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凤山，把柔术从赛场带进胡同的中国柔术开荒人

从体校愣小子到中国首位国际柔术黑带：他的前半段全是“反常识”的选择

1998年，21岁的熊凤山从辽宁省柔道队退役，摆在他面前的路有好几条：要么去公立学校当体育老师，旱涝保收；要么去健身馆当教练，收入比普通上班族高两倍，身边的队友大多选了这两条安稳路，唯独熊凤山揣着半年攒的8000块工资，买了张去日本的单程机票，要去学当时国内连资料都找不到的巴西柔术。那时候国内根本没人知道柔术是什么，他第一次听说这项运动，还是看借来的外文格斗录像带，看见个子瘦小的选手能靠技巧把比自己重几十斤的对手牢牢控制住，不用出重拳就能让对方认输，他当时就动了心：“这个东西好，不用靠蛮力，普通人也能学，关键时刻能防身。” 刚到日本的日子有多苦？他住的是2平米的胶囊旅馆，翻个身就能碰到墙，每天早上5点起来去柔术馆当义工擦垫子，就为了能免一半学费，白天上课，晚上去居酒屋刷盘子赚生活费，冬天馆里没有暖气，他手指冻得肿得像胡萝卜，做地面动作的时候手背磨破流血，粘在道服上，晚上脱道服的时候一撕就是一道血印子，一起去的朋友待了3个月就扛不住回国了，劝他：“国内根本没人学这个，你学会了回去也没用，白遭这个罪。”熊凤山没吭声，咬着牙待了两年，拿到了国际柔术联盟的蓝带证书，背着一书包的训练笔记回了国。我一直觉得，外界对体育人总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刻板印象，但熊凤山的选择其实是最清醒的长期主义，1999年的国内，健身行业都才刚起步，更别说柔术这种小众项目，所有人都觉得他“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碰没人认的东西，但他早就看明白了：竞技体育不应该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随着大家生活水平提高，普通人对防身、对运动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他要做的就是提前把这个“口子”撕开。

进胡同、开公益课、帮外卖员防身：他把柔术活成了普通人的“生活保护盾”

回国后熊凤山在北京开了第一家柔术馆，前3年加起来学员还不到50个，来的大多是喜欢格斗的年轻小伙子，很多人体验一次就走了，觉得“太磨人，不如打拳击过瘾”，熊凤山也不急，反而把馆关了半扇，自己带着垫子往周边的社区跑，免费开公益课。我去年冬天去北京东四的社区活动室采访，正好碰到熊凤山的公益课，四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挤了快50个人，一半是带娃的宝妈，还有三个穿黄蓝外卖服的小哥，连墙角都堆着没送完的餐，有个叫张磊的外卖小哥我印象特别深，他是河北人，来北京跑单3年，去年秋天送单的时候碰到醉汉拦车，对方拽着他的车把要抢他手里的餐，他当时攥着30多块钱的麻辣烫，怕洒了要赔顾客钱，不敢还手，硬生生挨了一拳，脸肿了三天才消，后来刷短视频刷到熊凤山的防身教学，知道有免费的课就每周三午休过来学，学了一个半月就用上了：去年年底他在朝阳区送单，碰到有人抢路人的电动车，他上去用学的侧压控制动作，没出一拳就把对方按在地上，直到警察来都没让对方挣脱，最后派出所还给他发了见义勇为的奖金。“以前碰到事儿我第一反应是躲，怕赔不起钱，现在不怕了，我知道怎么控制住人，既不伤到他，也不伤到我自己，连餐都不会洒。”张磊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包子，脸上笑的特别亮。熊凤山的公益课从来不会教大家怎么出拳打人，教的全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技巧：给宝妈教的是被人拉扯的时候怎么挣脱，怎么在被拽的时候牢牢护住怀里的孩子，怎么用指甲、挎包这些随身物品当防身工具；给老人教的是摔倒的时候怎么卸力，怎么避免骨折；给外卖员、快递员教的是碰到纠纷的时候怎么控制住对方的动作，不让自己受伤，也不会因为还手被定性为互殴，有个住在东四的宝妈陈姐，去年下班的时候碰到人尾随和拉扯，她用熊凤山教的“抱头转身踩脚”的动作，几秒钟就挣脱开跑了，后来特意带着家里的土特产去馆里谢他，说“要是没学这两招，我那天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特别认同熊凤山说的一句话：“格斗从来不是暴力的代名词，它是给普通人的安全感。”很多人觉得柔术、拳击这些东西是年轻人耍酷的玩具，是有钱人的消遣，但在熊凤山这里，它是外卖员敢深夜送单的底气，是宝妈走夜路的安全感，是老人摔倒的时候不受伤的保障，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是给普通人的生活托底。

