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32岁的发小阿凯吃饭,他从包里掏出一块半马的奖牌放在桌上,金属牌面被磨得发亮,带子上还留着比赛当天沾的汗渍,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速干衣、身材紧实的男生,很难把他和两年前那个大腹便便、爬三层楼就喘得直捂胸口的互联网运营联系起来,那时候他刚过完30岁生日,体检报告上亮了7个红灯,腰椎间盘突出、脂肪肝、甘油三酯超标,医生拿着报告皱着眉说:“你再不动动,再过两年就得吃降压药了。”
那时候阿凯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对“体育”两个字的印象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运动会:是800米跑倒数第一被全班注视的尴尬,是体育课总被数学老师占走的遗憾,是电视里专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遥远,他总说“我又没体育天赋,动了也没用”,直到这次跑完半马他才跟我说:“原来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根本就和‘拿第一’没关系。”
之前我觉得“体育”是别人的事,直到身体给我亮了红灯
阿凯说自己从小就是体育差生,小学运动会从来都是坐观众席当啦啦队的那个,初中考800米,他跑了5分多钟,刚到终点就吐了,体育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这句话让他之后十几年都对“跑步”“运动”这类事避之不及。
工作之后就更别说了,互联网公司996是常态,他经常加班到凌晨两三点,饿了就点一份烧烤配冰可乐,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踩着点冲进公司,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肩膀上常年贴满活血化瘀的膏药,30岁那年公司裁员,他所在的部门砍了一半人,为了保住工作,他连续3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有一次加班到胃出血,被同事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往下滴,第一次觉得“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快废了”。
出院之后去体检,拿到报告的时候他手都抖了:中度脂肪肝,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甘油三酯是正常值的三倍,医生跟他说:“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比不少50岁的人还差,别总想着工作了,抽时间动一动吧。”
那时候他还嘴硬,跟我说“我又当不了运动员,运动有什么用”,我当时就跟他说:“谁告诉你体育是运动员的专利?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那也是体育啊。”我们这代人对体育的误解实在太深了:总觉得体育就是竞技,就是要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就是要拿奖牌破纪录,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就不配参与,可我们忘了,体育最早诞生的时候,本来就是普通人强身健体、抒发情绪的方式,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故事,只是体育里最顶尖的1%,剩下的99%的意义,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准备的。
第一次跑3公里喘到吐的时候,我才懂体育最没用的就是“争第一”
阿凯第一次跑步是去年春天,穿了双平时上班穿的帆布鞋,就围着小区跑,刚跑了1公里就喘得直咳嗽,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一个遛弯的大爷超过他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小伙子慢慢来,不着急!”他当时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特别丢人,站起来就走回家了,连着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去跑步。
后来他被同事拉进了一个本地的跑团,进群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跑步的人里根本没几个“专业选手”:有刚高考完的小姑娘,跑5公里要花40多分钟,每次跑累了就停下来买根冰棍吃完再跑;有50多岁的王姐,之前得了乳腺癌,做完手术之后医生让她适度运动,她就跟着跑团慢跑,现在已经跑了3年,每次跑团活动她都带着自己做的小饼干分给大家;还有个叫老陈的大哥,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平时开修车铺,跑步的时候要戴个护具,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是已经跑了7个半马了。
阿凯刚进跑团的时候,总想着要跟别人比配速,别人跑6分半的配速,他咬着牙也要跟上,结果跑了半个月就膝盖疼,去医院检查是半月板磨损,医生把他骂了一顿:“你跑步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赢别人?要是为了赢,你现在这点水平再练十年也拿不了冠军,要是为了健康,你跑慢点、走都没关系。”
那次之后阿凯才想开了,不再跟别人比速度,跑累了就走,走舒服了再跑,跑不动的时候就和路边遛狗的阿姨打个招呼,看看天上的云,吹吹晚风,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他终于稳稳当当跑完了5公里,体重掉了8斤,去医院复查,脂肪肝已经从中度变成了轻度。
去年跑团办5公里迷你赛,老陈也报了名,别人跑完全程只要半个多小时,他拄着护具走跑结合,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终点,所有人都在终点等着他,给他鼓掌的声音比给第一名的还响,老陈擦着汗笑说:“我跑步从来不想着拿第一,每次跑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风一吹过耳边,我就觉得特别自由,这就够了。”
那天阿凯突然就懂了: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你去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你比任何人强,你只要能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多跑100米,甚至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了动,你就已经赢了,那些总在强调“配速”“专业装备”“训练计划”的说法,其实都是给想走竞技路线的人准备的,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最不需要的就是“完美”,你哪怕跑得慢、动作不标准、甚至只是散散步,都比躺着不动强一万倍。
站在半马终点的时候,我没想过PB,只想给30岁的自己一个拥抱
