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路过家附近的社区篮球场,我又看到了那个穿格子衫的大哥,他站在围栏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瓶拧开了盖的冰矿泉水,脚无意识地跟着场上的运球节奏蹭着地面,身侧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着半块磨掉了皮的橙色篮球,场上十几个高中生打全场打得热火朝天,喊叫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快20分钟,直到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才挠了挠头转身走了,自始至终没上前问一句“能不能加我一个”。
后来我在球场边的便民售货亭碰到他买水,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叫阿凯,32岁,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后端开发,大学的时候是院男篮的控球后卫,工作10年胖了40斤,上次正经打满一场球还是3年前的公司团建。“不敢上啊,现在的小孩跳得比我当年跑的都快,我上去连球都运不稳,多丢人。”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笑着说,“就看看,过个眼瘾就行。”
我看着他胳膊上还留着的旧的打球撞出来的疤痕,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永远站在赛场边,当那个递水递毛巾、喊加油喊到嗓子哑的观众,从来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那些年,我们都是场边攥着球衣的“围观党”
我从小到大都是体育差生,初中的时候800米测试永远跑倒数第二,唯一一次被老师夸体育相关的优点,是我运动会当后勤的时候给运动员递水递得特别及时,那时候我特别羡慕我们班跑3000米的女生,她冲线的时候全班都挤在终点线边喊她的名字,我攥着给她准备的干毛巾和温糖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心里酸溜溜地想:什么时候也能有人为我喊一次加油啊?
但我从来不敢报名任何比赛,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厉害的人”的:只有跑得快、跳得高、投得准的人才配站在赛场中央,像我这种跑两步就喘、接球接不住的人,就活该待在场边当观众。
后来上班了,同事约着去打羽毛球,我每次都以“要加班”为由推掉,其实转头就窝在家里看羽毛球世锦赛的直播,陈雨菲赢下奥运冠军那天我喊得太大声,邻居都过来敲我家门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公司每年办运动会,我永远是宣传组的,举着个相机给跑接力的同事拍照,看着他们在跑道上冲线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我握着相机的手都有点痒,但永远没勇气去报个项目,我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我太久没运动了肯定跑不动”“我去了也是拖后腿”“反正也拿不到名次,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我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太多了,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从来都把“输赢”放在第一位:跑800米不及格要补考,运动会拿不到名次班级就没有积分,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永远是打得好的男生占着篮球场,剩下的人要么坐在边上聊天,要么躲在树荫下玩手机,久而久之我们就形成了一种惯性认知:“菜就不配玩体育”,只要我不够厉害,我就没有资格站到赛场上去。
去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调研,说我国16-35岁的年轻人里,有接近60%的人平均每周运动时长不足1小时,其中超过40%的人给出的理由是“我没运动天赋,练了也没用”,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我特别感慨:我们好像总是把“体育”和“竞技”划等号,却忘了体育最原本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第一啊。
我第一次站在赛场中央,才知道赢的定义根本不是拿冠军
我第一次正经参加体育比赛是去年春天,闺蜜拉我报了城市业余铁人三项的体验组,项目是300米游泳、10公里骑行加2公里跑步,我当时本来不想报,闺蜜说“报名就送定制速干衣和商圈三家冰粉店的全年九折券”,我脑抽一下就同意了,报完名第二天就后悔了:我蛙泳最多游50米就得歇会儿,上次骑自行车还是大学时候上课赶时间,跑步2公里我得走一半,这不是去比赛,是去丢人的。
我跟闺蜜说我想退赛,她翻了个白眼给我发了个表情包:“又没人让你拿名次,你哪怕爬都爬完,就当去玩了,实在不行我在终点给你买冰粉。”
备赛的那一个月我差点没累死:每周三晚上去游泳馆练游泳,刚开始游50米就得扒着池边喘5分钟,救生员都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来就把桨板划到我附近待着;周末早起去江边练骑行,骑5公里屁股就磨得疼,回家发现都红了;跑步更是要了命,跑1公里就喘得像个破风箱,路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比我走得快,我好几次想放弃,但是一想到交了的200块报名费和冰粉券,又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比赛那天我印象特别深,早上气温只有18度,游泳池的水凉得我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我下水的时候第一名已经快游完100米了,我慢腾腾地在后面扑腾,游到200米的时候我实在游不动了,腿都有点抽筋,救生员划着桨板过来问我“要不要上船?我们不笑话你”,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往前扑腾,等我终于摸到终点的池壁的时候,比第一名慢了整整10分钟。