被骂“作秀”、被同行挤兑：他走了24年的推广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熊凤山的公益课开了12年，骂他的人从来没少过。前几年有同行在网上公开骂他，说他破坏行业规矩，“别人一节课卖两三百，你免费开，我们还怎么赚钱？”还有人说他就是作秀，拍短视频涨粉就是为了带货卖道服，2021年河南暴雨的时候，他带着馆里6个教练拉着一车子垫子和急救物资去灾区，免费给当地的留守老人、小孩教落水之后怎么自救，怎么在被洪水冲倒的时候保持口鼻露出水面，待了17天，晒得掉了两层皮，结果还有人在评论区骂他“蹭灾难热度”。这些话熊凤山从来没回应过，他那时候在灾区借村委会的大喇叭上课，脚泡在泥水里肿的穿不上鞋，也没耽误一天课，后来当地的村委会给他们寄了感谢信，还有好几个村里的小学邀请他去当校外体育老师，那些骂他的声音才慢慢消下去。去年馆里来了个自闭症小孩，叫浩浩，妈妈带着他跑了好几个运动馆，人家都不愿意收，说孩子太闹，坐不住，熊凤山不仅收了，还免了所有学费，每次上课都陪着浩浩从最简单的前滚翻开始练，手把手教他出拳、抱摔，现在浩浩学了一年多，已经能参加北京的业余柔术比赛拿少儿组的铜牌了，浩浩妈妈说，以前孩子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现在比赛赢了会主动跑过去抱熊凤山，还会把自己攒的水果糖塞给他。“我之前总担心他以后被人欺负，现在不怕了，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我有时候觉得，现在的体育行业太急功近利了，什么火就做什么，什么赚钱就卖什么，露营火了全行业都去卖帐篷，飞盘火了全是飞盘馆，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做普及，做不赚钱的事，那些骂熊凤山的人根本不懂，一个运动项目的根基从来不是少数几个拿金牌的专业运动员，是千千万万个愿意走进馆里的普通人，没有大众基础的项目，就算拿再多世界冠军,也终究是小众的狂欢。

从0到10万+学员：他给中国柔术铺了一条“接地气”的路

现在熊凤山的柔术馆已经在全国开了21家合作馆，还有47个社区公益教学点，累计教过的学员超过10万人，其中一半是女性，还有近2万是12岁以下的小孩和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他还和北京、河北的17所中小学合作，把柔术放进了体育课，教小朋友怎么防校园霸凌，怎么在被同学推搡的时候保护自己。去年他办了第一届全国业余柔术公开赛，参赛选手里最小的才5岁，最大的62岁，62岁的李阿姨是退休的小学老师，学柔术两年了，以前腰间盘突出疼的连菜都买不了，练了半年柔术之后腰不疼了，上次在菜市场碰到小偷掏别人的钱包，她上去一个擒抱就把小偷按住了，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说“这个老太太太厉害了”，李阿姨说：“我以前总觉得柔术是年轻人玩的，现在才知道，不管多大年纪，学点防身的东西总没错，我现在一个人去外地旅游，我儿子闺女都放心。” 我上次跟熊凤山聊天，问他做了24年柔术推广，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说没想过要当什么行业泰斗，也没想过赚多少钱，就希望以后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柔术是什么，都能做两个简单的防身动作，碰到危险的时候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就是个开门的人，以前国内没人知道柔术，我把这个门推开，让大家都能进来看看，知道这个东西有用，我就知足了。” 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不是奥运会上拿的金牌越多就越强，是普通人走夜路的时候有安全感，是老人摔倒的时候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伤，是小朋友碰到校园霸凌的时候有能力躲开伤害，是像熊凤山这样的“开荒人”越来越多，把原本高高在上的竞技体育，揉进烟火气里，变成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熊凤山今年46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每次上课还是会跟学员一起滚垫子，手上的茧子厚的摸起来扎人，他说自己还能再教30年，直到柔术变成和跑步、游泳一样的大众运动,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