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的杭州西湖区业余篮球联赛决赛,我投进了人生第一个正式比赛的绝杀球——最后3秒我方落后2分，队友发边线球直接给到我手里，我踩着三分线往后撤了一步躲开扑上来的防守人，手腕一压把球扔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的时候，整个球场都炸了。 我下场第一个往看台上扫，就看见我爸举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跳着喊，嘴型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脚步还是飘！下次再晃你就直接突！”我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喊回去：“知道了爸！他说的我都听！”旁边队友都跟着起哄，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啥都听爸的，我没反驳，他们不知道的是，过去15年我在球场上的每一步，都是踩着他说的那些话走过来的。
10岁那年第一次碰球，他说的第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篮球队的主力控卫,后来打比赛十字韧带断了，没能走专业路线，膝盖落了旧伤，三十岁之后就很少打全场了，我10岁那年暑假胖到了120斤，天天在家窝着玩赛尔号，他实在看不下去，硬拽着我去小区的水泥球场打球。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赶紧打完回家领游戏活动奖励，他偏不让我碰篮筐，扔给我个磨掉皮的旧篮球让我练原地运球，要求是连续运100个不掉，高度不能超过腰，我运到第37个就烦了，把球往地上一摔喊：“别人都在投三分玩，凭啥我就得在这拍球？”他当时脸就沉了，指着旁边一群比我大两岁的小孩说：“你看他们投了10个能进几个？球都运不住，投再多也是花架子，先学走再学跑，这道理放哪都对。” 我那时候不服，趁他去买水的功夫偷偷跟着别人投篮，投了20多个一个没进，还被飞过来的球砸了鼻子，流了一脸血，他回来看见我这副样子，没心疼，先罚我绕球场跑了5圈，跑的我汗混着血往下流，晚上回家我妈为这事跟他吵了一架，他等我妈消气了，偷偷端着冰棒进我房间，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嘴还硬：“哭啥？打球哪有不受伤的，今天我骂你罚你，是不想你以后出去打球被人笑话。” 那时候我还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两个月后小区办U12少儿篮球赛，我跟几个同班同学组队，对面的小孩个个比我高，平时投篮投的比谁都准，一到真比赛，运球过半场都能掉3次，我虽然不会投篮，但是练了两个月的运球，能稳稳把球从后场运到前场再传给队友，最后我们队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我特意往观众席看，我爸站在最后面举着个旧相机拍我，嘴角翘的老高，那天我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话，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那些他骂过的每一句，到了球场上全是保命的招
我整个青春期的篮球记忆,都伴随着我爸的骂声，打班赛太独往人堆里扎被盖，他骂我“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三个人站篮下你往里冲，你是撞得动谁？”；打输了找借口说裁判黑对手脏，他直接拍我后脑勺：“你要是前面多进一个罚球，用得着看裁判脸色？”；拿了校MVP就飘，去野球场挑衅穿白背心的老大爷，被人家11比0剃了光头，他坐在场边笑了十分钟：“早就跟你说野球场上藏龙卧虎，你那两下子在会打的人眼里就是花架子。” 刚开始我还觉得他是故意针对我，直到后来这些骂过的话一次次在球场上救了我，我才明白他的苦心。 印象最深的是高二那年打市青少年业余联赛，我们队进了八强，对阵的是去年的冠军队，最后10秒我们落后1分，我持球突破的时候被防守人拉了一下，裁判没吹，最后我们输了比赛，我下场直接把矿泉水瓶摔在地上，指着裁判的方向骂黑哨，我爸本来在看台坐着，冲下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声音大的周围人都看过来：“你有本事在这骂裁判，没本事之前多进两个罚球？上半场你罚丢两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会输1分？” 我当时17岁，比他高半头，被他一巴掌打懵了，站在原地哭的喘不上气，觉得他不帮我反而胳膊肘往外拐，结果当天晚上10点多，他拎着篮球拉我去球场，一句话没说就给我捡球，让我练罚球，那天晚上球场的灯11点就灭了，我们借着小区路灯的光，我投了127个罚球，进了109个，投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才递了瓶水给我：“我知道今天裁判有问题，但是你记住，真的强者从来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你自己够强，就不用管裁判偏不偏，对手脏不脏。” 