今年春天阿凯报了本地的城市半马,赛前一个月他不小心感冒发烧,躺了一个星期,本来打算弃赛,后来想想还是去了,就当是去玩。 比赛当天太阳特别大,跑到17公里的时候,他腿突然抽筋,疼得蹲在路边站不起来,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跑友停下来给他递了盐丸,陪他慢慢走了500米,等他缓过来了才接着往前跑,最后两公里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爸爸加油”,小姑娘的爸爸就在他前面不远处,边跑边回头朝小姑娘挥手。
阿凯说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起了30岁那年自己胃出血住院的场景,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工作随时可能丢,身体一塌糊涂,连爬起来去买瓶水的力气都没有,他那时候甚至想,要是就这么躺一辈子算了,可是现在,他站在半马的赛道上,已经跑了18公里,风从耳边吹过,旁边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在互相喊“加油”,他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 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2小时47分,比他给自己定的3小时的目标还早了13分钟,他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奖牌,摸着上面刻的城市logo,站在终点线旁边哭了,不是因为跑了多好的成绩,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终于把那个30岁时差点被工作和压力压垮的自己,硬生生拉回来了。
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30岁之后人生就走下坡路了,要供房贷,要养爸妈,要应付KPI,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可是跑步之后我才发现,我每周挤3次每次1小时的时间出来跑步,根本不会影响工作,反而身体好了,上班的时候效率更高,之前总疼的腰也不疼了,连脾气都好了很多,那一个小时跑步的时间,我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想方案有没有问题,不用管爸妈催我结婚的事,我就只听着歌,关注自己的呼吸和脚步,那是我一周里最自由的时间。”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总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每天一睁开眼,周围都是要依靠你的人,没有你可以依靠的人,而体育其实就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开了一个小口子,让你可以暂时从那些鸡毛蒜皮的压力里抽离出来,完完全全只属于你自己:你去打半小时羽毛球,不用想客户是不是又要改方案;你去跳半小时操,不用想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你哪怕只是下楼散20分钟步,吹吹晚风,看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能让你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它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花很多钱,甚至不需要你专门抽出来大块的时间,你下班早两站地铁下车走回家,周末陪孩子去公园跑两圈,在家跟着短视频做5分钟拉伸,都是体育,它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和生活对抗的小武器。
别被“专业”吓退,你动一下,就已经实现了体育的意义
之前看到有人说,现在很多年轻人不爱运动,就是因为体育被塑造成了一件“门槛很高”的事:跑步要穿几千块的专业跑鞋,要带心率带,要练核心,每次必须跑够半小时才有用;健身要请私教,要办年卡,要吃健身餐,不然就没效果,这些说法把很多本来想动一动的人都吓退了,觉得自己没钱没时间,根本不配参与体育。
可我楼下的张阿姨,62岁,之前膝盖疼得上下楼都费劲,医生让她适度运动,她就跟着小区的邻居学打柔力球,刚开始连球都接不住,总把球甩到别人身上,她也不恼,每天早上七点就下楼练,练了两年,现在膝盖疼的毛病好多了,还去参加市里的中老年柔力球比赛,拿了个参与奖,她把奖状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比儿子给她买的金镯子还宝贝,我表妹刚生完孩子半年,胖了30斤,有点产后抑郁,后来报了个亲子瑜伽班,每周带孩子去两次,不用追求动作有多标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练了三个月,体重慢慢掉下来了,情绪也好多了,现在还认识了好几个同样刚生完孩子的妈妈,平时经常约着一起带孩子出去玩。
你看,体育哪里有什么门槛啊?张阿姨没有专业的柔力球装备,穿的是十几块钱的布鞋,照样打得开心;我表妹练瑜伽没有买几千块的瑜伽垫,就用的几十块钱的家用款,照样能调整状态,那些总在强调“专业”“标准”“成绩”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对普通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们的体育教育这么多年其实一直走偏了,总在强调竞技,强调达标,强调分数,让很多人从小就对“体育”两个字有阴影,觉得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不配参与体育,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教育啊:它教你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怎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怎么在累到不行的时候再多坚持一步,怎么面对失败,怎么享受过程,这些东西,比你800米能跑多少分、跳远能跳多少米,重要一万倍。
现在阿凯还在坚持跑步,每周三次,每次5公里,不追求配速,跑累了就走,他说明年打算去报个全马,也不追求成绩,能完赛就行,上次他跟我说,现在跑着跑着,反而觉得比年轻的时候体力还好,之前总觉得30岁之后人生就定型了,现在才发现,只要你愿意动,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
其实我们这辈子,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和别人比:比成绩,比工资,比房子多大,比孩子的学校好不好,我们一辈子都在追着别人的脚步跑,生怕被落下,可只有在体育这件事上,你可以完全不用和任何人比,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能赢过昨天的那个自己,就够了。 它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和自己和解的最好方式,毕竟,有个好身体,你才有底气去接得住生活给你的所有考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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