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不少不跑步的朋友,第一次见我头顶立着俩绒乎乎的尖耳朵去参赛,都会笑:“多大的人了还戴卡通发箍?跑个步还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每次我都懒得解释,只有真正站过马拉松赛道的人才懂:这对看起来像玩具的“马耳朵”,是跑圈里默认的“身份牌”,藏着普通跑者最鲜活的热爱,也装着无数个我们咬着牙撑过的、没人看见的时刻。
第一次见马耳朵,我以为是跑圈的什么“亚文化暗号”
2023年厦门马拉松是我人生第一个全马,前30公里我还兴奋得跟路边观众挥手,到32公里“撞墙期”直接崩得彻彻底底:太阳晒得气温直逼32度,能量胶早在28公里就吃完了,喉咙干得冒烟,小腿肚抽着疼,我扶着路边的栏杆喘气,眼泪都要掉下来,满脑子都是“我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
就在我打算退赛走回补给点的时候,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我抬头就看见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头顶立着俩荧光绿的尖耳朵,脸上晒得通红,递了个橘子味的能量胶给我:“小丫头别站着停,慢慢挪也行,动着就到终点了。”
那天我就跟着这个阿姨,踩着她6分半的配速慢慢晃,路上她跟我讲这对马耳朵的来头,她姓张,退休前是国企会计,年轻时候就不爱动,退休后天天在家打麻将,血压最高飙到180,有次晕倒在家里送到医院,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下次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走1公里都喘得直捂胸口,女儿那时候在大学读服装设计,给她做了第一副马耳朵:粉色的绒布,缝了个小小的爱心,说“妈妈你戴着这个,跑起来就像小马驹一样,跑得快还不灌风”,那时候国内还没多少人戴这个,她戴着去公园跑步,老同事都笑她“老来俏”,她不管,就戴着这对耳朵,从1公里、3公里、5公里,跑到了第一个半马,第一个全马。
“你别小看这俩耳朵,用处多着呢。”张姨把头上的耳朵摘下来给我摸,内侧缝着细密的吸汗布,“长距离跑汗流到眼睛里疼,它能给你挡住额头上的汗;冬天跑风灌得耳朵疼,它刚好能盖住耳尖;长头发的女生戴它,连碎发都不用单独别,省了多少事。”
那天我跟着张姨冲过终点的时候,计时器显示5小时21分,我抱着她哭的时候,第一个碰到的就是她头顶那对软乎乎的绿耳朵,后来我才知道,马耳朵最早是国外超马选手发明的装备,最开始就是为了解决长距离跑的实用性问题,传到国内之后,大家慢慢给它加了更多意义:戴马耳朵的跑者,大多有至少3次全马完赛经验,是赛道上公认的“靠谱老鸟”。
你戴的不是马耳朵,是你跑过的每一步的“活简历”
我自己的第一对马耳朵,是跑完厦马之后买的,粉色的,我特意找店家在侧边绣了我的名字缩写,还有“厦马首马521”的小字,后来这对耳朵跟着我跑了12场赛事,被汗浸透了无数次,边缘磨得起了球,我也舍不得换。
有次跑团聚会,大家把自己的马耳朵摆出来摆了一桌子,我才发现,没有哪两副马耳朵是一样的,每一对背后都是一本独属于跑者的“简历”: 张姨现在有三副马耳朵,第一副女儿做的粉色耳朵,现在被她装在相框里挂在客厅,旁边是她第一次半马的完赛奖牌;第二副是跑团姐妹给她绣的,上面绣了“530完赛”的目标,她戴着它跑了人生第一个全马,成绩是5小时27分,刚好达标;第三副就是厦马那对荧光绿的,是她去年跑108公里戈壁超马的定制款,侧边印着戈壁挑战赛的logo,那次她拿了女子年龄组第三名,现在专门戴着它跑重要赛事。 我认识的听障跑友小宇,他的马耳朵是天蓝色的,侧边缝了个小小的聋人标识,他跟我说,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听不到发令枪,也听不到志愿者的拐弯提醒,跑错了2公里路,最后差2分钟没赶上关门时间,后来他特意在自己的马耳朵上缝了标识,之后每次跑马,身边的跑友看到都会主动拍他的胳膊提醒他拐弯,补给点的志愿者看到也会提前把水和能量胶递到他手里,现在他已经跑了12个全马,那对蓝耳朵被他洗得发白,他说这是他的“无声名片”,不用说话,大家就懂。 还有跑团里98年的小伙子阿凯,他的马耳朵是橙红色的,侧边粘了个小小的周杰伦贴纸,他说这是之前谈了4年的前女友给他买的,去年两个人分手,他半个月瘦了10斤,每天晚上绕着奥森跑10公里,就戴着这对耳朵。“风刮过来的时候,耳朵暖乎乎的,就像她以前陪我跑步的时候,总用手给我捂耳朵似的。”现在他已经跑了1000多公里,走出了失恋的阴影,这对耳朵被他挂在书房的墙上,旁边摆着他最近跑北马的完赛奖牌,“我不会扔,它陪着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我见过太多人吐槽跑圈“仪式感过剩”:“跑步不就是穿双鞋出门的事,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装备有什么用?”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戴着我的粉马耳朵跑完北马,冲过终点的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头顶的耳朵,我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不是靠跑步吃饭的普通跑者来说,成绩可能会忘,赛道上的风景可能会记不清,但这些带了专属记忆的小装备,会替你记得你所有的努力:记得你冬天5点爬起来跑步时的路灯,记得你35公里撞墙时咬着牙迈出去的每一步,记得你完赛时抱着奖牌掉的眼泪,它们不是没用的装饰,是你给自己发的勋章。
