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的株洲国际赛车场,130分贝的摩托车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CSBK中国超级摩托车锦标赛600cc组决赛的最后一个弯道,红色的16号赛车猛地切过内道,把身后的对手甩开半个车身,率先冲过了终点线,摘下头盔的那一刻,吴文昌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全部打湿,他举着拳头对着观众席大吼,脸上的泥点和笑容混在一起,成了那天赛道上最亮眼的画面。
作为国内新生代摩托赛车手的代表人物,吴文昌的名字这两年逐渐跳出了赛车圈,被更多普通人熟知,有人说他是靠颜值出圈的“网红赛车手”,也有人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选之子”,但真正接触过他就会知道,这个24岁的贵州男孩,身上最亮眼的标签从来不是外貌或者家世,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摩托运动的赤诚。
摔出来的“追风基因”:不是天才,是敢把伤疤当勋章的普通人
吴文昌和摩托车的缘分,几乎是刻在DNA里的,他的父亲吴健是贵州最早一批职业摩托赛车手,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周末去游乐园,吴文昌的周末都是在赛道边度过的,闻着汽油和沥青混合的味道,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长大,14岁那年,父亲第一次让他碰了专业赛车,他拧着油门在赛道上跑了一圈,下来之后跟父亲说“我以后也要当赛车手”。
很多人觉得他是一时兴起,毕竟当职业赛车手太苦了,远不如在家当衣食无忧的富二代舒服,但吴文昌是认真的,16岁那年他报名参加了人生第一场正式赛事——贵州本土的短道摩托拉力赛青少年组,赛前他苦练了三个月,觉得自己最少能拿前三,结果第一个弯道就因为压弯角度太大摔了车,赛车顺着沥青路滑出去十几米,护肘当场磨穿,胳膊上的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坐在地上懵了两秒,抬头就看见围栏外的父亲,没有走过来扶他,只是举着扩音器喊:“能站起来吗?能骑就继续,不能就退赛。”吴文昌咬着牙爬起来,把歪了的车把硬生生掰正,一拧油门接着跑,最后拿了倒数第一,下场的时候他疼得直咧嘴,父亲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第一次比赛能完赛,比我当年强。”那瓶冰可乐的味道,吴文昌记到现在,“比任何庆功宴的香槟都好喝。” 创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包装成“天选之才”的运动员,好像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就是理所当然,背后的汗水和伤痛都被一笔带过,但吴文昌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肯卖“天才”人设,他的社交平台上除了夺冠的高光,更多的是摔车的视频,是带伤训练的日常,是训练完累得瘫在地上的照片,他总说“我哪是什么天才啊,就是摔得比别人多而已”。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在说“努力没用”,总在找“躺平”的理由,但你看看吴文昌,他身家不薄,父亲是贵州知名的赛车手,家里完全可以让他不用这么拼,但他偏要选一条最苦的路: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练体能,下午在赛道上练压弯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出道8年摔了上百次,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锁骨断过两次,手腕骨折过一次,最严重的一次摔车导致脑震荡,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回赛道,这种“轴”,其实才是最珍贵的体育精神——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坚持,是因为坚持才会看到希望。
赛道之外的“多面人生”:怕疼但更怕留遗憾的95后大男孩
很多人对赛车手的印象,都是冷酷、话少、活在速度世界里的“怪人”,但私下里的吴文昌,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95后大男孩,他养了一只柯基叫“轮胎”,每次比完赛第一时间就是给家里打视频看狗,要是比赛赢了,就得让“轮胎”对着屏幕汪两声给他庆祝;他是土生土长的贵州人,最爱吃酸汤鱼和麻辣火锅,但赛前要控重,往往一两个月都碰不了辣,每次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找家酸汤鱼店,连吃两天才过瘾;他也会跟朋友吐槽,说每次练体能的时候都想放弃,“波比跳真的不是人做的,我宁愿多跑十圈赛道”。
之前他参加综艺《哎呀好身材》的时候,有一期是体能测试,要连续做100个波比跳,他胳膊上的旧伤因为前几天训练复发了,抬都抬不起来,导演组说要不让他算了,他摆摆手说没事,咬着牙做完了,最后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节目播的时候剪了很多他的帅气镜头,没人知道他下来之后疼得吃了三天止疼药,他后来跟我说:“我不是来综艺上刷脸的,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赛车手不是只会耍帅,我们的体能训练不比任何项目的运动员轻松。”
