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十点多我下班回家,路过小区楼下张叔的水果店,半拉下来的卷帘门里漏出暖黄的灯光,小喇叭循环播放“砂糖橘十块钱三斤”的声音已经关了,只剩张叔戴着老花镜,把手机架在电子秤上,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手指因为常年搬水果有点粗糙,点屏幕的时候总要慢半拍,旁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回锅肉盒饭,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纵横十九道的棋盘,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张叔忽然拍了下大腿喊了句“哎呀臭棋!这手点三三我怎么没防住!”把我吓了一跳,他抬头看见是我,挠挠头乐了:“刚才跟个外地的业余4段下,差两目输了,可惜可惜。”
要是搁在十年前,你说一个开水果店的五十多岁大叔,能随时随地和千里之外的同水平棋友对弈,恐怕没人信,但现在,在线对弈早就把围棋从“小众高雅运动”的标签里扯了出来,变成了散落在市井角落的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快乐。
从“凑不齐人”到“随时开枰”:在线对弈拆掉了围棋的准入门槛
我小时候学过两年围棋,最深的印象就是“找对手太难了”,那时候我家住小县城,整个县城只有少年宫一个围棋兴趣班,同班学棋的小孩十个手指就能数过来,水平还参差不齐,比我厉害的不愿意跟我下,比我菜的我下着没意思,我爸为了让我练棋,周末骑着自行车带我跑十多公里去市里面的棋社,冬天北风刮得脸疼,到了棋社要是没碰到同段位的棋友,我就得蹲在长椅上看老爷爷们下一下午的慢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随时随地有个水平差不多的人跟我下一盘棋。
这个愿望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真的实现了,当时我家刚买了电脑,我哥帮我注册了个弈城围棋的账号,点下匹配键不到三秒钟,就弹出了一个跟我同是业余1段的对手,我们俩下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我半目险胜,盯着屏幕兴奋得手都抖,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围棋根本不用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不用跑十公里的路,不用等一周一次的兴趣班,只要有网,几秒钟就能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现在的学棋小孩比我们那时候幸福太多了,我邻居家的小宇今年刚上三年级,学围棋才半年,平时爸妈下班晚没时间送他去棋社,他就每天吃完饭用平板下两盘棋,下完直接点AI复盘,哪手棋下错了,哪手有更好的走法,AI分析得比我以前的兴趣班老师还清楚,上周小宇打业余1段的线上赛,拿了冠军,他妈妈说要是搁以前,得攒三个月的钱报专门的升段班,还得开车跨半个城去比赛,现在在家抱着平板就把证拿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围棋的误解就是“高雅、小众、费钱”,但在线对弈做的最棒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些高高在上的门槛全部拆碎了,你不用买昂贵的棋具,不用花大价钱请私教,不用跑老远的棋社,不管你是开水果店的张叔,还是每天在写字楼里996的上班族,不管你是7岁刚学规则的小孩,还是70岁在家养老的退休老人,只要你爱下棋,打开手机就能进入同一片黑白江湖,你和世界冠军柯洁用的是同一张十九道棋盘,规则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是围棋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玩物,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乐子,是跨越了身份、收入、年龄的公平游戏。
棋盘上的素昧平生:那些在线对弈里藏着的温柔羁绊
很多人说线上社交都是虚无的,隔着屏幕你不知道对面是人是狗,但在在线对弈的世界里,我反而见过太多比现实应酬还真诚的交情。
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固定棋友,网名叫“城南老陈”,那时候我刚上大二,专业课压力大,还在准备社团的比赛,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要下一盘棋放松,每次匹配到他的概率特别高,我们俩都是业余3段,棋风也像,都爱走星小目开局,互有胜负,下了快一年,我们从来没聊过除了棋之外的话题,每次下完要么他发个“好棋”,要么我发个“承让”,连个表情都没有,后来我准备考研,连着半个多月没上线,等我考完再登账号的时候,一进去就收到了他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跟你下了,还以为你弃坑了。”
那天我们聊了两句才知道,老陈是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儿子在国外定居,老伴走得早,平时没事就靠下棋打发时间,他说跟我下习惯了,别人的棋风太猛他适应不了,就爱跟我下这种“有来有回的棋”,后来我们又下了快三年,到现在都没见过面,我工作之后给他寄过两次我们本地的特产茶叶,他给我寄了一幅他自己写的书法,写的是“棋逢对手”四个字,现在还贴在我书房的墙上,我们不知道对方的真名,没见过对方的样子,甚至连微信都没加,但是只要在棋盘上对上几手,就知道对面坐的是老熟人。
