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陪我表妹去世界小姐中国区西北赛区的海选现场之前,我对这个赛事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营销号通稿里“大长腿、晚礼服、嫁豪门”的刻板标签,甚至还偷偷劝过我表妹:“你一个天体物理硕士,放着实验室的项目不做,去凑这个选美的热闹干嘛,不怕别人说你不务正业?”直到那天在海选现场待了8个小时,我才发现,我之前对世界小姐的偏见,狭隘得可笑。
那天的候场室里,没有我想象中一水儿的网红脸、大家挤在一起补妆比美的场面,反而像个跨界人才交流会:穿运动服的姑娘是大兴安岭的森林消防员,准备的参选主题是林区生态保护;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是非遗传承人,包里装着自己绣了半年的苏绣作品;还有个穿白大褂的新疆姑娘,手里攥着的不是化妆包,是牧区动物防疫的PPT,她是个在伊犁待了3年的兽医,我表妹抱着自己的天文科普项目资料坐在角落,看着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别被“选美”两个字骗了,世界小姐的门槛比你想的高太多
我表妹那天的初选环节,我站在观众席全程看完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没有穿晚礼服也没有化浓妆,上台先展示了自己在贵州平塘支教半年做的留守儿童天文科普项目:有她带着孩子用废旧纸板做的天文望远镜模型,有孩子们写的“我想当宇航员”的作文,还有她和当地中心校合作的“星空课堂”的落地计划。
评委问的第一个问题根本不是“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也不是“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而是非常实际的:“如果给你30万的公益启动金,你这个星空课堂项目能覆盖多少孩子,怎么保证项目能持续运行,而不是做一次就结束?” 我表妹答得很稳:“30万可以给12个乡村中心校建小型观测角,每个观测角配一台入门级天文望远镜、20套天文科普绘本,再和FAST周边的研学基地合作,每季度选20个孩子去实地参观,我和我实验室的同学会每个月抽两天时间线上给孩子上课,至少能保证项目运行3年,覆盖超过2000个乡村孩子。” 她答完之后三个评委全给了通过票,下台之后我问她紧不紧张,她笑:“这问题我做项目答辩的时候答过八百回,比答专业问题简单多了。”
后来我特意去查了世界小姐的官方评选标准,才发现早在1951年赛事创办之初,主办方就把“Purposeful Beauty(有意义的美)”当成了核心宗旨,颜值和身材的占比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考评维度包含了公益项目落地能力、知识储备、逻辑表达、社会责任感好几项,甚至连应变能力的分值都比外貌高,每年选出的全球总冠军,要做至少12个月的公益大使,走遍全球各个贫困地区做儿童救助项目,筹集的善款全部投入弱势儿童福利事业。 就拿我们最熟悉的2007年世界小姐总冠军张梓琳来说,很多人只记得她是第一个拿到全球总冠军的华人,长得漂亮腿长,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夺冠之后没有趁热进娱乐圈赚快钱,反而推掉了十几个影视邀约,跑了国内17个贫困县,给当地的留守儿童建了24个图书室,还把自己的冠军奖金全部捐给了残疾儿童救助项目,她本身是北京科技大学的工商管理学士,以前还是田径特长生,拿过北京市运动会女子跨栏的季军,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甩“花瓶”的标签十万八千里。 我以前也觉得选美就是“看脸吃饭”,直到了解这些规则和案例才明白:世界小姐选的从来不是“最漂亮的女人”,而是“能把美转化成善意和力量的女人”,这个门槛,真的比很多人想象的高太多。
我见过的世界小姐参赛者:把“美”的定义权,从看客手里抢回来
在海选现场我认识了新疆姑娘阿依慕,就是那个带了防疫PPT的兽医,她穿着红色的艾德莱斯绸裙子,手上还有常年给牛羊打针磨出来的茧子,候场的时候别人都在补妆,她抱着个笔记本在改PPT里的数据,我跟她聊天,她说她一开始报名的时候,身边的人都笑她:“你一个天天跟牛羊打交道的兽医,穿高跟鞋都走不利索,去选什么美?”她当时就回了一句:“我长得好看,还能给牧民办实事,凭什么不能站到台上去?” 她的复赛展示环节我也看了,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她把自己在牧区拍的照片做成了视频:有她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走三个小时去牧民家给牛看病的画面,有她蹲在羊圈里给牧民讲解疫苗怎么打的画面,还有她给牧区的孩子上课的画面,她站在台上说:“我来参加比赛,不是为了拿冠军,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伊犁的牧区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缺兽医,很多牧民不知道怎么给牛羊做防疫,冬天还有很多孩子没有厚衣服穿,如果我的发言能让多一个人看到这些问题,我就没白来。” 那天她的展示结束之后,全场站起来鼓掌,虽然最后她没有进全国总决赛,但是她在比赛里提到的牧区防疫问题,被新疆当地的农业农村局看到了,给她所在的乡批了20万的专项防疫物资,还请她做了当地的畜牧科普大使,现在她开了个抖音账号,平时除了给牧民科普防疫知识,还组织当地的牧区妇女做艾德莱斯绸的手工艺品,挂在网上卖,已经带了20多个牧区阿姨每个月多赚两千多块钱,前几天她给我发消息说:“你看,我没拿冠军,但是我想要的都做到了。” 