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我们家楼下的社区五人制球场当志愿者边裁，那场球的主裁是个19岁的大二学生小杨，刚考下国家三级裁判证，戴个黑框眼镜，跑起来的时候宽松的裁判服还晃荡，看起来比场上拼抢的球员还紧张，那场是我们社区“老男孩队”对阵隔壁大学城的学生队，踢到下半场第22分钟的时候，我们队的前锋老周接了个直塞单刀推射破门，替补席的人都跳起来喊好，我作为边裁看得清清楚楚，老周接球的时候半个肩膀越了位，赶紧举旗示意，小杨一开始吹了进球有效，转头看见我举旗，愣了两秒，赶紧跑到边线跟我核对了半天越位的位置，又跑到中圈跟两边的队长鞠了个躬，说“刚才我注意力全在带球的球员身上，没注意越位线，这个进球无效，是我的问题，抱歉啊”。 本来老周都已经跑到场边跟我们击掌庆祝了，一听这话脸都垮了，但是看见小杨态度实在，也没闹，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接着踢”，场边看球的张叔今年62，年轻的时候是体校踢边卫的，看了40多年球，当时就点着头说“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这股实诚劲，将来说不定能吹职业赛，现在那些中超裁判，有几个敢当着全场人的面说自己判错了？” 张叔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老球迷都叹了气，我瞬间就想起上个月我陪我爸去济南奥体看山东泰山对阵成都蓉城的那场球，最后补时阶段的那个争议点球判罚，场边几万人喊“黑哨”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震耳朵。
“我接受不了输，更接受不了输得像吃了苍蝇”
我发小大刘是土生土长的大连人，今年32，看了24年大连足球，从甲A时期的万达看到现在的大连人，去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花了2800块买了大连人的赛季套票，每个主场都提前两个小时到球场，带着自己7岁的儿子穿大连人的蓝色球衣，说要让儿子从小支持家乡队，告诉他什么是“足球城的骨气”。 结果去年保级关键战，大连人对阵青岛海牛，最后10分钟大连人前锋在禁区里被对方后卫拉拽着球衣放倒，动作大到看台第三排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主裁判愣是摆摆手示意没有犯规，VAR裁判提示了三次，主裁判都没走到场边去回看录像，最后大连人1:2输了球，直接掉进了降级区，那场球大刘带着儿子在现场，散场的时候他儿子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我们明明被犯规了，为什么裁判不吹呀？”大刘说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裁判叔叔眼睛不好”。 后来大连人确认降级的那天，大刘把穿了十几年的大连人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层，把剩下的几场套票撕了扔垃圾桶，跟我说“我不是接受不了大连队降级，实力不行我们回去练，明年再杀回来就是了，我是接受不了从头到尾被人当傻子耍，球员拼了一整年，跑的球鞋都磨破了三双，最后结果被裁判的一个偏哨给改了，你说恶不恶心？” 其实中国球迷真的是全世界最宽容的球迷，我们能接受国足踢不进世界杯，能接受主队连续十场输球，能笑着自嘲“国足虐我千百遍，我待国足如初恋”，但是我们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不公平，这些年中超、中甲的争议判罚还少吗？2020赛季国安对阵鲁能的淘汰赛，连续两个莫须有的点球直接把鲁能送出局；2022赛季海港对阵河南的比赛，明显的禁区手球裁判视而不见，赛后河南队直接上诉足协；还有去年傅明吹的那场亚冠附加赛，山东泰山被吹掉三个好球，赛后球迷把他论文抄袭、家属在足协任职的事都扒出来，最后足协也没给个公开的解释，轻飘飘一句“判罚符合规则”就不了了之。 球迷的信任就是这么被一点点消耗没的，现在只要场上出现争议判罚，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规则，而是下意识想“是不是又有黑幕”，这种信任危机,比几场比赛输球要可怕得多。
裁判的“信任赤字”，是几十年攒下的烂账
中国裁判的名声不好，从来不是现在才有的，2001年的“黑哨事件”至今还是中国足球抹不掉的污点，当时裁判龚建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判刑的黑哨，他收了几十万的黑钱，吹了无数偏哨，最后被判了10年，但是行内人都知道，当年被查出来收过黑钱的裁判远不止他一个，只是他成了唯一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替罪羊”，从那时候起，“黑哨”这两个字，就牢牢地和中国足球绑在了一起。 后来足协花大价钱引入了VAR技术，本来大家都以为有了视频回放，偏哨、黑哨就能杜绝了，结果没想到，VAR反而成了某些裁判的“帮凶”，选择性回看、选择性失明的事越来越多，有的明显的禁区手球，裁判一句“角度不好看不清”就拒绝回看；有的球员正常身体对抗，裁判非要反复拉慢动作找犯规，硬是吹掉一个好球，我之前看过中超官方发布的一个数据，2023赛季中超的争议判罚率，比2019赛季还没引入VAR的时候还高了17%，你说可笑不可笑？技术本来是用来维护公平的，结果反而成了不公平的遮羞布。 