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打球，休息的时候跟旁边坐的老陈搭了话，老陈今年62，穿了件洗得发白的08年奥运会男篮队服，说自己从94年世锦赛就追着中国男篮看，年轻时为了看球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我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刚出的2024年FIBA中期亚洲篮球排名，老陈掏出手机翻出新闻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我年轻时候咱们打日本、韩国，赢个二三十分都不叫事儿，现在居然排到第四去了？”
我没接话，其实我刚看到这份排名的时候，也愣了几秒：排在第一的是澳大利亚，第二是新西兰，第三是日本，中国男篮仅列第四，后面跟着伊朗、韩国、黎巴嫩、约旦、菲律宾、哈萨克斯坦，评论区里吵翻了天，有人说“澳新是大洋洲的，凭什么占亚洲的名额”，有人骂“国家队这帮人拿着高薪不办事”，还有人翻出了“14亿人找不出5个会打球的”的老论调，但骂完了冷静下来想想，这份排名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堆砌，每一个位次的升降背后，都是各个国家和地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篮球布局结果，想要追上差距,得先低下头看清楚我们到底输在了哪。
排名不是数字游戏：每一位的位次，都是底层实力堆出来的
很多人对这份排名的第一质疑是“澳新算什么亚洲球队”，但不得不承认，自从2017年澳新正式划入亚篮联赛区之后，他们就是亚洲篮球绕不开的两座大山，排名第一第二实至名归：澳大利亚现在有近10名现役NBA球员，还有几十名在欧洲顶级联赛效力的球员，去年世界杯他们打进了八强，就算是派二队打亚洲杯，也能轻轻松松拿冠军，我前两年去新西兰旅游，在奥克兰的一个社区公园看到，周末的青少年篮球比赛，场边坐满了来加油的家长，裁判是持证的专业裁判，赛后还有教练给每个孩子单独做动作复盘，而这样的联赛在新西兰每个城市每周都有，他们的篮球人口占比是我们的十几倍,排名靠前真的是底子厚。
最让大家有落差的其实是日本排在第三，压了我们一头，很多人对日本篮球的印象还停留在“个子矮、只会投三分”，但这几年日本篮球的进步是实打实的：2023年世界杯他们赢了芬兰、委内瑞拉，闯进了16强，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队里的八村塁是NBA湖人队的主力轮换，渡边雄太在太阳队也能稳定拿到出场时间，本土的B联赛办得有声有色，上座率、商业开发都走在亚洲前列。
我2022年去东京出差的时候，偶然进了一个社区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当时上课的是20多个小学一二年级的孩子，教练是退役的B联赛球员，整整两个小时的课，没有让孩子跑圈、站着听训，全程都是带游戏的运球、脚步训练，结束后每个孩子都能拿到教练手写的小评语，这样的培训班一次收费折合成人民币才80块钱，而且区里从小学到高中的联赛是全赛季制的，打进全市决赛的比赛还有当地电视台直播，陪同我去的日本朋友说，现在日本注册的18岁以下青少年篮球运动员有超过70万人，而我们的同年龄段注册球员还不到1万人，人家从70万人里选12个国家队球员，我们从1万人里选，这个基数差距,才是排名拉开的根本原因。
不止是日本，排在后面的黎巴嫩、约旦、菲律宾这些年的进步也肉眼可见：黎巴嫩的阿拉基是亚洲第一后卫，去年亚洲杯差点带着球队拿冠军；约旦的归化球员杰弗森带着球队赢过法国；菲律宾的篮球氛围更是夸张，我去年去马尼拉看世界杯，大街上随处可见光着脚在水泥地上打球的小孩，PBA联赛的总决赛门票提前一个月就卖光，上座率比我们CBA的多数场次都高，很多人总说“我们14亿人怎么会选不出5个打球的”，但真相是，我们的篮球人口基数真的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大，排名的差距,从基层就已经拉开了。
我们为什么掉到了第四？别拿归化当遮羞布，问题早就埋在了根里
我知道很多球迷接受不了被日本超过的事实，毕竟就在10年前，我们打日本还能随便赢20分，但现在的结果其实早就有预兆：2019年我们在家门口的世界杯输掉了直通奥运会的门票，2023年世界杯连菲律宾都输，2023年亚运会甚至输给了没有主力的菲律宾二队，排名掉到第四,不过是长期问题累积下来的必然结果。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CBA青年队的教练，他跟我说了个特别无奈的事儿：去年他们队去一个地级市的体校选苗子，整个体校篮球队只有12个孩子，年龄最大的已经17岁了，摸高还不到3米3，教练说现在根本招不到好苗子，家长一听要走职业篮球路线，第一反应就是“万一打不出来怎么办，文化课也落下了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我表哥家的儿子今年13岁，身高已经1米92，小学的时候打区里的比赛拿过MVP，教练都劝他走专业路线，但我表哥纠结了半年，还是给孩子停了篮球课，让他专心补文化课准备中考，说“打球能当饭吃吗？考上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这样的情况真的太普遍了，我们的篮球上升通道之前太窄了，除了进体校、打CBA，几乎没有别的出路，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半路就放弃了，就算是进了职业队的球员，也有不少人缺乏自律：前几年总能看到CBA球员赛前吃烧烤、喝啤酒的新闻，体测折返跑都过不了，国际比赛上跑两节就喘，罚球命中率连60%都不到,这样的状态怎么跟人家在NBA天天泡训练馆的球员比？