前阵子我刷到个抖音,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坐在电动车上,趁着等餐的间隙拿着手机下围棋,他说他有个固定的棋友,是个武汉的大二学生,两个人约了快两年,每天中午12点半下一盘20分钟的快棋——那时候小哥刚好在等午高峰的派单,学生刚下课吃完午饭,小哥爱点三三,学生爱走大斜,两个人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下了两年一共下了七百多盘,胜率刚好五五开,后来学生考研上岸,第一局棋赢了之后给小哥发了个200块的红包,说“谢谢你陪我度过最难的备考日子,每次学不进去跟你下盘棋就放松了”,小哥没收,回了个“恭喜,以后还约”。
你看,这种交情真的特别纯粹,我们不用问对方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家里有几口人,不用没话找话尬聊,棋盘上的每一手棋都是交流,围棋本来就叫“手谈”,以前是面对面坐着用手交流,现在是隔着屏幕用手交流,本质上都是两个灵魂在黑白世界里的碰撞,这种碰撞,跟距离无关,跟身份无关,甚至跟有没有见过面都无关,反而比很多酒桌上的朋友要靠谱得多。
“AI作弊”“快棋浮躁”?在线对弈的争议里,藏着围棋的另一种活法
在线对弈也不是没有争议,我身边也有不少棋友吐槽,说现在线上下棋环境太差了,有开AI作弊的,有下到一半故意掉线耗你时间的,还有人说现在大家都下3分钟、5分钟的快棋,把围棋下得太浮躁了,根本没有以前“闲敲棋子落灯花”的味道,甚至还有人说“在线对弈毁了围棋”。
这些问题我自己也碰到过,去年我打线上升段赛,最后一盘下到终局我领先一目半,对手突然掉线,我等了十分钟他才回来,结果我的读秒时间早就耗光了,系统判我输,我当时气得直接把APP都卸了,半个月没碰棋,还有一次碰到个开AI的,下的每一手都跟AlphaGo的胜率图完美贴合,我下到一半就举报了,平台很快封了他的号,但我还是憋屈了好几天。
但我从来不觉得这些问题是在线对弈本身的错,以前线下下棋就没有耍赖的吗?我小时候去棋社下棋,还碰到过大人故意碰乱棋子说我走错了的,线下比赛还有人带小抄记定式的,作弊这件事从来都是人的问题,不是平台的问题,至于说快棋浮躁,我反而觉得快棋才给了更多普通人参与围棋的可能,你让一个每天加班到九点的上班族,下班之后花三个小时安安静静下一盘慢棋,现实吗?肯定不现实,但是花十分钟下一盘快棋,脑子放空不想工作的事,就盯着棋盘想怎么赢,这不就是疲惫生活里最好的放松吗?
以前我们总说围棋要有仪式感,要焚香洗手,要摆上实木棋盘云子棋子,要安安静静下一下午,但这种仪式感本来就是给有时间、有条件的人准备的,对于开水果店的张叔来说,收摊之后在电子秤上架着手机下一盘20分钟的快棋,就是他的仪式感;对于送外卖的小哥来说,等餐的时候坐在电动车上下一盘10分钟的快棋,就是他的仪式感;对于身体不便没法出门的残障棋友来说,靠读屏软件听着声音下一盘棋,就是他们的仪式感,仪式感从来都没有高低之分,能让人感受到快乐,就是最好的仪式感。
还有人说AI毁了围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前普通家庭的小孩学棋,找职业棋手复盘一次要几百上千块,大部分人根本承担不起,现在下完棋点一下AI复盘,哪里错了哪里有妙手,清清楚楚,相当于每个普通人都有个免费的职业九段当老师,这在二十年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我邻居家的小宇学了半年围棋,现在水平比我这个学了三年的老菜鸡还高,就是因为他每次下完棋都跟着AI复盘,进步速度比我们那时候快了不止三倍。
你不能因为自己有条件去线下棋社下慢棋,就否定普通人在线上下快棋的快乐;不能因为自己请得起私教复盘,就否定AI给普通爱好者带来的便利,在线对弈从来没有要取代线下围棋,它只是给围棋多了一种存在的方式,你爱雅致可以约着棋友去茶室下慢棋,你想方便就打开手机下盘快棋,互不干扰,怎么就毁了围棋呢?
普通人的热爱,才是围棋传承的真正底色
去年张叔参加了某平台的业余围棋线上赛,拿了业余3组的冠军,平台给他寄了个烫金的证书,还有一套云子棋子,张叔把证书跟他的水果店营业执照贴在一块,谁来买水果他都要指给人看:“你看,我下棋拿的奖,赢了全国好几百人呢。”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爱下棋,但是那时候要赚钱养家,没时间跑棋社,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在比赛里拿奖了,没想到在手机上圆了年轻时候的梦。
我之前在围棋论坛里认识个视障的棋友,他天生视力不好,以前根本没办法线下下棋,摸棋子很容易弄乱棋盘,也没人愿意跟他下,后来线上平台出了读屏功能,他靠听就能知道每一手棋下在哪里,现在他已经是业余4段了,还在平台上免费教其他视障朋友下围棋,他说:“要是没有在线对弈,我这辈子都碰不到围棋,这东西是我黑暗里的光。”
我们以前总说,围棋的传承靠的是柯洁这样的世界冠军,靠的是职业棋手在国际赛场上拿奖杯,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正的传承,靠的是千万个张叔,千万个送外卖的小哥,千万个视障棋友,靠的是每个普通人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热爱,在线对弈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把围棋从庙堂之上拉到了市井之间,让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都有处安放。
昨天晚上我又路过张叔的水果店,他刚赢了一盘棋,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塞给我个砂糖橘,说“刚才赢了个业余5段,你叔我厉害吧”,电子秤上的手机还亮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还没清,门口摆着卖剩的柚子,风一吹带着点橘子的甜香,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所谓的围棋文化,从来都不是写在古书里的定式,也不是职业赛场的奖杯,而是这些因为在线对弈,才能够被好好安放的、滚烫的普通人的热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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