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的福州傍晚还带着湿冷的海风,福建省体育馆的球员通道里飘着淡淡的鱼丸香气，刚打完排超半决赛的郑益昕攥着擦汗的毛巾，怀里抱着两个塞得鼓鼓的保温桶，看见等在一旁的我先露出了标志性的虎牙笑：“不好意思久等啦，这是我妈今早寄来的鳗鱼丸，刚煮好给队友们分，凉了就腥了。”那天福建女排1:3输给了实力强劲的天津队，作为核心的郑益昕拿了全队最高的19分，还有11个一传、4次有效防守，技术统计栏里的数字比她额头上没擦干净的汗滴还亮眼。
很多人对郑益昕的第一印象是“女排小清新”：白白净净的圆脸，说话软乎乎带点福建口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大家印象里扣球狠、嗓门亮的女排队员反差感拉满，但只要看过她打球的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软萌的姑娘，是现在国内排坛最“能打”的全能选手，从副攻打到接应，甚至临时顶过自由人位置，被球迷调侃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从“偏科副攻”到“全能补丁”，她把不被看好活成了特色
郑益昕的排球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天选剧本”，1995年出生的她身高只有1米87，这个身高在女子副攻里堪称“先天劣势”——要知道现在国家队的副攻普遍身高都在1米9以上，比她高了快10厘米，2013年她和朱婷一起拿U20世青赛冠军的时候，还是队里的边缘替补，当时国青的教练就直接跟她说：“你这个身高打副攻，走不远的，要不考虑改位置吧？”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打退堂鼓了,但郑益昕偏不，回福建女排之后，当时的主教练胡进看着她移动快、手上活细的特点，给她提了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副攻也要练一传，还要练后攻，那两年福建队的训练馆里，郑益昕永远是留下来加练最久的那个：每天全队训练结束之后，她要加练1小时一传，接满500个球才能走；别人练副攻的近体快、背飞，她额外加练后排进攻，摔得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
2022-2023赛季排超联赛是郑益昕“破圈”的开始：那个赛季她作为福建女排的核心，总得分排在所有副攻里的第一位，一共接了327个一传，到位率超过42%，比不少队的主力自由人数据还好看，后来她去泰国钻石食品俱乐部打比赛，更是把“全能”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有一场比赛队里的自由人意外崴脚，教练还没反应过来，郑益昕已经主动跑去换了自由人的衣服上场，顶了整整两局，一传没飞一个，还救了3个贴地的险球，赛后泰国教练握着她的手半天不撒，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省心的外援，给你报一个位置等于报了半支队”。
我一直觉得郑益昕的经历特别像我们身边那种“把烂牌打好”的普通人：先天条件不如别人，没有老天赏饭吃的天赋，就靠一点点磨技术补短板，最后把别人眼里的“劣势”活成了自己独有的“特色”，现在不少家长送孩子练体育，第一反应就是先量身高，觉得身高不够就吃不了体育这碗饭，但郑益昕的故事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所谓的“先天门槛”，从来挡不住愿意下笨功夫的人。
赛场下的“小清新”，是会给队友带鱼丸的福建姑娘
很多人喜欢郑益昕,首先是因为她“接地气”，完全没有体育明星的架子，她的微博里一半是比赛日常，一半是生活碎片：会晒家里养的橘猫“汤圆”踩奶的视频，会拍自己在厦门八市挑海鲜的vlog，会教网友怎么辨别正宗的福建鱼丸，还会在球迷评论说“想去福建玩”的时候认真回复“去沙茶面店一定要加油条，浸满汤最好吃”。
去年福建队打进排超四强的时候,郑益昕偷偷自掏腰包给全队买了20多杯奶茶，备注全糖去冰，还特意给两个不能喝凉的小队员点了热可可，队里的小队员说，每次出去打比赛，昕姐的行李箱里永远塞得最多的是家里寄的鱼丸、肉燕，每次赢了球她都会在酒店的小煮锅里煮上一锅，全队围着吃，比队里的庆功宴还热闹。
之前有媒体问她会不会介意网友总喊她“小清新”，说她“靠颜值出圈”，她特别坦然地笑：“我觉得挺好的呀，要是大家因为觉得我好看来看排球，看了之后发现‘哎这个姑娘球打得也不错’，那不就有更多人喜欢女排了吗？要是颜值能帮项目引流，我巴不得大家多喊我几声小清新。”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个说法,之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应该是“苦大仇深”的，不谈生活只谈训练，好像有个人生活就是不敬业，但郑益昕这种鲜活的状态才是年轻运动员该有的样子：她们不用活在完美的人设里，会爱吃、会撸猫、会跟粉丝分享生活，这种真实的“人味”，比千篇一律的“伟光正”人设要拉好感得多，之前我在厦门八市碰到过郑益昕，她戴着口罩蹲在海鲜摊前跟老板讲价，手里拎着一兜皮皮虾，看见我认出她还主动挥手，说“今天的皮皮虾特别肥，我回去给队友蒸着吃”，那种鲜活的烟火气，比任何采访里的官方回答都动人。
