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在家附近的洛克公园打野球,场上两个对位的球员格外扎眼：一个是留着花白胡茬、穿洗得发白的郭艾伦辽宁队13号球衣的大叔，另一个是留着寸头、穿广工陈国豪9号球衣的00后小伙，两个人从三分线怼到篮下，大叔的翻身跳投稳得离谱，小伙的突破暴扣引得全场叫好，打到最后比分持平，两个人勾着肩膀下场买冰可乐，大叔说“我从CBA元年就看球，当年想打球连个像样的筐都没有”，小伙说“我从小看郭艾伦打球，现在打CUBA基层赛，以后说不定能像陈国豪一样打上职业”。 那天我坐在场边吹着晚风看他们聊天，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盼了很多年的中国体育的好时候，其实已经来了，草根大众的参与热情和职业联赛的商业化发展，终于不再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而是并驾齐驱，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跑。
从看台到球场：普通人的体育热爱从来不是“旁观者的狂欢”
我身边有个发小叫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前两年996熬得整个人肿了一圈，175的身高体重冲到180斤，体检报告上脂肪肝、高血脂的警告标了一片，那时候他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躺沙发上看CBA，朋友圈发的全是郭艾伦的比赛cut，我那时候调侃他“是最专业的场外第六人”。 去年春天他家小区旁边开了个平价篮球馆，老板是个95后篮球爱好者，拉了个本地的业余联赛群，报名费只要50块钱，赢一场还能返20块的场馆抵扣券，阿凯抱着“就当减减肥”的心态报了名，一开始他跑两个来回就喘得要下场，三步上篮都能踩空，打了三个月之后整个人瘦了20斤，后来自己找了教练练中远投，去年年底他们队拿了所在赛区的亚军，他自己拿了得分王，颁奖的时候赞助商——本地开烧烤店的老板直接给他们队免了一周的单，烧烤店的投影连放了三天他们的比赛录像，去吃饭的客人都跟着喊“凯哥牛逼”。 现在阿凯每周雷打不动打三次球，不仅脂肪肝没了，还成了他们公司的篮球教练，带队伍去打全国互联网行业联赛拿了季军，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说：“以前我觉得篮球就是电视里那些职业球员的事，我就是个看热闹的，现在才知道，我自己站在场上投进绝杀的时候，那种爽劲一点不比看郭艾伦拿总冠军差。”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多，我之前看过抖音体育发布的2023年报告，仅草根篮球相关的内容全年播放量就超过1.2万亿，全国全年举办的民间篮球赛事超过20万场，参与人数突破3000万，这里面有送外卖间隙抽时间打路人王的小哥，有退休之后组老年篮球队的阿姨，有每周带娃打亲子篮球赛的宝爸，还有在工地上干完活就光着膀子在临时球场上打球的工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被万众瞩目，而是普通人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归属感，以前我们总把体育分成“职业的”和“业余的”，觉得普通人的热爱上不了台面，现在才发现，这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球场工地的热爱，才是职业体育最肥沃的土壤，没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愿意打球、愿意看球，再顶级的职业联赛也只是无源之水，草根的热爱和职业的发展本来就该是互相托举的关系，从来没有高低之分。
从赛场到生活：职业体育的下沉正在撕掉“小众”标签
去年我去厦门看CBA全明星周末,本来以为现场都是冲着郭艾伦、赵继伟这些顶级球星来的球迷，结果在入口处排队的时候，听到一半的人在讨论杨政、钟显超这些草根球员的3v3表演赛，当天的活动除了正赛之外，还专门设置了普通人能参与的投篮挑战赛、技巧挑战赛，赢了就能拿球员签名周边，我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个60岁的阿姨，手里牵着10岁的孙子，阿姨说她本来是陪孙子来的，看到有投篮活动也想试试，结果她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投就进了，拿了个赵睿的签名篮球，当时周围的球迷全在给她鼓掌。 阿姨跟我聊天的时候说，她以前根本不知道篮球是什么，孙子两年前开始参加本地的小篮球训练营，每周都要看CBA的比赛，她跟着看了半年，现在能叫出来半个广东队的球员名字，自己还报了社区的老年篮球班，每周打两次球，上个月她们社区的老年篮球赛拿了全区冠军，她是队里的主力投手。