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我下楼取冰美式,刚好撞见刚跑完10公里的张叔,62岁的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荧光绿跑步背心,小腿肌肉绷得比我这个20多岁久坐不动的年轻人还结实,他举着手机给我看运动APP的记录:这个月已经跑了120公里,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42分,比不少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跑得还快,我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四个字:强无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圈强无敌”的定义变得特别窄:好像只有破世界纪录、拿奥运金牌、站在聚光灯下领奖的运动员才算得上厉害,普通人跑个步、打个球,顶多算“业余爱好”,配不上“强无敌”这三个字,可这几年跑过不少赛事、认识了不少运动爱好者之后我才发现:真正的强无敌,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少数天才的特权,那些藏在市井里、和自己的生活死磕的普通人,他们的韧劲,才是体育精神最鲜活的注脚。
你以为的“强无敌”是站在领奖台,我见过的“强无敌”是揣着药盒跑完全马
去年我去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在10公里补给站碰到了老周,当时他正蹲在路边剥橘子,面前摆着血糖仪、糖块和半片二甲双胍,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要退赛,赶紧过去问要不要叫医护,他摆摆手笑:“没事老毛病,糖尿病12年了,刚测了下血糖3.8有点低,补点糖就好。”
老周今年48岁,是个开了20年出租车的老司机,年轻的时候久坐、吃饭不规律,36岁就查出来糖尿病,最严重的时候空腹血糖12,医生说他再作下去,以后尿毒症、眼底病变都是早晚的事,让他除了吃药打针,最好能多运动。“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废了,”老周啃着橘子跟我聊天,“你想啊,开出租车的,一天坐12个小时,别说跑步了,多走两步都喘,我当时连楼下超市都懒得去,就觉得反正得了这病,就是等着并发症找上门。”
后来是他儿子拉着他开始跑步,第一次跑,500米花了10分钟,喘得差点背过气去,第二天腿酸疼得连刹车都踩不动,他本来想放弃,结果儿子给他看了个糖尿病患者跑完全马的新闻,他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每天早上4点起来跑1小时再去交班,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会再跑,从500米到1公里,3公里,10公里,跑了3年,他第一次报名了半马,完赛的时候他拿着奖牌给医生看,医生都惊讶:他的血糖控制得比很多严格遵医嘱的病人还好,现在药量都减了一半。
那天我在终点等他,他冲过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5小时42分,满头汗的他举着完赛奖牌给我看,口袋里的药盒还露着个角,他说他这几年跑了6个全马,去了10多个城市,以前出市都怕血糖出问题,现在背着个包敢跑几千公里去参赛。“别人问我有啥秘诀,我说哪有啥秘诀,就是每次多跑100米,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强无敌”的误解就在这里:好像只有赢了所有人、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厉害,可对于一个被慢性病判了“半无期徒刑”的普通人来说,能把日子从“躺着等吃药”过成“跑着看风景”,能打败那个曾经懦弱、怕疼、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这就是实打实的强无敌,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赢过别人,是要你赢过那个糟糕的自己,从这一点来说,老周比很多拿了奖牌的运动员还让我佩服。
“强无敌”从来不是天生buff,是摔100次还敢站回球场的韧劲
前阵子刷到我闺蜜弟弟小宇的朋友圈,他抱着CUBA基层赛的冠军奖杯,配文是“1米72怎么了,我跳得够高,就能摸到属于我的篮筐”,我看着照片里晒得黢黑的小伙子,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两年前被教练劝退,说“你这个身高连对面后卫的防守都破不了,别浪费时间打球”的那个小孩。
小宇今年19岁,读大专,从小就爱打篮球,可惜身高一直停在了1米72,打后卫都算矮的,考大学的时候他想进校队,教练第一次见他就直接泼冷水:“篮球是高个子的运动,你这个身高,除非有天赋异禀的爆发力,不然打不出成绩的。”小宇没跟教练争辩,转头就给自己做了个训练计划: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练1小时运球再去上课,下午下了课练2小时三分和折返跑,光去年一年就穿坏了7双球鞋,脚磨破了贴个创可贴接着练。
去年11月打热身赛的时候,他抢篮板踩在别人脚上,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3个月不能碰球,他拆石膏的当天就抱着球去了球场,不能跑就坐在长椅上练运球,练上肢力量,有时候练得太猛,刚长好的脚踝疼得他满头汗,他咬着牙吭都不吭一声,今年4月基层赛决赛,他们队对阵去年的冠军队,最后30秒还落后2分,队友被对方防得传不出球,抬头看见在三分线外空位的小宇,直接把球甩了过去,他迎着对面1米85的后卫跳起来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刚好在哨响的时候落进篮筐,压哨绝杀。
队友疯了一样扑过来压在他身上,他刚长好的脚踝疼得快失去知觉,但是他说那时候根本顾不上疼,“就觉得我之前摔的那100次,流的那些汗,都值了”。
我还认识个在小区少儿篮球班上课的小孩,叫小毛豆,才5岁就已经80多斤,跑两步就喘,第一次上课拍球10下就掉,其他小朋友都能跑着运球了,他还在原地练拍球,但是小孩特别轴,每次下课都留下来多练半小时,摔了爬起来接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上个月他们打U6的友谊赛,小毛豆作为主力中锋上场,抢了12个篮板,还投进了4个球,拿了全场MVP,领奖的时候他举着比自己脸还大的奖杯,小脸红扑扑的,对着台下的爸妈喊“我以后要当姚明!”,把全场人都逗笑了。