还有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归化球员身上，觉得找几个厉害的归化就能把排名提上去，但我一直觉得，归化是捷径，从来不是根本，日本也有归化球员，但人家的核心是八村塁和渡边雄太两个本土培养的球员，我们就算归化10个NBA级别的球员，拿了亚洲第一，基层没有好苗子，联赛办得一塌糊涂，等这一批归化球员退了，我们还是会掉下来，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评论特别戳心：“我们现在看着归化球员在场上打球，就像家长花钱请学霸替自己孩子考试，考了高分又怎么样，自己孩子还是什么都不会。”
还有一个很常见的误区是“人种论”，很多人说黄种人天生就打不好篮球，打不过欧美，也打不过归化多的西亚球队，但日本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八村塁是混血，但渡边雄太是纯黄种人，身体天赋甚至不如我们很多CBA球员，人家就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在NBA站稳了脚跟，我们的球员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自律,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成绩。
排名跌了不是坏事：踩过的坑，都是未来往上走的台阶
我知道现在很多球迷对中国男篮很失望，甚至说“以后再也不看男篮了”，但我反而觉得，排名掉下来不是坏事，至少能把我们从“亚洲霸主”的美梦里敲醒，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反而能踏踏实实地补短板。
这两年我其实已经看到了很多好的变化：我家楼下的篮球馆，以前周末基本都是成年人包场打球，现在周末从早上8点到晚上6点全是少儿篮球培训班的课，家长坐在场边拿着水等着孩子下课，再也不像以前觉得打球是不务正业；体育中考的分数占比越来越高，很多学校都开了篮球兴趣班，CUBA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张宁、祝铭震这些从校园走出来的球员，现在已经成了CBA的主力，甚至进了国家队，“体教融合”的路终于慢慢走通了，现在的孩子不用再在“打球”和“上学”之间二选一,一边读书一边打球也能进职业队。
还有去年的U18亚洲青年锦标赛，我们的国青队赢了日本队拿了冠军，队里的几个小球员，有从校园联赛选出来的，有从青年队出来的，身体天赋、技术水平都不比同年龄段的日本球员差，CBA这两年也在改革，限薪、规范青训体系、严打裁判问题，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一直有个观点：篮球从来不是只有国家队拿冠军才有意义，排名也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绩单，就算我们未来5年甚至10年都拿不到亚洲第一，但只要小区里的野球场越来越多，更多的孩子愿意放下手机去球场打球，普通人打球不用再为找场地发愁，那才是篮球真正的成功，去年我在野球场碰到过一个10岁的小孩，运球特别溜，说长大要进国家队打日本队，我给他送了一瓶水，跟他说“好好练，以后等你带着中国队把排名挣回来”。
文章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上周跟老陈打球的场景，我们打完球坐在场边喝冰矿泉水，老陈说：“其实排名掉了也没啥，我年轻的时候条件差，整个市就一个篮球场，现在你看咱们小区就有两个球场，每天那么多小孩在这跑，我觉得再过十年，肯定能赶上来。”
是啊，亚洲篮球排名只是一张阶段性的成绩单，从来不是最终的答案，我们不用纠结一时的位次高低，也不用总想着走捷径拿成绩，踏踏实实地把基层的场地建好，把青训体系搭好，让更多的孩子能打球、愿意打球，等这些孩子长大的那天，我们的排名自然会上去，毕竟，篮球的未来从来不是靠12个国家队球员撑起来的，是靠每一个在烈日下跑跳、在球场上摔得满身是伤还笑着爬起来的孩子,一点点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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