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2023年北京马拉松收容车上的那个下午:10月底的北京刮着带着桂花味的小风,我因为30公里处腿抽筋一瘸一拐被拉上了车,旁边坐了个穿省队训练服的00后小孩,正刷着基普乔格破2的纪录片碎碎念:“啥时候有人能摸到米24的门槛,才算真的捅破了人类马拉松的天花板。”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米24”这个说法,作为一个跑了3年还在全马4小时边缘晃的业余跑渣,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的跑鞋型号,直到小孩转过头给我掰着手指头算:米24是跑圈里的黑话,指每公里配速2分40秒,换算成时速就是22.5公里,按这个配速跑完全马42.195公里,总耗时只要1小时52分左右,比现在基普乔格保持的世界纪录1小时59分09秒还要快近7分钟。 我当时听得倒抽一口冷气:我平时全力冲100米都要14秒,换算成配速是2分20秒,也就比米24快一丢丢,这意味着能跑到米24配速的人,相当于把普通人百米冲刺的速度连续扛42公里,这哪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摸一摸米24的边,我跟着省队队员练了3个月
那个00后小孩叫阿泽,是省中长跑队的预备队队员,那次是陪师姐来跑北马的,他师姐拿了当年北马女子组第三,全马2小时28分,平均配速3分30秒,已经是国内顶尖的水平,我当时鬼使神差加了他的微信,回来之后跟他说我想试试,哪怕1公里能跑到米24的配速也行。 阿泽听完笑了我三分钟,给我发了一串数据:业余跑圈里能把全马跑进3小时30分就算精英,平均配速是4分58秒,比米24慢了2分多;国家健将级马拉松运动员的标准是全马2小时13分,平均配速3分08秒,还是比米24慢28秒;他自己练了5年中长跑,5000米最好成绩14分半,平均配速2分54秒,比米24慢14秒,也就只能扛5公里,再多跑1公里都要崩。 我不信邪,软磨硬泡跟着阿泽去他们省队的田径场练了3个月,第一次测1公里全力跑,我拼到肺都要咳出来,成绩是3分42秒,差了1分多,阿泽给我定了个训练计划:每周三次间歇跑,400米的标准田径场,每个圈要求跑1分04秒,刚好凑成每公里2分40的配速,先跑5组,组间休息1分钟。 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练间歇的感受:第一个圈我冲了1分12秒,第二个圈跑到一半腿就软了,直接摔在跑道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坐在地上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阿泽蹲下来给我涂碘伏的时候说,他们整个省队20多个男队员,能连续跑10个400米都保持1分04秒的也就3个种子选手,没有一个能跑够20个——也就是连10公里的米24配速都没人能顶下来,更别说42公里。 我见过一次那3个种子选手测10公里,那天38度的大太阳,三个人咬着牙跑了27分12秒,平均配速2分43秒,离米24就差3秒每公里,冲线之后第一个人直接蹲在跑道边吐,第二个人直接瘫在地上躺了半个多小时,队医过来测心率,最高冲到了212,已经接近人类心率的极限值。 我练了3个月,最好的1公里成绩是3分11秒,还是差了半分钟,最后不得不放弃,也是那次我才明白,米24这三个看起来简单的数字,背后是普通人哪怕拼尽全力都摸不到的门槛。
米24从来都不只是专业运动员的数字游戏
我之前一直觉得,米24这种东西跟我们普通人没关系,就是专业运动员和世界纪录爱好者的执念,直到我在2024年厦门马拉松遇到了老张。 老张那年42岁,是个开了10年出租车的老司机,8年前体重180斤,三高加糖尿病,医生跟他说再不动就要打胰岛素了,他才开始跑步,第一次跑100米他都喘得要蹲地上,现在全马能跑到3小时10分,平均配速4分30秒,血糖已经稳定了两年,药都停了。 那天他穿了件印着“我的米24是进3”的参赛服,我好奇问他什么意思,他挠挠头笑:“我哪能跑得到专业队的米24啊?我自己的米24就是全马跑进3小时,这就是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最高目标,我已经追了3年了,今年应该差不多。” 他说他现在每天早上4点半起来跑15公里,跑完了再去开出租车,下午收车之后还要去公园练核心,连最爱喝的啤酒都戒了。“你别看专业队的米24离我远,我自己的米24我知道,再努努力就能够到,那种盼头比啥都强。” 