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18号那晚,我在杭州拱墅区的一个路边烧烤摊,和三个朋友挤在塑料板凳上看世界杯决赛,烤串的烟飘得投影屏幕都发虚,加时赛108分钟阿根廷获得角球的时候,所有人都攥着啤酒瓶喊梅西的名字,我旁边那个穿洗得发白的2018年阿根廷客场球衣的姑娘突然尖叫了一声“塔利亚菲科跳得够高!”,我眯着眼睛盯着屏幕才看见,那个留着络腮胡、个子在一众1米9的后卫里毫不起眼的左后卫,硬生生从于帕梅卡诺和科纳特两个大高个中间跳起来,把球蹭到了禁区弧顶,后面梅西的射门、姆巴佩的手球、点球大战的决胜,其实从那个跳起的瞬间就埋下了伏笔,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我专门去翻了塔利亚菲科的履历,才发现他的人生,比梅西的封神故事,更戳我们这些没拿到“天选剧本”的普通人。
被博卡退货的穷小子:他的人生开局连“普通”都算不上
塔利亚菲科出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拉普拉塔,家里挤在30平的小房子里,爸爸是跑跨城线路的长途卡车司机,妈妈是社区清洁工,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全家的收入刚够填饱肚子,他小时候踢球都是在社区的泥地里光脚踢,直到12岁生日,爸爸跑了半个月的长途,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攒钱给他买了第一双正版阿迪达斯球鞋,他舍不得穿,只有正式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鞋头踢破了就用爸爸补轮胎的胶粘上,鞋底磨平了就找修鞋匠钉个胶皮掌,那双鞋他穿了整整3年,直到脚实在塞不下了才舍得捐给社区的小球员。
12岁那年他攒了半年的勇气去博卡青年青训试训,教练捏了捏他细瘦的胳膊,量完骨龄直接给他判了“死刑”:“你最多长到1米75,身体太单薄,踢边后卫跟不上速度,踢中场对抗不够,别吃职业足球这碗饭了,浪费时间。”那天他抱着补了三次的球鞋走了三公里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跟妈妈说不想踢球了,妈妈擦着他的眼泪说:“别人说你不行不算数,你自己要是真的喜欢,就踢到他们说你行为止。”
从那之后他去了规模小很多的班菲尔德青训,每天早上5点起床,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训练,下午再坐两个小时回家,路上还要背单词写学校的作业,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10年,22岁他才踢上阿超的主力,25岁才第一次被召进阿根廷国家队,那时候和他同期的阿圭罗已经拿过西甲金靴,伊瓜因已经在皇马踢了5年主力,甚至比他小5岁的迪巴拉都已经成了尤文的核心,没有人记得国家队里还有个叫塔利亚菲科的矮个子左后卫。
我以前总觉得职业足球是天才的游戏,直到了解塔利亚菲科才知道,我们看到的那些站在顶级赛场的球员,90%都不是梅西、姆巴佩那样的天选之子,他们都是像塔利亚菲科这样,拿着一手烂牌,一点点往好了打,没有天赋加持的人生,每一步都要比别人多花十倍的力气,但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把你淘汰。
被骂“水货”的阿贾克斯新人:笨功夫是这个世界上最稳的捷径
2018年塔利亚菲科以40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阿贾克斯,这个价格在荷甲豪门的引援里根本排不上号,甚至不如队内年轻球员的一半身价,他的荷甲首秀就搞砸了,所在的左路被对手连续突破三次,赛后荷兰媒体给他打了4.2分的全场最低分,报道的标题直接写着“阿贾克斯花400万买了个不会跑的左后卫”。
那时候他不会荷兰语,也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和教练沟通都要靠翻译软件,面对外界的质疑他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每天训练最早到,最晚走,队友训练结束都去聚餐泡吧,他留在训练场加练100脚传中,再加练20组折返跑,练到脚腕肿得穿不上球袜,就拿冰袋敷半个小时,第二天接着练,他还专门找球队剪辑师要了所有荷甲边锋的比赛录像,每天晚上回到公寓就看,记每个对手的跑动习惯,喜欢走内线还是外线,传中用左脚还是右脚,连对手庆祝动作的小习惯都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18-19赛季欧冠淘汰赛,阿贾克斯对阵卫冕冠军皇家马德里,塔利亚菲科首发出场,把皇马的右路进攻防得密不透风,整场比赛皇马边锋巴斯克斯没有一次成功的突破,塔利亚菲科还贡献了一个助攻,帮助阿贾克斯4-1淘汰皇马,后来又跟着球队淘汰尤文,打进欧冠四强,那时候荷兰媒体又把他吹成“荷甲第一左后卫”,他在采访里只说了一句:“我没有突然变厉害,我只是把之前半年练的东西都发挥出来了而已。”
去年我去梅州采访一个中甲球队的边后卫小周,他19岁进一线队,坐了两年冷板凳,教练说他的传中“还不如我奶奶踢得准”,他就每天训练结束加练80脚传中,夏天广东的太阳晒得他后背脱皮,脚腕练出了积液,晚上疼得睡不着就贴满膏药,他把塔利亚菲科那句“笨功夫不会骗人”写在球鞋鞋舌上,2022赛季主力边后卫韧带撕裂,他临危受命首发,第一场就送了两个助攻,帮球队赢下了保级关键战,他后来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要找什么捷径才能踢上主力,后来才知道,你每天多练的那100脚传中,多跑的那1公里,都是最稳的捷径。
我们现在总在说“躺赢”“捷径”,好像不用努力就能拿到结果才是厉害的,但其实不管是踢球还是上班,那些看起来走得最远的人,从来都是肯下笨功夫的人,你投机取巧省下来的功夫,迟早会变成你掉下去的坑,反倒是那些看起来很傻的笨功夫,才是你最硬的底气。