那天的赛场里还有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参赛者,是个左腿装着义肢的姑娘,她是个特教老师,平时在西安的特殊教育学校给听障孩子上课,她上台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挡自己的义肢,穿了一条短款的礼服裙,银色的义肢露在外面特别亮眼,她说:“我来参加比赛,就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有残疾的姑娘,我们断了一条腿,也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台上展示自己的美,我们不用因为身体的缺陷自卑,我们也值得所有的掌声。” 我当时坐在台下掉了眼泪,以前我总觉得“选美”就是把女性放在男性的凝视下,按照统一的“白幼瘦”标准打分,但是那天我在这些姑娘身上看到的是:她们根本不是来接受别人的评判的,她们是来重新定义“美”的,美从来不是千篇一律的网红脸,不是80斤的体重,不是完美无缺的身体,美可以是抱着天文望远镜给孩子讲课的样子,可以是蹲在羊圈里给牛羊打针的样子,可以是带着义肢站在台上笑得自信的样子,可以是晒得黝黑、跑公益跑得满头汗的样子,她们站在这个舞台上,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的美我说了算,不需要别人来打分。
走下选美舞台的世界小姐们,活成了更酷的样子
很多人对世界小姐的后续想象,都是“嫁入豪门当阔太”,但实际上,大多数走下舞台的世界小姐,都活成了比“阔太”酷一百倍的样子。 2018年的世界小姐中国区总冠军毛培蕊,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育学硕士,夺冠之后她没有进娱乐圈,反而成立了自己的乡村教育NGO,现在长期驻点在云南保山,给当地的乡村女孩做性教育和职业规划课程,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世界小姐的头衔给了我更大的曝光度,我出去拉赞助的时候,说我是世界小姐,人家愿意多给我十分钟时间听我讲项目,我就能多给孩子们争取一点资源,这才是这个头衔最大的意义。”现在她的项目已经覆盖了云南的12个乡村学校,给超过3000个乡村女孩上过课,帮很多女孩走出了“读书没用,早点嫁人”的误区,考上了高中和大学。 还有2021年的世界小姐中国区亚军袁佳怡,是北京大学的医学博士,现在在北京的三甲医院当医生,平时除了上班,还会用自己的影响力做女性健康科普,拍短视频给大家普及妇科知识,破除大家对女性疾病的羞耻感,她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世界小姐的身份,但是别人问起来,她也会大大方方地说:“我是医生,也是曾经的世界小姐,这两个身份不冲突,我既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向大家传递健康的审美。” 包括我表妹,最后虽然只拿了西北赛区的季军,但是她的“星空课堂”项目因为比赛的曝光,拉到了企业的赞助,现在已经在贵州、甘肃的15个乡村学校落地了,上个月她还带着10个乡村孩子去了FAST参观,孩子们看到真实的射电望远镜的时候,蹦着跳着喊“我以后要当天文学家”,她给我发视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把这个项目一直做下去,让更多的乡村孩子能看到星空。 你看,这些走下舞台的姑娘们,没有谁把“世界小姐”的头衔当成自己人生的终点,也没有谁想着靠这个头衔嫁入豪门走捷径,她们只是把这个头衔当成一个跳板,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活成了自己人生里真正的“女主角”。
写在最后:我们为什么需要重新认识世界小姐?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评论,说“选美本质上就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凝视,是把女性当成商品供男性挑选”,我以前也深以为然,但这次陪表妹参加比赛之后,我觉得这个说法太绝对了,任何一个平台,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站在上面的人,想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当越来越多的女科学家、女兽医、女消防员、女教师、女医生愿意站到世界小姐的舞台上,愿意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的理想和诉求,愿意把原本属于“容貌展示”的舞台,变成“价值输出”的阵地,那这个曾经被我们当成糟粕的选美赛事,就成了女性力量最好的传声筒。 我们总说要打破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要重新定义“美”,这件事从来不是喊喊口号就够的,它需要一个个具体的女性,站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告诉所有人:我可以是科学家,也可以是站在选美舞台上的参赛者;我可以是兽医,也可以是大家眼里的“美人”;我的价值从来不是由我的外貌、我的年龄、我的身材决定的,我的能力、我的善良、我为这个世界创造的价值,才是我最亮眼的名片。 现在再有人问我“你怎么看待世界小姐选美?”我会告诉他:世界小姐选的从来不是“供人欣赏的花瓶”,而是“能发光发热的小太阳”,那些站在舞台上的姑娘们,告诉了所有女孩一个道理: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成的样子,只要你有底气、有能力、有善意,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属于你的舞台。 毕竟,真正的美,从来都不是长给别人看的,是活给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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