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个热门话题,叫“体育是不是贵族运动”,底下有个高赞回答说“现在想健个身都要花好几万办卡请私教,普通人哪玩得起体育”,看完我挺感慨的,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想到的要么是奥运会上动辄破纪录的职业运动员,要么是社交媒体上晒着天价马术课、高尔夫会员的有钱人,体育好像慢慢变成了“要么有天赋吃职业饭,要么有钱烧着玩”的小众事。
但这大半年我跑了七八个城市的民间业余赛事,见过开出租车的野球MVP,见过晒得黝黑的00后女子橄榄球手,见过生完二胎从180斤瘦到120斤的半马跑者,我才发现: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在聚光灯下,也从来不需要什么高昂的门槛,就像我印象最深的那串数字600778,那是济南出租车司机张建国的业余联赛参赛编号,别在洗得发白的球衣上,比任何职业球员的号码都耀眼。
开了15年出租的野球后卫:我的MVP奖杯,是我给自己的生活勋章
我第一次见张叔是在济南历下区一个老小区的露天球场上,下午六点半,他刚交完出租车的班,穿着领口起球的蓝色球衣,脚上的运动鞋鞋边已经磨白了,一到球场就熟门熟路地跟大家打招呼,随手把装着水杯和膏药的帆布包往球场边的台阶上一扔,就开始热身。
张叔今年48岁,开出租车已经15年了,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是厂队的主力后卫,后来工厂倒闭他下岗开出租,常年久坐落下了严重的腰突,最严重的时候堵在路上疼得直冒冷汗,只能靠贴膏药硬撑,下班回家就只想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2011年小区业主凑钱把旧场地翻修了一下,装了新篮筐,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打了一次,打完第二天腰反而没那么疼了,从那之后,只要不下大暴雨,他每天六点半准出现在球场上,一坚持就是12年。
刚开始打球的时候,一起打球的小伙子都嫌他年纪大跑不动,不愿意跟他组队,他也不恼,就自己在边上练三分,每天投够100个才回家,练了半年,他的三分球10个能进7个,后来大家都抢着跟他组队,去年济南办城市业余篮球联赛,张叔拉着小区里的外卖员、初中老师、水果店老板组了个队,队里平均年龄42岁,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还跟他们开玩笑“大叔们别打一半累趴下啊”,结果他们一路闯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平均年龄25岁的大学生队,前三节他们一直落后2分,最后3秒张叔接到队友传球,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压哨命中,全场都沸腾了,看台上的观众都站起来喊“老张牛逼”,张叔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活了48年,第一次有那么多人为他加油,最终他拿到了那届赛事的MVP,奖品是一个镀金奖杯和1000块的运动装备券,他把奖杯摆在客厅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上次他小儿子拿奖杯当玩具摔了个角,他第一次跟孩子发了脾气。
那张印着600778的号码布,他现在还夹在自己的驾照本里,每次掏驾照的时候都能看到,他说“一看到这串数字,就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跑能跳,啥坎都能过去”。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拿冠军拿金牌,但是见到张叔之后我才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谁,而是赢过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开出租的15年里,张叔见过凌晨三点的济南,也见过堵在路上三个小时动不了的晚高峰,是篮球把他从疲惫的生活里拉了出来,职业球员的金牌承载的是国家的荣誉,而普通人的奖杯,承载的是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和不服输的劲儿,这份重量,一点都不比金牌轻。
00后女生的腰旗橄榄球社群:女孩子的美,从来不是白瘦幼是敢跑敢跳的底气
22岁的周雨桐是我在杭州的一场业余女子腰旗橄榄球赛上认识的,她留着齐耳短发,胳膊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在场上外接手的位置,眼神亮得发光,她是杭州一个腰旗橄榄球社群的组织者,去年年初刚入坑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不支持她玩这个。
妈妈说“一个女孩子整天跑的浑身是汗,晒得黢黑,以后找对象都难”,朋友说“这个都是男生玩的,你一个女孩子凑什么热闹”,她第一次参加社群活动的时候,连规则都不懂,跑两步就喘,接不住球还总砸到脸,一场球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她觉得特别爽,“不用在乎自己的表情好不好看,不用在乎有没有人看你,就只管往前跑,那种感觉太自由了”。
从那之后,她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跑3公里练体能,周末就去球场练接球,练到手都磨出了茧子,现在她已经是社群里的主力外接手,还自己开了个小红书账号,专门分享女生玩腰旗橄榄球的经验,现在已经有2万多粉丝,好多女生看了她的笔记都来入坑,现在她的社群里已经有100多个女生队员,有程序员,有护士,有刚上大学的学生,还有40多岁的阿姨。
上个月她带妈妈去看了自己的比赛,妈妈坐在看台上,看着她在场上跑跳、接球,身边的队友都在为她加油,比赛结束之后妈妈给她递了瓶水,说“原来你玩这个这么开心啊,以后我也跟你一起玩,减减肥”,现在她妈妈每周都跟着社群的新手局玩,虽然跑不动,但是每次都特别开心,还总给队员们带自己做的小饼干。
我在她的社群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女生,有留寸头的,有穿宽松球衣完全不在乎显不显瘦的,有体重150斤但是跑起来比谁都快的,她们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那种自信的美,比任何精心修饰的网红照片都动人,这两年“她体育”的概念特别火,品牌商都在喊着要关注女性运动市场,但是好多品牌做的产品,还是在迎合“白瘦幼”的审美,给女生做的运动服都是紧巴巴的显身材的,生怕女生运动的时候显得不够“好看”。