世界杯决赛的临危受命:坐了半辈子冷板凳,也要做好上场的准备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30岁的塔利亚菲科第一次以主力候选人的身份跟着国家队去卡塔尔,第一场小组赛阿根廷对阵沙特,他首发出场,结果阿根廷爆冷输球,赛后所有人都在骂他,说他速度太慢,被沙特的边锋过了好几次,防守漏人是输球的罪魁祸首,斯卡洛尼后面的几场比赛就把首发左后卫换成了阿库尼亚,塔利亚菲科又坐回了冷板凳。
但是他一点情绪都没有,每次比赛他都坐在替补席最前面,拿着个小本子记场上的情况,谁踢得好谁有漏洞,对方边锋有什么新的跑动习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训练的时候还是最早到最晚走,队友赢了球庆祝,他跟着开心,队友输了球,他第一个上去安慰,有人问他坐冷板凳委不委屈,他说“我是阿根廷队的一员,只要球队能赢,我坐板凳还是上场都一样”。
后来决赛之前,阿库尼亚累积黄牌停赛,斯卡洛尼第一时间找了塔利亚菲科,告诉他决赛首发,他当天晚上把法国队所有边锋的录像又看了三遍,记了整整三页笔记,连登贝莱在高压下喜欢先迈左脚的小细节都标了出来,决赛那场,他对位的是速度比他快得多的登贝莱,整场比赛他跑了12.3公里,是全队跑动距离第二多的球员,仅次于21岁的恩佐·费尔南德斯,登贝莱整场比赛只有一次成功的突破,没有一脚有威胁的传中,加时赛的那个角球,他1米75的个子,跳得比1米9的于帕梅卡诺还高,把球蹭到了禁区中路,才有了后面梅西的射门,才有了阿根廷最终的夺冠,赛后他抱着大力神杯哭的时候,解说员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塔利亚菲科更懂得这个冠军分量的人了,他等了整整18年,才从被博卡退货的小孩,变成了世界杯冠军”。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个同事叫阿凯,是组里的备选策划,每次有大项目,主策划都是别人,他只负责打打下手,但是每次主策划做的方案有漏洞,他都默默记下来,自己也做一版备选方案,2021年的时候公司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提案,主策划前一天发烧住院,领导急得团团转,阿凯直接拿出了自己做的备选方案,提案一次性通过,客户非常满意,后来阿凯直接升了策划组的组长,他后来跟我说,他那时候也觉得做备选没用,但是他怕万一有需要的时候他顶不上,“就像塔利亚菲科说的,你坐冷板凳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因为坐冷板凳就不准备上场”。
很多人都觉得,不是主角就没必要努力,反正机会也轮不到自己,但其实人生的赛场里,没有人会一直是替补,也没有人会一直是主力,你只有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当机会来的时候,你才能接得住,那些你以为没用的准备,其实都是在给你攒运气。
拿了世界杯冠军的普通人:他活成了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
拿了世界杯冠军之后,塔利亚菲科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趁着名气大去豪门拿高薪,还是留在了里昂踢球,薪水只有那些顶级边后卫的三分之一,他一有时间就回阿根廷的老家,给以前的青训营捐球鞋,给社区的穷人发食物,他和高中就在一起的妻子结婚10年,没有任何绯闻,社交媒体上除了比赛的内容,就是晒老婆和孩子,他从来不以世界杯冠军自居,每次回以前的社区,还会和小时候的朋友一起踢野球,踢输了照样买水请大家喝,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趁名气大的时候多赚点钱,他说“我踢球不是为了赚大钱,是为了让我爸妈为我骄傲,是为了让那些和我一样的穷小孩知道,哪怕没有天赋,也能踢上职业足球,也能拿到世界杯冠军”。
我们见过太多成名就飘了的人,有点成绩就忘了自己是谁,但是塔利亚菲科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哪怕站在了世界之巅,他还是记得自己是那个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走出来的穷小子,他知道自己的成功是靠一步一步熬出来的,所以他愿意伸手拉一把那些和他当初一样的小孩,这种清醒,比世界杯冠军的头衔还要珍贵。
后来我在烧烤摊加了那个穿阿根廷球衣的姑娘的微信,她跟我说她是个电商运营,从小学习不好,也没什么特长,毕业之后换了三份工作,才在现在的公司站稳脚跟,每天加班到10点是常态,有时候被客户骂被领导说,她就去看塔利亚菲科的采访,她说:“我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没有好的出身,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他靠笨功夫拿到了大力神杯,我靠自己的努力也能在杭州站稳脚跟,买上自己的房子。”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是梅西那种拿着主角剧本的天选之子,我们都是塔利亚菲科:拿着普通的剧本,遇到过很多否定,坐过很多次冷板凳,付出的努力很长时间都看不到结果,但是只要我们不认命,肯下笨功夫,愿意为了机会随时做好准备,我们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大力神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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