去年夏天他跟着公益组织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山区小学做宣讲,给孩子们讲摩托车运动的知识,还有道路安全的注意事项,有个穿破洞球鞋的小男孩举着手问他:“哥哥,我家里穷,买不起赛车,也能当赛车手吗?”吴文昌当场就把自己那顶拿了分站赛冠军的签名头盔摘下来递给了小男孩,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跟他说:“你好好读书,等你满16岁了,哥哥免费教你骑车,护具赛车我都给你准备。”后来那个小男孩给他寄过好几次自己考满分的试卷,吴文昌都贴在自己训练基地的墙上,他说“这比我拿的奖杯还珍贵”。
我一直觉得,这一代年轻运动员最可贵的地方,就是他们打破了大家对运动员“只会训练的机器”的刻板印象,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好,愿意把真实的、不完美的自己展现给大家,会怕疼,会偷懒,会馋好吃的,会因为粉丝的一句鼓励开心半天,也会因为摔车输比赛emo很久,这种“接地气”的真实,反而比完美的人设更有感染力,也让更多原本不关注摩托运动的人,因为吴文昌这个人,愿意去了解这项运动的魅力。
扛在肩上的责任:想让更多人看见中国摩托运动的光
吴文昌现在的身份,早就不只是职业赛车手了,2022年他自己掏了一百多万,在贵阳建了一个青少年摩托培训基地,搞了个“少年骑士计划”,只要是14到18岁的孩子,热爱摩托车,都可以来免费培训,护具、赛车都是他提供,不用花一分钱,基地运营到现在,已经收了七十多个学员,有好几个已经开始参加省级的比赛了,吴文昌说“我当年学骑车的时候,走了很多弯路,找不到专业的教练,护具也不齐全,摔了很多没必要的跤,现在我想给这些热爱骑车的孩子搭个桥,让他们少摔点跤”。
去年有个学员训练的时候摔了,把他价值十几万的备用赛车撞坏了,他第一反应是跑过去看孩子有没有事,得知孩子只是擦破点皮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跟孩子说“没事,车坏了我修,你以后注意点就行”,有人说他傻,投这么多钱做公益培训,连个声响都没有,他说“只要多一个孩子能走上正规赛道,不要在马路上飙车,我这钱就花得值”。
这些年吴文昌一直不遗余力地做摩托运动的科普,他拍短视频告诉大家“不要在公路上飙车、炸街,那不是热爱,是害人害己”,“想体验速度就去正规赛道,戴好护具,遵守规则,才是真的爱摩托”,之前有个00后粉丝私信他,说自己之前总和朋友在公路上飙车,看了他的视频之后,现在已经报名了正规的赛道培训,还考了摩托车驾照,吴文昌说,这就是他做科普的意义。
2023年他去参加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的日本站,拿了600cc组的季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提前准备好的五星红旗拿出来举在手里,下台之后很多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过来找他合影,说“第一次在这个赛事的领奖台上看见中国人,太骄傲了”,他后来发微博说“我来参加国际比赛,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是想让大家知道,中国人也能玩好摩托赛车,我们不比任何人差”。
很多人说,小众项目的运动员再努力也没用,没人看,也赚不到钱,但吴文昌不这么想,在我看来,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奥运金牌榜拿第一就是体育强国,是每一个小众项目都有人热爱,有人推广,普通人也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运动项目,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吴文昌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一个职业赛车手的范畴,他是中国摩托运动的“摆渡人”,在他之前,很多人对摩托的印象就是“炸街”“鬼火少年”,在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原来摩托赛车是这么有魅力的运动,原来有这么多年轻人在为了这个项目努力。
上个月我去贵阳的训练基地找他,刚好碰到他给学员上课,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胳膊上的旧伤疤还清晰可见,蹲在地上给一个15岁的小学员调头盔的系带,耐心地跟他说“压弯的时候不要怕,重心往下压,我在旁边跟着你,不会摔的”,阳光透过训练基地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旁边的墙上挂着他拿过的各种奖杯,还有那个山区小男孩寄给他的满分试卷。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体育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个热爱骑车的少年,把自己的热爱变成了照亮更多人的光,吴文昌的追风之路还很长,中国摩托运动的路也很长,但只要有这样的年轻人在,我们就有理由相信,未来的国际领奖台上,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面孔,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这项风驰电掣的运动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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