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站在厦门马拉松半程项目的终点旁时,我第一次觉得“振翅高飞”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运动员领奖时的专属形容词，它是热得发烫的柏油路，是擦过耳边的咸湿海风，是普通人跑完全程时眼里闪着的、比奖牌还亮的光，那天我亲眼看着一个穿明黄色外卖工服的小伙冲过终点线，周围的观众一开始还起哄喊“小哥订单要超时啦”，直到主持人念出男子半程第10名的名字，他攥着半瓶矿泉水懵懵地走上领奖台，胳膊上还挂着没摘下来的外卖头盔，全场的掌声才猛地炸开。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最动人的“振翅高飞”，从来都不只是发生在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上，它发生在每个愿意为热爱多迈一步的普通人的生活里。
从街头巷尾到马拉松赛道：奔跑的脚从来不分职业
那个跑了半马第10名的外卖小哥叫周玟杉,我后来在赛后的观众交流区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他是贵州遵义人，来厦门送外卖已经3年，前一天晚上他还在曾厝垵附近接宵夜单，刷到朋友圈有人说厦马开赛，临时搜了下还有半马的余票，花150块钱报了名，连参赛包都没提前领，第二天直接穿着工服、踩着平时送单的跑鞋就去了起点。
“我平时送单就爱跑着走，反正电动车也经常堵，跑着还能多接两单，顺便就当训练了。”他挠着头笑，脸上的晒斑还透着运动后的红，说自己每天早上5点半都会起来绕着出租屋附近的环岛路跑10公里，跑完正好赶上早高峰接单，一个月的跑量最少有300公里，比很多业余跑圈的爱好者还能练，他说小时候在山里上学，每天要走8公里的山路，他总跑着去，那时候就爱跑，但家里条件差，连个专门的跑鞋都买不起，更别说报体校走专业路线，出来打工之后送外卖，反倒把小时候的爱好捡起来了。
这次拿奖他赚了2000块奖金,他说要把钱寄给家里的妹妹当生活费，另外还打算花300块给自己买双新的竞速跑鞋：“以前舍不得买，总觉得送单穿太浪费，现在也想试试穿好鞋跑全马是什么感觉，争取明年能跑进2小时20分，说不定以后还能靠跑步吃饭呢？就算不行也没关系，跑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吹，什么差评、超时的烦心事都没了，感觉自己像鸟一样，那比拿奖金还爽。”
我特别认同他说的这句话：体育从来不是精英阶层的专属游戏，不是只有进了国家队、拿了奥运奖牌才叫“体育从业者”，每个愿意在生活里挤时间奔跑的普通人，都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运动员，我们总说“振翅高飞”需要资本、需要天赋，但对于这些揣着热爱的普通人来说，愿意抬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翅膀就已经展开了。
折翼也能御风：翅膀从来都长在心里
如果说周玟杉的高飞是普通人凭热爱撞开了新世界的门,那残奥会冠军卢冬的故事，就是在告诉我们：哪怕天生没有翅膀，只要你想飞，总能找到御风的方式。
2021年东京残奥会女子50米蝶泳S5级决赛的直播我到现在都存在手机里,失去双臂的卢冬以39秒54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夺金，触壁的那一刻她仰在水里笑，露出两个虎牙，我坐在屏幕前跟着掉眼泪，更戳人的是领奖台的画面：亚军和季军都是坐在轮椅上的选手，卢冬就主动蹲下来和她们合影，那个“蹲下来的冠军”的画面，当年被几十家海外媒体转发，说这是“残奥会最美的镜头”。
后来我看卢冬的专访才知道,她小时候因为车祸失去双臂，十几岁被选入残疾人游泳队的时候，连在水里保持平衡都做不到，每天要呛几十次水，教练都劝她要不换个项目试试，她偏不，别人每天练2小时，她泡在水里4小时，用腰腹力量控制平衡，用头去触计时板，练到颈椎疼得抬不起来也不吭声，她现在拿了8块残奥会金牌，打破了6次世界纪录，闲下来就去残疾人福利机构教小朋友游泳，她说很多刚失去肢体的小孩不敢下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给他们表演用脚拧瓶盖、用肩膀夹着杯子喝水，告诉他们，没有手算什么啊？我们在水里游的时候，比谁都快，那就是飞啊。”
我去年在本地的残疾人公益篮球赛上还认识了一个叫阿明的小伙子,他小时候得小儿麻痹 left 腿落下了残疾，以前连门都不敢出，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后来社区组织残疾人篮球队，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现在已经打了5年，还代表省队去打了全国的残疾人篮球赛，他说自己第一次在球场上投进三分的时候，全场的队友都在喊他的名字，那时候他左腿还疼，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家里靠爸妈养，现在才知道，我也能跑，能跳，能拿到奖杯，能成为别人的骄傲。”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伟大的地方，从来不是筛选出最有天赋的人，而是给每个被命运打过巴掌的人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所谓的“振翅高飞”，从来不是要求你和别人飞得一样高、一样远，只要你挣脱了自己身上的枷锁，比昨天的自己多往前走了一步，你就已经飞起来了。