“以前觉得这些比赛都是电视上的东西，离我们远得很，现在你看，我老太婆都能拿球星的签名篮球，这比赛不就是给我们普通人办的吗？” 其实这两年不管是CBA还是中超，都在拼命往普通人的生活里靠，成都蓉城的主场专门设置了亲子观赛区，14岁以下的孩子免票入场，每个月还有球迷开放日，邀请普通球迷去基地和球员一起训练，去年成都的社区足球赛冠军队，全员去蓉城的主场当了揭幕战的球童；CBA去年专门增设了“草根球员选秀通道”，只要在民间赛事里拿到过MVP，就算没有职业队经历也能报名参选；甚至连以前显得格外“高大上”的奥运项目，现在也在做下沉，苏翊鸣的滑板俱乐部在北京开了社区体验课，几块钱就能体验一节课，徐梦桃经常去公园的广场舞队教大家健身动作。 我之前和一个CBA的赛事运营朋友聊天，他说前几年联赛办活动，首先想的是“够不够高端”“有没有排面”，现在首先想的是“普通人能不能参与”“年轻人喜不喜欢”。“以前总觉得职业联赛就得端着，现在才明白，没有普通球迷的支持，再高端的赛事也没人看，你把观众当外人，观众自然也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这种转变其实才是职业联赛真正成熟的标志，职业体育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艺术品，而是扎根在普通人生活里的大众娱乐产品，你给普通人提供参与的入口、提供情绪价值，普通人自然会给你反馈、给你热度，联赛才能健康发展，现在职业联赛主动下沉，其实就是在和草根的热爱做双向奔赴，你往我这边走一步，我往你那边靠一步，最后大家就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并驾齐驱的双向奔赴，才是中国体育最好的模样
去年CBA选秀大会上,陈国豪以状元身份被北控队选中的时候，我朋友圈里一半是CBA球迷在欢呼，一半是平时打野球的朋友在刷屏，很多人说“原来我们打野球的真的有机会打上职业”，陈国豪自己就是从草根打出来的，高中的时候他就是野球场的名人，拿过路人王的分站冠军，后来打CUBA带领广工拿了全国冠军，再到CBA选秀状元，现在成了北控的主力轮换，他的成长路径本身就是“草根热爱和职业联赛并驾齐驱”的最好证明。 现在CBA的新秀里，有接近一半是来自CUBA的大学生球员，还有不少是从民间赛事里打出来的普通球员：去年选秀的第12顺位的马国栋，以前就是个健身房教练，平时在本地的业余联赛打球，被球探发现之后去打了NBL，后来成功入选CBA；还有今年参选的一个球员，之前是外卖小哥，打了三年路人王拿了十多个分站冠军，现在已经收到了三家CBA俱乐部的试训邀请。 以前我们总说中国体育是“举国体制”，选材路径窄，普通人没有机会走上职业道路，现在这条路慢慢被打通了：你喜欢打球，家楼下就有球场，社区就有比赛，打得好可以打CUBA、打民间赛事，再打得好就能进职业队，就算打不了职业，也能做教练、做裁判，靠自己的热爱吃饭，这条路径通了，普通人的热爱才有了奔头，职业联赛才有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国家的体育发展水平，从来不是金牌榜的排名有多高，而是普通人下楼能不能找到免费的球场，周末能不能参加一场不需要花很多钱的业余比赛，茶余饭后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本土联赛可以追，有没有自己支持的本土球员可以崇拜，以前我们总把“冲成绩”“拿金牌”当成体育的唯一目标，把体育搞得离普通人很远，现在终于明白了，体育是属于所有人的，职业联赛的荣光和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冲突，只有两者并驾齐驱、互相成就，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该有的样子。 上周我又去洛克公园打球，又碰到了那个穿郭艾伦球衣的大叔和穿陈国豪球衣的小伙，这次他们俩组了队，打配合打得特别顺，打完球坐在场边聊天，大叔说他现在报了个老年篮球赛，下周就要打第一轮，小伙说他今年CUBA基层赛打得不错，明年准备报名参加CBA选秀，场边的小朋友拿着个小篮球在那拍，旁边的家长举着手机录视频，远处的大屏幕上正在放CBA季后赛的集锦，喊叫声、拍球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风一吹全是热乎的生活气。 我坐在那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我们不需要人人都成为奥运冠军，不需要每个联赛都拿世界第一，只要普通人有地方打球，有球可看，有热爱可以寄托，职业联赛能好好发展，能给普通人留一条向上走的通道，两者并驾齐驱一起往前走，就是中国体育最棒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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