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我,对哪支亚洲俱乐部球队印象最深,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曾经两夺亚冠的广州恒大,也不是球风华丽的浦和红钻,而是远在韩国全州的全北现代,倒不是说它的成绩有多碾压级的出色,而是这支球队串起了我从大学到工作近10年的人生碎片,那些熬夜看球的夜晚、和朋友争执的瞬间、甚至被浇了冷面汤的笔记本电脑,都和这支穿着绿色球衣的球队绑在一起,成了我青春里最鲜活的记忆。
从全州地方队到K联赛霸主,全北的底色从来不是“财阀贵公子”
很多人提起韩国球队,第一反应就是背后站着大财阀,成绩都是靠钱砸出来的,这话放在首尔FC、水原三星身上确实没错——前者背靠LG集团,后者是三星集团的“亲儿子”,每年的引援预算比很多小球队全年的运营费用都高,但全北现代的发家史,却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草根逆袭”。
我大学时候的室友小金是延边朝鲜族人,一家三代都是全北的球迷,他爷爷上世纪90年代去韩国全州的现代汽车工厂打工,是全北最早的一批现场球迷,按照小金的说法,全北1983年刚成立的时候,连职业队的资质都没有,球员都是全州当地的工人、高中学生,主场就是个连看台都漏雨的旧体育场,去外地打比赛全队挤一辆租来的中巴车,甚至有过球员为了补贴家用,训练结束后去餐馆刷盘子的经历,直到1994年现代汽车正式入驻,这支球队才算走上了职业化的道路,但就算有了企业背书,全北拿到的预算也远远比不上首尔、水原那些豪门球队,管理层干脆走了“本土化亲民路线”:球票最低卖1000韩元(约合人民币5块钱),进场还送一瓶全州特产的大米饮,球员周末会去社区给当地的孩子免费上足球课,连球队的周边都印上了全州最有名的辣椒酱图案。
“我爷爷说那时候现代工厂里一半的工人都是全北的球迷,周末全厂集体包车去看球,比开年会还热闹。”小金那时候总跟我讲他爷爷的看球经历,“2006年全北第一次拿亚冠冠军的时候,全州全城游行,路边的小吃店免费给球迷送辣炒年糕,比过年还热闹。” 那时候我对全北的印象还只停留在“亚洲强队”的标签上,直到后来跟着小金看了一次又一次比赛,才慢慢懂了为什么这支球队能让普通老百姓这么喜欢:它从一开始就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球队”,它就是全州老百姓自己的球队,它的拼劲里藏的就是普通人为了生活咬牙扛的那股劲。
我记忆里最疯的那场逆转,全北把“混不吝”的劲儿刻在了骨子里
我真正对全北“入坑”,是2018年的那场亚冠小组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那天是3月14号白色情人节,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都出去陪女朋友过节了,只剩我和小金两个单身狗,买了两罐冰啤酒,拆开了他妈妈刚寄来的辣白菜,又点了一份黄焖鸡,守着他的破电脑看全北客场对阵天津权健的比赛,上半场权健靠着帕托和莫德斯特的进球连拿两分,2:0领先,我当时还调侃小金:“你们全北今天要阴沟里翻船啊,这脸可是丢到中国来了。”小金脸黑得像炭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手里的冷面汤盒子都被捏得变形了。
结果下半场的剧情直接把我看傻了:39岁的老将李同国先头球扳回一分,紧接着高中锋金信煜连进两球反超比分,补时阶段韩教沅再进一球锁定胜局,4:2完成大逆转,进球的那一秒,小金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手里的冷面汤盒子直接甩了出去,连汤带面全扣在了我刚买了三个月的笔记本电脑上,键盘当场就报废了,我当时气得差点跳起来揍他,结果他一边掏钱包一边笑,眼泪都出来了:“我赔我赔,我半个月生活费都给你,实在太高兴了!”后来我也没要他的钱,我们俩凑了80块钱买了个外接键盘,一直用到毕业。
那天我们俩喝到凌晨两点,那时候正赶上春招,我投了十几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小金考了两次教师资格证都没过,两个人都焦虑得睡不着,小金举着他挂了五年的李同国钥匙扣跟我说:“你看李同国,39岁了还在场上跟20岁的小伙子拼,去年韧带断了,医生说他可能要退役,结果人家三个月就回来了,我们才22岁,输两次怕什么?” 后来我拿到了上海的新媒体offer,小金也顺利考过了教资,现在回头想想,那天晚上的冰啤酒、撒了一桌子的冷面汤,还有全北那场不要命的逆转,真的给了我们俩不少底气:你看,哪怕输到0:2又怎么样,拼到最后说不定就能翻盘。
争议从来没断过,但喜欢一支球队从来不是要把它供成完美偶像