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平权,从来不是给女生做更多“好看”的运动装备,而是告诉所有女生:你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必须白瘦幼,你晒黑的皮肤、跑出来的肌肉、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都是最珍贵的美,体育从来不会因为性别给你设限,只有外界的偏见才会,而这些敢打破偏见的姑娘,就是赛场上最亮眼的风景。
从180斤到跑完半马的32岁宝妈:最好的体育教育,从来不是逼孩子上课,是自己先跑起来
李萌是我的闺蜜,32岁,去年刚生完二胎,生完之后体重涨到了180斤,走路都喘,去医院体检的时候查出了高血压,医生跟她说“你要是再不运动,以后问题更大”,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就是几十块钱的老北京布鞋,100米都跑不完就要歇半天,跑了一个星期就想放弃,结果当时上小学一年级的大儿子跟她说“妈妈你要是能跑完全程马拉松,我就考个双百给你”。
就因为孩子这句话,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孩子还没醒,她就去家旁边的公园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从最开始跑100米都费劲,到后来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跑了半年,她瘦了50斤,高血压也好了,今年四月份她报名了武汉马拉松的半马项目,2小时17分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她老公带着两个孩子在终点等她,大儿子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妈妈最棒”,她当时抱着孩子就哭了。
她跟我说,以前她总觉得给孩子买最好的玩具,报最贵的补习班,就是对孩子好,以前她逼着大儿子去上跑步兴趣班,孩子每次都哭着不愿意去,现在她每天早上跑步都带着儿子,不用逼,孩子自己就愿意起早跟着跑,现在儿子跑步比她还快,学校运动会拿了好几个金牌,上次儿子跟老师说“我以后要像我妈妈一样,跑马拉松”。
我身边好多家长都在愁,说孩子不爱运动,就爱在家玩手机,花好几万给孩子报篮球班、游泳班,孩子还是不愿意去,其实每次我都会跟他们说,你先放下手机,自己去运动一个月试试,你要是每天都能坚持跑5公里,你孩子肯定愿意跟着你跑。
我们总说体育要从娃娃抓起,其实体育的种子,从来不是在补习班里种下的,是在家长的行动里种下的,你用行动告诉孩子什么是坚持,什么是突破自我,比你说一万句“你要多运动”都有用。
别让“天价体育”,浇灭普通人的热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是贵族运动”的说法越来越流行,打开社交平台,到处都是“滑雪一年花十万”“马术课一节一千”“健身私教课三百一节”的内容,好像没钱就不配运动,但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穿几十块钱布鞋跑完全马的大爷,见过在小区坑坑洼洼的球场上打球的学生,见过在公园空地上打羽毛球的一家三口,他们没花什么钱,但是一样享受运动的快乐。
去年去贵州看村BA的时候,我特别震撼,球场就是村里的普通篮球场,球员都是当地的农民、养殖户、老师,奖品就是牛、羊、猪,连门票都不要,但是全场好几万人,坐的满满当当的,加油声喊的比CBA赛场还响,还有今年火出圈的广东村超,球员都是卖鱼的、开餐馆的、开挖掘机的,但是踢的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差,氛围好到不行。
我一直有个观点:中国体育的根基,从来不是那几千个职业运动员,而是这几亿热爱运动的普通人,我们现在的体育产业,总想着往高端走,盯着那些愿意花几万块钱办会员的高收入人群,却忽略了最广大的普通人的需求:我们不需要多么豪华的场馆,只需要家附近有个能打球的场地,有个能跑步的公园,有几个不需要报名费的业余赛事可以参加。
国家体育总局去年的数据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这个数字很可喜,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还有很多地方的公共体育设施不足,好多小区的篮球场被广场舞占了,好多学校的场地不对外开放,好多业余赛事的报名费贵的离谱,让普通人望而却步,如果我们的体育产业,能多给普通人一点空间,多建一些免费的公共球场,多办一些像村BA、村超这样的民间赛事,让每个想运动的人都能有地方去,有比赛打,那我们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毕竟,奥运金牌拿的再多,也不如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获得健康和快乐来的重要。
现在再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体育到底是不是贵族运动?我的答案肯定是否定的,600778这串数字,就是最好的答案:它属于一个每个月赚几千块的出租车司机,属于所有没有天赋、没有钱,但是依然热爱运动的普通人。
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花很多钱,只要你愿意下楼跑两步,愿意在球场上投几个篮,愿意跟朋友打一场羽毛球,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最本真的快乐,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生活解药,它能帮你赶走工作的疲惫,能帮你摆脱身材焦虑,能帮你给孩子做最好的榜样,能让你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小骄傲,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热爱的运动,都能做自己生活里的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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