的场地费，反而是这些花几万块钱建在小区门口、公园边上的健身点，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用，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才是大众体育真正的底色，池秋娜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我们花几千万建一个专业场馆是成绩，花几万块给社区换一套新的健身器材、给残障朋友修一个坡道，更是成绩，因为后者能实实在在改变更多人的生活。”这句话我记到现在，衡量一个地方的体育发展水平，从来不是看最高处的奖牌有多亮,而是看最低处的门槛有没有向所有人敞开。
从“要我动”到“我要动”：她把体育做成了生活的刚需
很多人总觉得，普通人不爱运动是因为“懒”，但池秋娜不这么认为，她常说：“不是老百姓不想动，是你没有给他们创造动的条件，没有给他们找对感兴趣的运动方式。” 前几年福建推“运动健身进万家”活动，刚开始很多地方就是拉个横幅、发个传单，老百姓根本不买账，池秋娜下去调研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就提了要求：“活动不能搞形式主义，要搞就搞老百姓看得懂、愿意参加的，农民就搞农耕运动会，渔民就搞渔民运动会，年轻人就搞定向赛、城市跑，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项目。” 我去年参加了福州城市定向赛，就是这个活动的子项目，当时开幕式上池秋娜也来了，还给我们这些业余选手发了纪念奖牌，我当时跟她聊了两句，说我平时坐办公室一天肩颈疼，逼自己跑了三个月步，现在肩颈不疼了，睡眠都好了很多，她听完特别开心，说：“你们年轻人能爱上运动，比我们拿多少块金牌都开心，体育就是要这样，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自己舒服。”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泉州崇武大岞村的变化，我2019年去那个渔村采访的时候，村里的妇女没事就凑在一起打麻将，经常因为几块钱的赌资吵架，婆媳之间也经常闹矛盾，村支书跟我们吐槽说，劝都劝不住，后来池秋娜去村里调研，建议他们搞渔民运动会，项目全是平时干活的内容：搬渔网比赛、织渔网比赛、划船比赛、负重跑，不用专门训练，平时会干活的就能参加。 第一届渔民运动会办的时候，半个村的人都来了，拿了奖的给大米、食用油，没拿奖的也有参与奖，大家积极性特别高，现在这个渔村的渔民运动会已经办了四届，村里还成立了女子拔河队，去年还去参加全国农民运动会拿了奖，村支书说现在村里的麻将桌都少了一半，大家吃完饭就去海边练拔河、跳广场舞，吵架的少了，婆媳矛盾都少了很多，“大家都忙着运动呢，哪有空吵架”。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干的事，直到看到这些普通人的变化才明白，体育其实是最便宜的“良药”，既能治身体的亚健康，也能治社会的“风气病”，当一个地方的人都有了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有了正经的消遣方式，那些乱七八糟的歪风邪气自然就少了，整个地方的精气神都会不一样，池秋娜做的事，本质上就是把体育从“遥不可及的比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生活”，让大家从“要我动”变成“我要动”,真真正正把运动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写在最后：我们需要更多的“池秋娜”
现在我们国家正在从体育大国向体育强国迈进，很多人对“体育强国”的理解，是奥运会金牌榜要拿第一，是要办更多的国际大赛，是体育产业要做到多少万亿的规模，但在我看来，体育强国的核心指标从来不是这些，而是有多少普通人能在离家15分钟的地方找到健身点，有多少孩子能在学校的操场上自由奔跑，有多少残障朋友能毫无障碍地参与运动，有多少人能真真正正从运动里获得快乐。 根据最新的数据，福建现在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超过2.6平方米，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超过42%，这两个数字在全国都排在前列，这些数字背后，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像池秋娜这样的基层体育工作者一步一个脚印跑出来的，是她们一次次协调资金、争取政策、下沉调研，把一件件小事落到实处置换出来的。 现在池秋娜已经不在体育系统的领导岗位上了，但很多福建老百姓提到她的时候，还是会记得她给小区修的健身点，给乡村学校建的操场，给残障朋友修的无障碍设施，她没有拿过一块奥运金牌，也没有办过什么轰动世界的大赛，但她把体育的种子种进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里，等这些种子发了芽、开了花，我们的体育强国梦，才算是真的实现了。 我们总在说要重视体育发展，但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宏大的口号，也不需要那么多华丽的地标，多几个像池秋娜这样，愿意低头看普通人的需求，愿意把小事做扎实的体育工作者，就是老百姓的福气,也是中国体育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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