马耳朵里藏着的,是跑圈最不需要说破的“善意暗号”
今年无锡马拉松的时候赶上下大雨,我跑到27公里的时候踩了个水坑崴了脚,蹲在路边揉脚踝,眼镜被雨浇得全是花的,连路都看不清,结果不到1分钟,先后有三个戴马耳朵的跑者停下来问我有没有事:一个穿黑背心的大哥给了我个干的肌肉贴,一个姑娘塞给我个一次性雨披,还有个小伙子怕我赶不上关门时间,留了个能量胶给我,说“要是疼就慢点跑,我跟前面的志愿者说一声给你留着补给”。
后来我跟张姨说起这事,她笑着说:“这是跑圈默认的规矩,戴马耳朵的都是老跑友,赛道上遇到困难找他们,大概率不会错。”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兰州马拉松的赛道上,一个戴马耳朵的大哥推着轮椅上的跑友跑了21公里半马,到终点的时候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大哥头顶的黄耳朵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记者采访的时候大哥说:“我看他轮椅上贴着半马的参赛贴,又没人陪,我反正配速慢,就推着他跑一段,都是跑友,能帮一把是一把。” 还有去年广州马拉松,气温突然升到35度,有个戴马耳朵的姑娘自己背了个装冰袋的包,站在30公里的位置,给路过的跑者手里塞冰袋,塞了200多个,自己的衣服全被冰化的水打湿了,有人问她为啥不自己跑,她笑着说:“我今年报的名额没中,来当编外志愿者,戴个马耳朵大家就知道我是来帮忙的,不会不好意思接我的冰袋。”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运动爱好者来说,体育精神更多的是一种“我们是一伙的”的认同感:不用加微信,不用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要你戴着马耳朵,我们就一起熬过失温的雨天,熬过高温的暴晒,见过凌晨5点空无一人的跑道,也见过35公里处挂在天边的落日,我们都懂撞墙期的难受,懂冲过终点时的眼泪,这种不用多说的默契,比任何成绩都珍贵。
别小看那对软乎乎的耳朵,它撑过了你最想放弃的时刻
我去年准备北马的时候,正赶上公司项目上线,每天加班到10点,只能早上5点爬起来跑步,北京11月的风刮得脸疼,我戴着我的粉马耳朵,沿着河边跑,风刮得耳朵尖也不会疼,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摸一摸头顶的耳朵,想起张姨跟我说的“动着就到终点”,咬咬牙又能多跑2公里。 后来北马我跑了4小时47分,比我之前的PB快了12分钟,冲过终点的时候,我摸了摸头顶的马耳朵,全被汗浸透了,风一吹凉丝丝的,我突然就哭了,那段时间的压力、疲惫、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好像都被这对软乎乎的耳朵接住了。
现在国内的路跑参与者已经超过3000万,每年有上千场马拉松赛事,赛道上有穿顶级碳板鞋、3小时以内完赛的大神,也有穿普通运动鞋、跑跑停停的新手,有推轮椅参赛的障碍跑者,也有头发花白、60多岁才开始跑步的老人,大家的配速不一样,目标不一样,但是那些立在头顶的马耳朵,藏着的情绪都是一样的:是对生活的热爱,是不服输的劲儿,是想要变得更好的决心。
前几天我给刚入坑跑步的表妹也买了一对马耳朵,紫色的,她戴上去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笑说“我现在也是正经跑者了”,我跟她说:“等你跑完第一个半马,就给它绣上你的完赛时间,等你跑够10场比赛,你就知道这对耳朵有多珍贵了。”
其实不止是马耳朵,跑者的宝贝还有很多:磨破了后跟的跑鞋,攒了一抽屉的号码布,挂了满满一墙的完赛奖牌,这些看起来普通的东西,都是我们和生活对抗的证据,你不用非得跑出多么亮眼的成绩,不用非得瘦到多少斤,只要你穿上跑鞋迈出了第一步,你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
下次你去马拉松赛道上,看到那些头顶立着软乎乎马耳朵的跑者,不妨给他们竖个大拇指,说不定下次你在赛道上遇到困难的时候,最先停下来帮你的,也是这群戴着“秘密勋章”的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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