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挤晚高峰的6号线去源深体育中心看上海队对阵浙江的常规赛,散场的时候在球员通道门口撞见个穿17号培根球衣的高二男生，裹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冻得鼻子通红，举着皱巴巴的海报站了40多分钟，直到培根出来给他签了名，他蹦得快把脚上的AJ都甩飞，对着培根的背影用蹩脚的英语喊“你是上海的英雄！”，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攥着签名海报往地铁站跑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对于很多上海球迷来说，这些远渡重洋来打球的外援，早就不是“来赚快钱的外人”，而是刻进自己青春记忆里的“自己人”。
那些刻进上海篮球记忆的外援名字：不是过客，是一起拼过的伙伴
上海男篮的外援史,几乎就是半部CBA职业化的发展史，很多新球迷对上海外援的印象可能停留在“寂寞大神”弗雷戴特，但老球迷肯定还记得2009-10赛季那个把上海队带进四强的小个子卢卡斯三世，我家远房叔叔是个老上海球迷，当年是上汽的技术员，一辈子谨小慎微，唯独看球的时候像变了个人，那年上海队季后赛对阵广东，卢卡斯最后0.3秒投进绝杀三分的时候，他在客厅跳起来碰翻了刚烧好的热水壶，脚背烫起三个大泡，还举着啤酒瓶对着电视喊“卢卡斯模子！”，后来去医院换药，护士给他消毒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跟人家吹“你知道吗？昨天上海队那个绝杀，我亲眼看着进的！”。
后来卢卡斯离开上海去其他球队打球,我叔特意做了个写着“卢卡斯欢迎回家”的硬纸板，提前两个小时去虹桥机场接他，卢卡斯看到牌子之后隔着老远就跑过来抱他，还把自己的比赛腕带给了我叔，现在那个腕带还挂在我叔家的电视墙上，旁边贴着当年的球票根，我叔总说：“不要觉得老外都是来挣钱的，当年我们上海队那么难，他带着伤打满全场，拼到腿抽筋都不肯下，这样的人，我们认。”
再后来就是弗雷戴特的时代,那段时间源深体育中心每场比赛都会响起专门为他写的《寂寞之歌》，只要他一拿球全场就开始喊“MVP”，我以前公司有个95后小姑娘，本来根本不看篮球，被男朋友拉着去看了一场弗雷戴特单场砍75分的比赛，当场就“入坑”了，之后每场比赛都抢票，手机屏保全是弗雷戴特抱着女儿的照片，当年她男朋友跟她求婚的时候，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她都没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罚篮的弗雷戴特，她男朋友急了，喊了一句“你嫁给我我给你买三年的赛季套票！”，她才猛地低下头接过戒指，现在他们的儿子都3岁了，每次去看球都穿着小小的13号弗雷戴特球衣，奶声奶气地喊“寂寞大神”。
这些年从哈特、卢卡斯到弗雷戴特、斯科拉，再到现在的培根、布莱德索，每个外援的名字背后，都是一群上海球迷的青春碎片，有人说竞技体育只看胜负，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我们记住的从来不是哪一年拿了第几名，而是某个寒冷的夜晚，我们和身边的陌生人一起为那个穿着上海队球衣的老外喊破喉咙的时刻。
漂在上海的外援：吃生煎、坐地铁，他们比你想的更爱这座城
很多人对外援的刻板印象就是“拿高薪住豪宅，打完球就走人”，但其实在上海待久了的外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
前几年斯科拉来上海打球的时候,我周末去迪士尼玩，碰到过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排队玩飞跃地平线，头上戴着米老鼠的发箍，手里拿着冰淇淋，被游客认出来之后也不生气，笑着跟大家合照，中文说的“谢谢”特别标准，后来他在采访里说，自己最喜欢坐上海的地铁，11号线直达迪士尼和徐家汇，刷支付宝就可以进站，比美国的地铁方便一百倍，有时候球队训练不赶时间，他都不坐球队的大巴，自己坐地铁去场馆，有次被跳广场舞的阿姨认出来，阿姨拉着他要给他介绍上海女朋友，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阿姨看自己老婆的照片，逗得周围的人笑了半天。
弗雷戴特更是个“上海通”，他的小女儿就是在上海出生的，每次训练完他都要绕路去愚园路的生煎店买二两生煎，要加醋加辣，比本地人还会吃，他说自己最喜欢上海的秋天，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去武康路散步，路边的梧桐树特别好看，他回美国之后还经常在ins上发上海的生煎照片，配文说“想这个味道想疯了”，去年他回美国打联赛，赛前热身的时候还穿了上海队的训练服，好多上海球迷看到之后都在评论区说“随时欢迎回家”。
现在的小外援培根更是个“中国文化爱好者”，上个月我刷抖音刷到他去城隍庙逛，举着个龙形的糖画拍了十分钟视频，说要带回去给美国的弟弟看，还学会了好几句上海话，上次赛后采访他突然飙了一句“上海模子”，全场记者都笑疯了，他说自己最近在学用筷子，已经可以熟练夹起花生了，最大的愿望是休赛期去北京看长城，再去成都吃火锅。