全北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偶像”,围绕它的争议甚至比它的成绩还多,我和小金也因为这些争议吵过不止一次。 2016年全北拿到亚冠冠军没几个月,就爆出来管理层贿赂裁判的丑闻,最终被K联赛扣了9分,差点降级,那段时间网上全是骂全北“小偷队”的声音,我当时拿着新闻去找小金抬杠:“你看你们喜欢的球队,原来冠军是靠买裁判来的啊?”小金那时候好几天没跟我说话,后来他主动找我,手机里翻着一堆韩文新闻跟我说:“这事确实是管理层干的,和球员没关系,俱乐部已经公开道歉了,老板辞了所有涉事的人,还捐了10亿韩元做青少年足球公益赎罪,你放心,要是球队真的是靠歪路赢球,我第一个脱粉。”
2019年亚冠全北对阵上海上港,我那时候已经在上海工作了,小金刚好来上海面试,我们俩约在虹泉路的一家韩式烤肉店看球,那场比赛全北球员有个故意拉拽奥斯卡的犯规动作,我当场就拍了桌子:“全北这动作也太脏了吧,赢不了就搞小动作?”小金这次没跟我杠,点了点头说:“韩国球员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赢是第一位的’,有时候动作确实大,这次犯规裁判也给牌了,没什么好洗的,确实不对。”那天烤肉店老板也是延边人,过来给我们送了一份免费炒年糕,笑着打圆场:“你们俩别吵,我支持上港,但全北那股拼劲确实值得咱们学,看球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完了。”那天我们俩碰了一杯冰真露,突然就想通了:喜欢一支球队从来不是要把它当成毫无瑕疵的神,它有问题就大大方方承认,它有优点就踏踏实实学习,这才是看球该有的态度。
后来全北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整改,从管理层到青训体系全部换了一遍,再也没有出过类似的丑闻,哪怕后来成绩有所下滑,也再也没有球迷拿贿赂的事黑它——毕竟犯了错就认,认了就改,这本身就是一种担当。
现在的全北,依旧是普通人“不认命”的最好注脚
最近两年全北的统治力确实不如以前了,K联赛被蔚山现代压了一头,亚冠也没能再拿到冠军,很多人说“全北老了,拼不动了”,但我知道,它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劲从来没变过。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韩国球员曹圭成两场比赛顶进两个头球,一夜之间火遍全球,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就是全北青训出来的球员,曹圭成高中的时候因为身材瘦弱,差点被教练劝退,是全北的青训教练把他留了下来,每天陪着他加练力量,练头球,硬生生把他练出来了,还有之前在山东泰山效力的孙准浩,也是全北出来的,他在中超踢球的时候,每场比赛的跑动距离都排在全队前三,哪怕领先到最后一分钟也在拼,这就是全北出来的球员的共性:不管天赋怎么样,永远比别人能跑,永远比别人能扛。
去年夏天我去延边旅游,找已经在乡镇中学当体育老师的小金玩,他现在带学校的初中校队,队员都是当地农村的朝鲜族孩子,家里条件都不好,有的孩子连一双100块钱的足球鞋都买不起,训练的时候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操场还是煤渣地,跑起来灰尘满天飞,但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去年去长春打吉林省初中联赛,一路杀进了决赛,对手是长春的一所私立学校校队,人家有专业的外教,有草皮训练场,装备全是耐克阿迪的,结果小金带的这帮孩子硬生生拼了90分钟,0:0打平,最后点球大战惜败拿了亚军。 “我赛前给他们放全北2018年逆转权健的比赛,跟孩子们说,我们是小地方出来的,没有钱,没有好装备,但是我们能跑,能拼,就像全北当年一样,没人看好我们,我们就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小金说这话的时候,刚训练完的孩子们围过来,脸上都是汗,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我工作已经快6年了,熬夜看球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每次刷到全北的新闻,我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看,偶尔和小金视频,也会聊两句最近的比赛,全北早就不是一支外国球队那么简单,它是我大学宿舍里撒了的冷面汤,是上海烤肉店里的冰真露,是延边煤渣操场上孩子们的笑脸,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了生活咬牙硬扛的缩影。 有人说全北是韩国足球的“恶汉”,有人说它是草根逆袭的代表,在我眼里,它就是我青春里最特别的注脚,永远提醒我:哪怕你手里拿的是一副烂牌,只要你肯拼到最后一秒,就总有翻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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