更让大家介意的是裁判选拔机制的不透明，谁能吹中超，谁能吹关键战，评判标准是什么？从来没有公开过，之前傅明的论文抄袭事件爆出来之后，大家才知道他的妻子是足协的中层官员，这种裙带关系出来的裁判，怎么可能让人信任？之前被抓的裁判黄俊杰曾经对着镜头说“我就是足协的一条狗，足协让我怎么吹我就怎么吹”，这话现在听着还扎耳朵，裁判本来应该是规则的守护者，结果变成了某些人手里的工具，比赛能公平才怪。 我之前在一个足球裁判交流论坛上看过一个年轻裁判发帖，说“我吹比赛的时候，只要我判了，就算是错的也不能改，否则球员就会不服我，我就没有权威了”，你看这是什么逻辑？权威是靠公平公正赢来的，不是靠耍威风、死鸭子嘴硬装出来的，你判错了主动认错，大家只会敬你专业，你明明错了还嘴硬，就算球员不敢当面说什么，场边上万球迷的眼睛都是亮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裁判是“守规则的人”，不是场上的“主角”
我之前看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决赛，阿根廷对阵法国，主裁判是波兰的马齐尼亚克，那场球踢到加时赛，梅西打进第二个球的时候，有两个阿根廷的替补球员提前冲进场内，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进球要被吹掉，结果马齐尼亚克看了VAR之后，确认替补球员没有干扰到比赛进程，直接判进球有效，赛后他还专门公开解释了判罚的全部依据，连规则的第几条第几款都列了出来，全世界的球迷都服，没人说他偏哨。 你看人家的裁判，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裁判是规则的维护者，不是场上的表演者，更不是决定比赛结果的人，但是我们的很多裁判，一上场就想刷存在感，动不动就掏牌，球员稍微提个异议就给黄牌，有的裁判甚至跟球员对喷，我之前看过一场中甲的比赛，主裁判一场球掏了12张黄牌2张红牌，大半都是因为球员质疑判罚给的，你说这不是搞笑吗？ 我去年去上海看一场中超的焦点战，开赛前主队的球迷协会偷偷给我们发了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今天主裁是XX，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当时就觉得特别荒谬，球迷看球之前先要查今天的裁判是谁，提前预判会不会有偏哨，这正常吗？后来那场球果然吹得一塌糊涂，主队一个明显的单刀被吹越位，客队一个莫须有的点球，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球迷跟同学说“以后再也不来看球了，跟看电视剧似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中国足球想要好，首先要让球迷觉得比赛是真的，要是大家都觉得你这是表演赛,谁还愿意花钱花时间来看？
要让哨子不偏，先把“尺子”放平
作为一个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我始终觉得，中国足球裁判的问题不是治不好，只要肯下狠心，做好这三件事就行： 第一，把裁判的选拔、考核、收入全摊在阳光下，谁能当职业裁判，只看业务能力，不要看关系，不要搞裙带，所有裁判的考核成绩、判罚正确率全部对外公示，错判多的直接降级，吹不了中超就去吹中甲，中甲也吹不了就去吹业余赛，不行就直接吊销执照，不要占着位置不干事，另外要提高裁判的收入，现在中超的主裁判吹一场球才几万块，一年下来也就几十万，和五大联赛裁判年薪几百万欧元比差远了，收入上不去，就容易被人收买，你给他开百万年薪，只要发现收黑钱直接终身禁赛+追究法律责任，你看他敢不敢冒这个险？ 第二，把VAR的使用规则卡死，什么情况需要回看VAR，要明明白白写在规则里，不能主裁判想不看就不看，想看就看，VAR的所有录像要对球迷公开，争议判罚之后要在24小时之内给出公开的解释，列清楚判罚的规则依据，不能每次都一句“判罚符合规则”就打发球迷，球迷有知情权，你解释清楚了，大家不会不讲理。 第三，要给球迷正常申诉的渠道，不要每次球迷质疑裁判，就给人扣个“扰乱赛场秩序”的帽子，要是裁判吹得没问题，谁会没事顶着大太阳在看台上喊“黑哨”？去年有球迷因为在现场喊黑哨被拘留的新闻出来之后，很多球迷都寒心了,合着球迷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
上周我加了那个社区裁判小杨的微信，他说他学裁判就是因为从小喜欢足球，将来的梦想是吹中超，吹世界杯，我给他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跟他说“你只要记得今天在社区球场上敢认错的劲，别被大环境染黑了，肯定能行”。 其实中国足球这些年，我们骂过球员，骂过足协，骂过教练，但是我们从来没放弃过，我们还是愿意为了一场国家队的比赛熬到凌晨三点，愿意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客场给主队加油，愿意把自己的青春砸在这上面，但是裁判这个环节要是一直烂下去，那我们所有的期待都是空的，毕竟谁也不想花钱看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表演赛。 哨子握在裁判手里，但是公平刻在所有球迷的心里，别让那一声偏哨,寒了千万人攒了一辈子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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