我一直觉得,上海这座城市的魅力就在于海纳百川，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愿意放下偏见融入这里，这里就会给你足够的归属感，而这些外援愿意去吃生煎、坐地铁、学中文，本质上也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善意，感受到了球迷的真诚，所以才愿意把这里当家。
从“得分机器”到“团队拼图”：上海男篮的外援选择，藏着球队的成长逻辑
上海男篮的外援选择也不是一直这么顺,早些年也走过不少弯路，甚至踩过不少坑，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8年签的一个小外援，来上海之前在NBA场均能拿10分，名气不小，结果来了之后耍大牌，嫌弃球队宿舍条件差，要自己住五星级酒店，训练迟到早退，防守的时候站在原地叉腰看，只愿意持球单打，稍微不顺心就发脾气，打了不到10场就被球队裁掉了，临走的时候还抱怨“上海的球迷太挑剔”。
当时球迷群里吵了好几天,有人说“外援就是来干活的，拿了钱就得办事，这种不职业的就该滚”，也有人说“是不是球队对人家不够好？”，我当时在群里说：“我们要的不是来刷数据的得分机器，是愿意和我们一起拼的队友，你就算能场均拿40分，不肯防守不肯传球，在场下耍大牌，我们上海队也不稀罕。”
这几年上海队对外援的选择明显越来越成熟,再也不像早年那样只看NBA履历和得分数据，首先看的是职业态度和团队适配性，去年的大外援冯莱，NBA选秀顺位很高，得分能力也强，但是来了上海之后，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抢篮板、挡拆、补防，有时候一场比赛出手不到10次也没有怨言，去年季后赛对阵广厦，他崴了脚还坚持打了两节，下来的时候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还跟教练说“我还能上”，还有之前的布莱德索，虽然去年因为冲突被停赛耽误了球队的季后赛征程，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场上的拼劲，每次队友被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防守的时候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球迷从来没有怪过他，都说“他只是太想赢了”。
我觉得这种变化本质上是球队理念的成熟：我们找外援不是找“爹”，是找团队的拼图，找能和国内球员一起拼的伙伴，而且现在球队对外援的管理也越来越人性化，会给每个外援配专门的中文老师和生活助理，逢年过节给他们发粽子、月饼，带他们体验中国的传统文化，双向的尊重才会有双向的奔赴，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上海的外援越来越有归属感的原因。
外援背后的城市温度：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赢球，是一起拼的人
上个月上海队对阵深圳的常规赛,最后3秒培根投进压哨三分绝杀，全场瞬间炸了，我旁边坐的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拄着拐杖来的，站起来喊的时候拐杖都掉了，培根跑到观众席鞠躬的时候，老爷子把手里攥了好久的一块绣着培根名字的手帕扔给他，后来培根赛后特意发了ins，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爱上海，爱这里的每一个球迷”。
我当时看着老爷子蹲在地上捡拐杖的样子,忽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篮球、对上海队这么执着，很多人说CBA靠外援赢球没意义，我从来都不认同这种说法，篮球本身就是全球化的运动，这些外援带来的不只是得分和胜利，还有更先进的篮球理念，还有跨越国籍的情感连接，弗雷戴特回美国之后还经常和上海队的年轻球员联系，给他们讲自己的比赛经验；斯科拉现在当阿根廷篮协主席，还特意邀请上海队去阿根廷打友谊赛；之前疫情的时候，好多外援都没有走，留在上海和球队一起训练，还给小区的志愿者送口罩和消毒液，这些事情，早就超出了篮球本身的意义。
那天我在地铁站碰到的那个高二男生,跟我说他现在在学校的篮球队打得分后卫，他的偶像是培根，以后也想打职业联赛，像培根一样为上海拼，你看，这些漂在黄浦江畔的外援，不仅给我们带来了胜利的喜悦，还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下一代热爱篮球的孩子。
上海本来就是一座移民城市,不管你是来自东北的内援，还是来自美国的外援，只要你穿着上海队的球衣，在场上为这座城市拼尽全力，你就是上海篮球的一份子，就是球迷心里的“自己人”，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外援来到上海，在这里打球、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而我们这些球迷，也会像欢迎每一个来上海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对他们说一句：欢迎来上海，一起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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