我们总说“体育是老天爷赏饭吃”,身高、爆发力、耐力这些天生的东西确实是职业运动员的敲门砖,但是普通人的“强无敌”,从来不是靠老天爷赏的,是靠自己一次又一次摔了又爬起来挣来的,不认命,不服输,敢和自己的短板死磕,哪怕我天生条件不如别人,我靠100倍的努力也能追上,这就是最朴素也最厉害的体育精神。
最动人的“强无敌”,是你变强了,还不忘拉身边的人一把
去年我参加一个残障人士运动公益活动,认识了27岁的阿凯,他小时候出车祸左腿截肢,装了碳纤维的假肢,现在是本地“刀锋跑团”的负责人,专门带残障朋友跑步、玩轮椅篮球,他说他刚截肢的时候差点抑郁,半年没敢出门,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后来在网上看到了残障跑者的比赛视频,才试着开始接触跑步。
第一次跑他只跑了500米,假肢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磨得全是泡,疼得他一晚上没睡着,但是他说“跑起来的时候风刮在脸上的感觉太好了,我感觉我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就这么一点点练,从500米到1公里,5公里,半马,他不仅自己跑,还建了个跑团,专门拉那些和他一样不敢出门运动的残障朋友。“我自己从黑暗里走出来,就想给还在黑暗里的人递个灯”,他的跑团现在有40多个人,有小儿麻痹的,有失明的,有和他一样截肢的,大家周末就约着一起跑步,一起玩轮椅篮球,很多之前半年不出门的人,现在性格都开朗了不少。
去年他带了3个孩子参加城市迷你马的5公里项目,其中12岁的朵朵从小患小儿麻痹,之前连出门都要坐轮椅,第一次练走路的时候,100米走了20分钟,疼得哭着说“我不行”,阿凯就陪着她慢慢走,走不动就歇,歇够了再走,练了半年,朵朵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抱着阿凯哭,她妈妈在旁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说“我从来没想过我闺女能跑5公里,我以为她这辈子都要坐轮椅”。
还有开头提到的张叔,现在是小区“夕阳红跑团”的团长,带了20多个退休的叔叔阿姨,一开始大家都是抱着“出来遛弯”的心态加入,张叔专门找了做康复师的侄子,给大家讲怎么保护膝盖,怎么循序渐进地运动,谁膝盖不好他就给人调整训练计划,谁跑不动了他就陪着慢慢走,现在跑团里最慢的阿姨都能轻松跑5公里,好几个之前有高血压、高血脂的,现在体检指标都正常了,上次跑团团建,60岁的李阿姨拎着一大桶绿豆汤过来给大家递水,笑着说“我现在跑不快,就给大家当后勤,等我再练俩月,我也去报个迷你马,拿个奖牌给我孙子看看,让他知道奶奶也厉害”。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强无敌”也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优越感,你自己从运动里拿到了好处,还愿意把这份力量传递给更多人,让原本不敢动、不能动的人也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这样的“强”,才是有温度的,才是真的“无敌”——因为你不仅打败了自己的困境,还帮别人打破了困住他们的墙。
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强无敌”时刻
说起来我自己也是普通人“强无敌”的受益者,前几年我做新媒体,天天熬大夜,久坐不动,25岁就查出来腰突加轻度脂肪肝,医生说“你再不动,30岁就得做手术”,我当时抱着试试的心态加入了张叔的跑团,第一次跑800米都喘得要死,跑两步歇三步,好几次都想放弃,张叔就跟我说“不用跟别人比,你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就是赢了”。
就这么一点点磨,我现在也能轻松跑10公里,去年体检的时候,腰突的症状缓解了很多,脂肪肝也没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我身边很多朋友,之前都是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现在有的去学飞盘,有的去打羽毛球,有的跟着刘畊宏跳操,上周还有个朋友跟我说,她练了3个月瑜伽,困扰她好几年的颈椎病都好多了。
你看,“强无敌”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词,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运动天赋,也不需要你拿多少奖项:你今天放下手机出门走了30分钟,是强无敌;你坚持跳了一周操,体重掉了2斤,是强无敌;你带着爸妈出门爬了个山,爸妈说今天睡得特别香,也是强无敌。
我们见过太多万众瞩目的“强无敌”:苏炳添跑出9秒83打破亚洲纪录的时候,我们喊强无敌;中国女排时隔12年再拿奥运金牌的时候,我们喊强无敌;谷爱凌在冬奥会上跳出1620拿冠军的时候,我们喊强无敌,这些站在世界之巅的光芒当然值得我们欢呼,但是我总觉得,那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强无敌”,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是揣着药盒跑完全马的老周,是1米72投进绝杀的小宇,是带着残障孩子跑步的阿凯,是小区里每天跑步的张叔,是你楼下跳广场舞跳得满头大汗的阿姨,也是每天多跑100米的你自己。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选拔少数天才,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对抗生活的力量,把日子过得更鲜活,更热气腾腾,毕竟,能打败那个曾经懒散、懦弱、不敢尝试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生活里,最强无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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