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刚结束一个排球活动的撰稿，就被北体大男排校队的学弟阿泽堵在了校门口，他刚打完首都高校联赛的半决赛，胳膊上还贴着肌贴，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拉着我往操场看台走，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哥你看国际排联刚更的2024年巴黎奥运会后世界男排排名没？日本居然排第三了，我们现在第25，差了22个名次，你说我们真的有机会追上吗？” 我顺着他的手机屏幕看过去，榜单最顶端波兰、美国牢牢占据前二，日本以378分的积分力压意大利、巴西两大传统豪强站在第三的位置，前十里欧洲队伍占了7席，南美洲只剩巴西、阿根廷两支队伍还在撑着门面，亚洲除了日本，排名第二的就是我们中国男排，积176分排在第25位，我咬开可乐拉环，气泡窜到喉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4个月前在苏州奥体中心看世界男排联赛时，旁边那个穿80年代旧队服的老球迷说的话：“排名就是个数字，你得看数字背后的人在怎么跑。”
排名里的新格局：欧洲拿稳基本盘，美洲吃老本，亚洲跑出黑马
这份最新的世界男排排名，其实就是过去5年全球男排发展的缩影，三大洲的发展差距已经拉开了明显的断层。 先看霸榜的欧洲队伍：前十里波兰、意大利、法国、斯洛文尼亚、塞尔维亚、荷兰、德国占了7个位置，几乎把第一梯队的名额包圆了，我去年去意大利罗马出差，周末在居民区的社区公园待了两个小时，就看到三块排球场全满，十几岁的小孩打3v3硬排，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打混合气排，还有几个白发老头坐在场边当裁判，赢个球全场欢呼，那氛围比咱们国内很多半职业联赛都热闹，后来跟当地的华人球迷聊天才知道，意大利光是注册的业余男排运动员就有超过30万人，从小学联赛到社区联赛再到顶级的意甲男排联赛，整个上升通道完全打通，意甲一个赛季有200多场比赛，欧冠男排的决赛能坐满8万人的场馆，顶级球员的年薪能到300万欧元，根本不愁没人愿意练。 我一直觉得，欧洲男排的强从来不是什么人种优势，是人家把排球做成了从基层到顶级联赛完全闭环的全民运动，选材池宽到你没法比，随便拉一个俱乐部的替补球员，都有上百场高水平比赛的经验，就拿现在排名世界第一的波兰来说，他们国内的男排联赛场均上座率超过1万人，比很多国家的足球联赛热度都高，家长愿意送孩子去打排球，孩子也愿意把打职业联赛当成人生目标，这样的生态下出成绩是必然的。 再看曾经的霸主美洲区，美国和巴西以前常年霸占世界前二，2008年北京奥运会男排决赛就是美国打巴西，那会的巴西男排是梦之队一样的存在，现在呢？巴西男排的主力平均年龄已经超过30岁，新人断层严重，今年世界男排联赛连四强都没进，排名掉到了第六；美国稍微好点，靠着几个在欧洲打球的主力撑着排在第二，但青年队的成绩已经连续三届世青赛没进前八了，说白了就是在吃十几年前的老本，等这批老队员退役，美洲男排的排名还得往下掉。 最让人意外的当然是日本，十年前日本男排的世界排名还在20名开外，跟现在的中国男排差不多，现在直接冲到第三，靠的就是把“小快灵”玩到了极致：他们的主力平均身高才1米93，比中国男排矮了快7厘米，但一传到位率常年保持在70%以上，防守像牛皮糖一样，扣球你扣不死他，他打反击一抓一个准，而且日本男排现在有超过10名球员在欧洲顶级联赛打球，核心石川祐希是意甲佩鲁贾的主力主攻，年薪超过100万欧元，西田有志在意甲摩德纳打核心接应，弹跳力比很多欧美球员都好，我之前看日本的高中排球联赛，决赛能在NHK黄金档直播，收视率超过15%，比很多国民综艺都高，全国有超过4000所高中有男排队,你说人家能不出成绩吗？
排名差的200分，是中国男排跨不过的坎？差的从来不是身体是生态
很多人看到中国男排排在25位，第一反应就是“我们是不是身体素质太差，根本打不过欧美人？”但我在苏州看世界男排联赛的时候，旁边的老球迷王大爷直接否定了这个说法。 今年6月我在苏州看中国男排打世界第一波兰的比赛，现场坐了一万多球迷，加油声快把顶棚掀了，第一局中国男排拼到26:28惜败，第二局也咬到了23:25，第三局才因为体力跟不上输了，王大爷今年62岁，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队服是1986年中国男排拿亚运会冠军的时候买的，他说他从汪嘉伟那批队员开始看男排，那会中国男排是世界前八的水平，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拿了第八，1982年世锦赛拿了第七，比现在风光多了。“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和顶尖队伍差在哪？”我问他，王大爷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指了指场上正在救球的张景胤说：“你看这小孩，身高2米07，弹跳3米6，比对面波兰的主攻跳得还高，差的不是身体，是比赛打少了，细节抠得不够。” 王大爷说的没错，现在中国男排的平均身高已经到了1米99，和世界前十的队伍差不了1厘米，张景胤、俞元泰这些核心队员的身体素质完全不比欧美球员差，差的是啥？ 首先是比赛数量的差距，欧洲顶级俱乐部的球员一年要打联赛、欧冠、国内杯赛加起来四五十场高水平比赛，我们的国内男排联赛一个赛季才20多场，强度差了好几个档次，张景胤去年去波兰联赛打了一个赛季，回来之后扣球的变化明显多了，以前只会拼力量，现在会打手、会吊球，关键球的处理也稳了很多，就是高水平比赛喂出来的。 