骑行的时候更倒霉,刚骑了3公里车胎就扎了,路边的志愿者小哥蹲在地上给我补胎,补完我就看见后面老年组的大爷们骑着车嗖嗖地超过我,我在后面追得快累死了也没追上,最后跑2公里的时候我脚腕还扭了一下,疼得我直咧嘴,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路边的观众都在给我喊加油,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朋友跑到赛道边给我递了半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说“姐姐加油,你超棒的”。
我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1小时27分,比第一名慢了快40分钟,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眼泪都快下来了,那枚奖牌就是个廉价的镀铜牌子,上面连名字都没有,但是我攥着它站在终点线那儿,看着闺蜜举着冰粉朝我跑过来,周围的人都在笑,我突然就懂了:我根本不需要跑赢任何人,我能站在这里,能把全程都走完,就已经赢了那个几年前连800米都不敢跑的自己。
那天我还在赛场碰到了阿凯,他报了15公里骑行组的比赛,骑完下来满头大汗,T恤全湿了,手里攥着参与奖的毛巾笑得特别开心,他说他纠结了半个月才报的名,骑到半道的时候腿都软了,但是风灌进领口的感觉,和他10年前大学毕业赛投进压哨三分的感觉一模一样。“管他什么倒数第几,骑下来就爽,下周我就去球场问那帮小孩加不加我一个。”他抹了把汗说。
那天我特别想跟所有和以前的我一样,只敢站在场边当观众的人说一句: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优秀”,是“你愿意迈出那一步”,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当然值得喝彩,但是每个敢站在赛道上的普通人,也同样配得上所有的掌声,你不需要跑得比谁快,也不需要打得比谁好,只要你站上去,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别让“我不行”,挡住你靠近体育的脚步
我家楼下有个张阿姨,今年62岁,去年开始学打乒乓球,刚开始她拿拍都拿不稳,发球都发不过网,小区里的老头都不愿意跟她打,她就每天早上对着墙练,练了仨月,现在每天早上都能跟老头们打满三局,上次社区办老年乒乓球赛,她还拿了女子组第三名,领奖那天她穿了个红色的运动服,笑得特别灿烂,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乒乓球,那时候要照顾孩子要上班,没时间,现在退休了终于能玩了,打不好怎么了?我开心啊!”
还有我同事家的儿子小宇,今年7岁,天生有点跛脚,每次学校运动会他都报名100米跑,每次都跑最后一名,但是他每次都坚持跑完,班主任说每次小宇跑的时候,全班的加油声比给第一名的都大,上次小宇跑完给我同事发了个参与奖的小贴纸,特别骄傲地说:“妈妈,我今天超过了昨天的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喜欢给体育加很多没必要的门槛: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要买上千元的专业装备,要请几百块一小时的私教,要练到能拿名次才算“会玩”,但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品啊: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两圈,周末跟朋友去公园花10块钱租个拍子打半小时羽毛球,甚至下楼跟大爷大妈跳20分钟广场舞,都是体育,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更不需要你有什么天赋,只要你动起来,能从中得到快乐,那就够了。
我之前看姚明的一个采访,他说:“体育本身就该是所有人的游戏,不是只有冠军才配享受它的快乐。”这些年我们国家的体育产业确实发展得越来越快,奥运金牌拿得越来越多,职业赛事办得越来越火,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强国,不该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发光,更应该有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敢走上赛场,敢享受运动的快乐,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办业余马拉松、社区篮球赛、亲子骑行赛,商圈里的室内球场、街头的健身设施越来越多,其实就是在给我们普通人更多“上场”的机会。
昨天我又在篮球场碰到阿凯了,他跟那帮高中生打得热火朝天,虽然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球才能进一个,但是他笑得特别开心,中场休息的时候那帮小孩还围着他问当年打院赛的事,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去年我冲线的时候手里攥的那半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甜得很。
如果你也是曾经站在场边不敢上前的人,我想劝你一句:这一次,别再只当观众了,下次路过球场的时候脚痒,就上去问一句“加我一个呗”;下次看到迷你马拉松报名,别第一时间觉得自己不行,报个名哪怕走都走下来;下次公司开运动会,别躲在后面当后勤,报个你喜欢的项目,哪怕拿倒数第一都没关系。
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冠军,只要你敢站上去,你就已经赢了,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夺冠的那一刻,而是你迈出第一步,决定不再当观众的那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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