后来我还认识了视障跑者阿明,他先天性白内障,从小就看不见,原来在残疾人队练100米,后来爱上了马拉松,他说跑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感觉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的米24是全马跑进4小时,2023年北马他和3个陪跑员一起,最后冲线成绩是3小时58分,冲线的时候他抱着陪跑员哭,说“我摸到我的米24了”。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顶尖运动员的,是领奖台和金牌,是破世界纪录的高光时刻,但其实不是的,米24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它是每个人心里那个要踮脚、甚至要跳起来才能够到的目标:对专业运动员来说它是每公里2分40秒的配速,对业余跑者来说它是全马进3、进4的小目标,对刚开始跑步的新手来说它可能是第一次跑完3公里、5公里,对连跑步都困难的人来说,它可能是每天走1万步的小约定。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这四个字特别空,直到我见过阿泽他们在38度的太阳下练间歇吐了还爬起来跑,见过老张每天4点半起来跑步连过年都不歇,见过阿明戴着眼罩在跑道上一步一步往前跑的样子,才知道所谓的体育精神,其实就是每个人盯着自己的“米24”,哪怕慢一点,哪怕摔几次,都愿意往前凑的那股劲。
我们为什么要追逐米24?这是人类对“不可能”最浪漫的挑衅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人类的马拉松极限到底是多少?有科研团队算过,按人类的肌肉能力、心肺能力的上限,马拉松的理论极限就是1小时52分左右,刚好就是米24的配速跑完全马的成绩,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说的米24,就是科研层面上人类能摸到的天花板。 之前还有人抬杠说,费那么大劲追这个12秒的差距有什么用?现在基普乔格的配速是2分52秒,离米24也就差12秒每公里,为了这12秒花几十年的时间,有意义吗? 我觉得特别有意义,你往前翻几十年,1952年奥运会马拉松的冠军成绩是2小时23分03秒,当时大家都觉得人类不可能跑进2小时10分,结果1968年就有人做到了;2000年的时候大家觉得全马进2小时是不可能的,是人类的生理极限,结果2019年基普乔格就跑到了1小时59分40秒,把“不可能”的牌子砸了个稀碎。 我们追逐米24,从来不是为了那几块金牌或者多少奖金,是为了证明“人类没有极限”这句话不是空话,就像我们小时候觉得考100分不可能,工作了觉得升职加薪不可能,生病了觉得恢复健康不可能,但总有那么多人,一点点往前挪,把那些“不可能”变成了“我做到了”。 我自己现在也有个“米24”:之前我写稿总拖,经常要熬到通宵才能交差,我就把“每天写2000字,绝不拖稿”当成我的米24,一开始我每天写几百字都费劲,现在我已经坚持了半年,上个月还拿了单位的优秀员工,你看,哪怕我这辈子都跑不到真正的米24配速,我也能在自己的领域追到属于我的米24。 现在我每次去跑马拉松,都会特意看一眼大家参赛服上印的字:有人印着“跑完就去吃火锅”,有人印着“今年要破4”,还有小朋友跑亲子马拉松,衣服上印着“我要跑赢爸爸”,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觉得特别暖,其实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在追属于自己的米24,它或许是一个配速,或许是一个考试分数,或许是一个KPI,或许只是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米24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它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那团火,是我们对“更好的自己”最朴素的向往,是人类对“不可能”最浪漫的挑衅,不管你能不能追到它,只要你还在往前跑,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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