不是“边缘国手”，是中国女排最需要的“隐形拼图”
这些年郑益昕没少被网友贴“边缘国手”的标签，很多人觉得她身高不够，打不了国际比赛，每次国家队公布大赛名单，总有网友质疑“为什么要带郑益昕”，但只要看过她在国际赛场的表现，就知道她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2023年世界女排联赛对阵巴西的那场球我印象特别深,当时中国队前两局1:1打平，第三局一传连续波动，教练临时把郑益昕换上去打接应，她上场之后先是背飞连拿2分稳住局势，之后又接了12个一传，到位率超过50%，最后三局下来她的进攻成功率超过60%，帮中国队3:1赢下了那场硬仗，赛后蔡斌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郑益昕上来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对方根本摸不透她的进攻节奏，她能接一传的特点，也帮我们的后排减轻了很大压力。”
郎平指导之前执教的时候就评价过郑益昕：“她的特点是国内其他副攻都没有的，她在场上，我们的战术至少能多3种变化。”现在很多球迷评价副攻总陷入“唯身高论”的误区，觉得越高越好，却忽略了排球是个整体项目，移动速度、技术全面性同样重要，去年世联赛的技术统计里，郑益昕的防守起球率排在所有副攻的第3位，进攻效率比不少1米9以上的副攻还要高，那些说她“身高不够打不了国际比赛”的言论，早就被数据打了脸。
我一直觉得郑益昕就是中国女排最需要的“隐形拼图”：她不是那种得分最多的明星球员，但是她能适配任何战术体系，哪里缺人就能补到哪里，有她在场上，教练的排兵布阵就有更多的可能性，现在中国女排正处于新老交替的阶段，我们需要朱婷、李盈莹这样的得分核心，也需要郑益昕这样的“全能补丁”，多元化的人才储备，才是一支队伍能走得更远的基础。
30岁的“新人”，她的排球路还在写新的可能
今年郑益昕刚好30岁,在很多人眼里，女排运动员到了30岁就该考虑退役了，可她反而像个刚进队的新人一样，每天泡在训练馆里加练，上个月我去漳州女排基地探班，早上7点半训练场的灯就亮了，郑益昕一个人在场上练一传，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她撕下来贴个创可贴继续练，队医跟我说，她现在每天都要加练1小时的后攻，还在抽空学英语，说以后想有机会去欧洲联赛打球，看看不同的排球风格。
之前有记者问她30岁了有没有想过退役,她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觉得我还有好多技术没练熟呢，现在的战术更新得快，我还想多学几年，还能再打个四五年没问题。”你看，她从来没有被“30岁”这个数字框住，也没被外界给她贴的标签困住，就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走，反而越打越好。
现在不管是体育圈还是职场,都充斥着严重的“年龄焦虑”：运动员过了28岁就被说“年纪大了状态下滑”，职场人过了35岁就被歧视，好像人到了某个年纪就必须停下来，必须按别人的期待活，但郑益昕的经历告诉我们，职业生涯的长度从来不是年龄定义的，是热爱和状态定义的，只要你还想往前走，30岁也可以是新的开始。
其实郑益昕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动这么多人,本质上是因为她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天才，她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没有出众的天赋，拿到的不是天选剧本，但是她不抱怨、不躺平，一点点补短板，把别人眼里的劣势活成了自己的特色，她被人喜欢从来不是因为“小清新”的颜值，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别人说我打不了副攻，我就练全能；别人说我打不了国际比赛，我就用得分打你的脸；别人说我30岁该退役了，我偏要继续打给你看。
现在的郑益昕还是会在比赛之后给队友带妈妈煮的鱼丸,还是会在微博晒她家的橘猫，还是会在球迷喊她“小清新”的时候笑着挥手，而我们也愿意陪着这个软萌又坚韧的福建姑娘，看着她在排球场上，写出更多属于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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