从大山跑到奥运会：草根的翅膀是每一步踩出来的
说到跑出来的人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中国马拉松选手管油胜，去年在兰州马拉松的发布会上我见过他一次，皮肤晒得黝黑，说话还带着贵州六盘水的乡音，特别朴实，一点都没有“国内马拉松顶尖选手”的架子。
他是真的从大山里跑出来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穷，连吃顿肉都要等过年，每天上学要翻两座山，走12公里的路，他总跑着去，因为跑着能省20分钟，赶得上学校的早读，后来县里开运动会，他拿了3000米和5000米的两个冠军，被市体校的教练看上，以为终于能靠跑步走出大山了，结果练了一年，因为没基础、营养跟不上，成绩一直上不去，被队里退了回来，那时候他特别沮丧，把自己的旧跑鞋都扔了，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跑步了，后来听人说跑马拉松能拿奖金，他又把跑鞋捡了回来，凑了路费去参加重庆马拉松，那是他第一次跑全马，穿的是姐姐给他买的50块钱的帆布鞋，跑完全程脚磨了三个大泡，拿了第15名，奖金500块，他拿着钱在赛场边哭了半小时，说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跑步真的能赚钱，真的能让他走出大山。
后来他就全国各地跑马拉松,从几百块奖金的小型赛事，到拿全国冠军，再到代表中国参加世锦赛、跑奥运会，他用了12年，现在他每年都要回六盘水，给山里的小学送跑鞋，开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他说他知道山里的孩子想跑出来有多难，很多小孩和他小时候一样，爱跑但是买不起鞋，他想多给他们搭个台阶，“我不是什么天才，我能跑出来，就是因为我比别人多跑了几步，那些山里的小孩，只要给他们一双鞋，他们说不定能比我飞得还高。”
我身边总有年轻人说,现在想做点什么事都要靠资源、靠背景，普通人根本没机会出头，但管油胜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珍贵的资源从来不是钱或者人脉，而是你愿意为了热爱熬的那些夜、流的那些汗、多迈的那几步路，没有什么路是白走的，没有什么步是白跑的，你踩过的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的翅膀攒羽毛，等羽毛攒够了，风一来，你自然就能飞起来。
振翅高飞的从来不是奖牌，是每个敢追梦的你
其实说了这么多赛场上的故事,我最想聊的，还是我妈，我妈今年58岁，退休之后在家躺了三年，高血压高血脂都找上门，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医生说让她多运动，她还振振有词：“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动什么动，凑合活着得了。”后来小区里的阿姨拉她去打太极，她一开始去了两次就嫌累不想去，被我硬逼着坚持了下来，现在每天早上6点准时去公园练太极，打了3年，去年还代表社区去参加市里的中老年太极比赛，拿了三等奖，捧着奖牌回来跟我炫耀了半个月，说“你看你妈我也能拿奖，我现在蹲下来系鞋带都不费劲，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你看,“振翅高飞”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也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58岁还在学太极的我妈，属于每天早上跑10公里的外卖小哥，属于没有双臂还能游成世界冠军的卢冬，属于从大山里跑到奥运会的管油胜，属于每个在公园夜跑的上班族，属于每个在篮球场挥汗的中年人，属于每个跳广场舞跳得满脸通红的阿姨。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个很宏大的词，总觉得“振翅高飞”是个很远的目标，但其实根本不是，体育的本质就是让你找到更好的自己，振翅高飞的本质就是你突破了自己的局限，不用和别人比，只要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只要你今年比去年身体更健康，只要你敢走出舒适区去尝试自己从来没做过的运动，你就已经在振翅高飞了。
风永远都在,它不会只吹给那些天生有翅膀的人，只要你愿意展开自己的翅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从事什么职业，你都能接住风，飞到你想去的地方，这就是体育最浪漫的地方，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最公平的“高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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