其次是技术细节的差距，我们的一传到位率打强队的时候只有40%多，日本队能到70%，人家二传不用调整就能传快攻，我们的二传经常要跑大老远去救一传，快攻根本打不出来；还有小球串联，人家救完球能直接送到二传手里，我们经常救起来就飞出场地，白白丢分，这些细节不是靠集训几个月就能练出来的，是靠一场场比赛磨出来的。 还有更核心的问题，就是整个项目的生态太差了，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男排队员小杨，19岁，身高2米03，弹跳摸高3米55，是队里重点培养的接应，但是打了两年都没打上主力，去年年底主动申请退役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打排球养不起家啊，我现在在省队一个月工资才4000多，要是打不上国家队，就算打到30岁退役，也没什么积蓄，还不如早点考个公务员，以后还能照顾爸妈”。 像小杨这样的好苗子，每年各省队都要走好几个，国内男排联赛关注度太低，门票有时候免费送都没人看，赞助商也少，球员的工资普遍不高，很多家长不愿意送孩子来练排球，选材池自然就窄了，所以你看，排名差的那200分，根本不是几个队员玩命练就能补上的，是从青训到联赛，从关注度到保障体系的全面差距，这就像人家已经跑在高速公路上了，我们还在修路基，急不得，但只要方向对了,总有一天能追上。
别把排名当“判决书”，中国男排的进步比你想的多
很多人一看到中国男排排在25名，就觉得没希望了，其实这两年中国男排的进步真的很大，2021年的时候我们的世界排名还在32位，三年时间涨了7名，拿了2022年亚洲杯冠军，还在世界男排联赛里赢了当时世界第一的巴西队，那场球我是在三里屯的一个体育酒吧跟朋友看的，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酒吧的人都站起来欢呼，好多人都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为男排哭。 现在越来越多的球员选择留洋，张景胤在波兰联赛打主力，俞元泰在日本V联赛拿了最佳主攻，还有好几个00后的小将去欧洲打青年联赛，走出去的人多了，见识多了，自然就能涨球，今年春天我去浙江男排的青训基地采访，看到一群12到15岁的小孩，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一传，练到手上都是茧，教练跟我说，现在选苗子比以前容易多了，很多家长主动送孩子来打排球，因为现在男排的关注度上来了，打出来不仅可以进国家队，还可以留洋，也可以打大学生联赛，出路比以前多太多了。 你看日本男排，90年代的时候排名也在20多，跟我们现在差不多，他们花了30年才冲到第三，我们才走了几年啊？只要我们沿着现在的路走，多办比赛，多送球员出去，多让更多人喜欢排球，排名涨上去是早晚的事，我一直觉得，排名是对过去成绩的总结，不是对未来的判决，你不能因为现在排在25名，就否定所有人的努力，就觉得我们永远追不上日本，永远打不过欧美,这是懦夫的想法。
排名之外，排球的根基是每个热爱它的普通人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排球已经成了国内最火的业余运动之一，我每周三都跟朋友去打2小时的业余排球，订场要提前一周抢，晚了根本订不到，我们队里有医生，有老师，有程序员，还有刚上大学的学生，大家都不是专业的，打个球摔得胳膊腿都是伤，打完还乐呵呵的去吃火锅，就是喜欢，上个月我去成都参加一个业余排球赛，有32支队伍参赛，最大的参赛者已经58岁了，最小的才16岁，大家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就是为了打几天球，交几个朋友。 我一直觉得，国家队的排名是塔尖，真正的根基是我们这些喜欢打排球的普通人，只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打排球，愿意送孩子去练排球，这个项目的选材池才会宽，才会出更多的张景胤，更多的俞元泰，排名才会一点点往上涨，你看现在中国女排的成绩好，本质上也是因为女排的关注度高，参与的人多，男排现在虽然排名不高，但只要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生态越来越好，成绩上去是迟早的事。 那天我和阿泽在操场坐到天黑，可乐的气泡都散完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揉了揉胳膊上的伤说：“哥，我明年想打全国大学生联赛，争取打进前四，毕业之后我想去当青训教练，教小孩打排球，你信不信，再过20年，世界男排排名里，中国队肯定能进前十？” 我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说我信，当然信，因为排名从来都是人打出来的，只要有一代又一代的人愿意为了这个项目拼，愿意为了这个项目付出，25名不是终点，是我们往上爬的起点，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世界前列,让所有人都看到中国男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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