从那以后，我不管打什么比赛，提前半小时到球场练50个罚球成了固定习惯，这么多年我的罚球命中率从来没掉过80%，去年打区赛的半决赛，我们队最后2分钟落后5分，我连续造了三个杀伤，站在罚球线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爸当年说的“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6罚全中，直接带队逆转，下场的时候队友都喊我“罚球机器”，只有我知道，这本事是我爸当年一巴掌骂出来的。 至于那个把我11比0剃光头的王大爷，后来我特意买了瓶冰红茶给他赔罪，他教了我半个暑假的内线勾手和脚步，现在我遇到比我高十公分的内线，靠着这招照样能得分，每次用这招的时候我都想起我爸说的“别有点成绩就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不止让我在球场上少挨了很多打，也让我在生活里少栽了很多跟头。
原来他说的不只是打球的道理，也是过日子的道理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爸跟我说的话只能用在球场上，直到后来遇到了几次坎，才发现他教我的那些篮球规则，其实全是过日子的道理。 高三那年我高考失利，差2分过一本线，我在家躺了3天，饭都不吃，就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我爸没跟我讲大道理，直接把我拉到球场，扔给我一个球说：“投100个三分，投完我跟你说事。”我投到第32个的时候就崩了，坐在地上哭，说我怎么这么没用，书读不好，球也打不出名堂。 他蹲下来跟我一起坐，拍了拍我的背说：“你投三分的时候，投丢一个就不投了吗？不是啊，投丢了捡回来再投就是了，高考考砸了怎么了？要么复读，要么去读二本以后考研，有啥大不了的？跟你打球被人盖了一样，总不能被盖一次就再也不突破了吧？” 那天我投完100个三分，回家就跟他说我不复读，去读二本，以后考体育教育的研究生，大学四年我每天早上6点起来背单词，下了课就去泡图书馆，晚上还要去球场练1小时球，我爸每周都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来学校看我，给我带我妈做的酱牛肉，还经常给我找考研的资料，去年我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喝了半斤白酒，红着脸跟我炫耀：“你看，我就说你能行吧。”那时候我才看见他鬓角的白头发，原来那个在球场上跑的比我还快的男人，已经老了。 后来我谈了3年的女朋友跟我分手，我天天窝在出租屋喝酒，球也不打，班也不上，我爸知道了之后，每天下班都来我家，拉着我去球场打球，打了半个月，我情绪慢慢缓过来了，他才跟我说：“打球的时候被人晃倒了，你总不能躺在地上哭吧？赶紧爬起来回防啊，过日子也是一样，走了的人就让她走，你得往前跑，停在原地没用。” 你看，他没读过什么名校，讲不出来什么高深的人生哲理，但是他说的这些从球场上摸出来的道理，比我在网上看的一万句心灵鸡汤都有用。
他说的我都听，因为他把这辈子的热爱都给了我
上个月我爸膝盖旧伤复发动手术,我在医院陪床，他躺在病床上还在看我打比赛的回放，指着屏幕跟我说：“你看你这个传球，力度太大了，队友接的多费劲，下次注意点。”我给他削苹果，笑着说：“知道了爸，等你好了出院，我每场比赛都带你去看，你在旁边给我喊战术。” 我现在在做体育教育的实习，经常遇到家长问我，要不要给孩子报一万多的明星教练班，能不能快速让孩子拿奖走专业路线，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其实最好的教练，就是愿意花时间陪孩子打球的家长，你不用技术有多好，你只要能教孩子踏踏实实练基础，教孩子输了不耍赖、赢了不骄傲，教孩子尊重对手尊重规则，比什么昂贵的培训班都有用。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赢比赛，但是我觉得不是，我爸教我打了15年球，从来没要求我必须拿多少奖，必须打得多好，他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打球开心最重要，身体练好比什么都强”，我在打球的过程里学会的坚持、抗压能力、责任感，这些比我拿过的所有奖杯加起来都重要。 上周打完联赛之后，我请我爸去吃烧烤，他喝了点啤酒，跟我说其实我小时候他骂我骂的狠，也怕我恨他，但是就是不想我走弯路，我给他碰了个杯，跟他说：“爸，你说的我都听，以前听，现在听，以后也听。” 其实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10岁那年被他硬拽去了球场，有一个愿意蹲在球场边骂我15年的老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年轻时候摔过的跤、踩过的坑攒出来的经验，他把这辈子对篮球的热爱，对我的期待，全揉进这些碎碎念里，全部给了我。 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会把他拉到球场，跟他说这些我爸教我的道理，我会告诉他，爷爷说的都是对的，他说的我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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