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子鞍马决赛的赛场上,当李智凯完成最后一个下法稳稳站住、对着镜头比出模仿汤姆猫跑姿的手势时,解说席忍不住感叹:“30岁的老将还能把并腿全旋做得这么丝滑,李智凯本身就是体操界的一个奇迹。”屏幕前的网友们一边刷着“我的汤姆猫本体又来参赛了”的弹幕,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世界最高规格赛场上笑着玩梗的男人,出身宜兰冬山乡的普通农户家庭,小时候连体操班的学费都交不起,穿了好几年队友淘汰的旧体操服,光是鞍马全旋这一个动作,就练了整整18年、累计超过500万次,他的故事从来不是天才少年一路开挂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把“不可能”慢慢熬成“我可以”的普通人逆袭史。
宜兰稻田里长出来的体操梦,凑不起学费的小孩先学会了“咬牙”
李智凯的体操启蒙,是从家里的稻草堆开始的。 小时候父母在宜兰菜市场摆摊卖水果,每天早出晚归没人管他,他就蹲在电视机前看体操比赛的重播,学着运动员的样子在自家门口的稻草堆上翻筋斗,翻得浑身是草屑也乐此不疲,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他翻筋斗翻得比所有同龄小孩都快都稳,当时来选材的体操教练徐育征一眼就看中了他,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练体操,李智凯想都没想就点头,可回家跟父母一说,全家人都犯了难:体操班一个月的学费要3000新台币,是家里卖三天水果才能赚出来的钱,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实在掏不出这笔闲钱。
徐育征后来回忆第一次去李智凯家的场景:土坯房旁边堆着刚收的凤梨,屋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李智凯蹲在地上帮妈妈摘菜,脚上的运动鞋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看见他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徐教练当场就拍板:“学费全免,你只要肯来练,剩下的都交给我。”
从那之后,李智凯的童年就被切成了两半: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放学走半小时的路去训练馆,练到晚上9点再走半小时回家,周末也不休息,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访谈里提到的一个细节:宜兰的冬天风特别大,他那双破洞的运动鞋灌风,脚冻得长了冻疮,练全旋的时候脚碰到鞍马疼得直打颤,他也不敢跟教练说,怕教练觉得他吃不了苦不让他练了,就偷偷把旧袜子塞在鞋里垫着,直到后来袜子被汗浸透冻成硬壳,教练发现了才给他买了新鞋。
刚练了两年,李智凯去参加全台少儿体操比赛,穿的是队友穿小了的旧体操服,袖口磨得起了球,鞋子的魔术贴都粘不住了,他就用橡皮筋绑着,那次他拿了鞍马项目的冠军,奖品是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新书包,领奖台上他抱着书包当场就哭了——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新书包,之前他背的都是姐姐用剩的,上面还缝着姐姐的名字。
我以前总觉得,能站在世界赛场的运动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可了解李智凯的成长经历之后才明白:老天爷赏的那口饭,从来不会直接递到你手里,你得踮脚、得伸手、得摔无数次跟头凑到跟前,才有机会接住它,那些家境优渥、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孩子走一步就能到的地方,李智凯要跑十步、摔十次才能追上,可他从来没喊过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汤姆猫跑酷”梗火遍全网的背后,是18年练了500万次的并腿全旋
李智凯真正被大众熟知,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男子鞍马决赛,当时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招牌的并腿全旋,双腿并得笔直,转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有网友把他的动作截图和《猫和老鼠》里汤姆猫夹着腿跑的画面放在一起,相似度高达99%,“鞍马汤姆猫”的梗一夜之间火遍全网,李智凯自己也玩梗,赛后特意拍了个模仿汤姆猫跑姿的短视频,配文说“原来我练了十几年的动作,是偷偷跟汤姆猫学的”,逗得网友笑出了眼泪。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让全网笑到打鸣的动作,是李智凯用十几万次“掉马”换回来的。 鞍马项目里,分腿全旋难度低、容错率高,是大多数运动员的选择,而并腿全旋难度系数更高,做好了能拿高分,但只要重心稍微偏一厘米,就会直接从鞍马上摔下来,李智凯12岁确定主项是鞍马的时候,教练问他选稳的还是选难的,他想都没想就说“选难的,我要拿冠军”,从那天起,他的训练计划里每天都要加200组全旋练习,一组10个,一天就是2000个,一年就是70多万个,练到现在18年,累计已经超过了500万次。
徐育征教练说,李智凯的手上永远有新的茧子和旧的伤口,有时候练得太狠,手心的茧子磨破了,血粘在鞍马上,擦都擦不掉,他缠两层胶布继续练,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习惯了,不转几圈反而不舒服”,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前两个月,他训练的时候从鞍马上摔下来,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休息3个月才能训练,可他1个半月就戴着护具回了训练馆,每转一圈全旋,脚踝都疼得冒冷汗,他咬着牙不吭声,练到晚上护具摘下来,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按一下就是一个坑,那次亚运会他拿了鞍马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脚踝还裹着厚厚的弹力绷带。
我之前看过一个对体操运动员的科普,鞍马项目的训练枯燥到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没有腾空翻转的酷炫,就是站在鞍马上不断地转、转、转,转得头晕恶心是常事,稍微不注意就会摔下来,轻则擦伤重则骨折,很多运动员练了两三年就放弃了,可李智凯一练就是18年,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为“运气”“天赋”,可你仔细想想,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比别人多了一万次的重复,多了一万次摔了再爬起来的勇气而已,那个让你哈哈大笑的“汤姆猫动作”背后,藏着的是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苦功夫,这才是最值得我们记住的。
拿过银牌也摔过决赛场,他从来没忘了自己是宜兰乡下的小孩
李智凯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牌,而是他站过世界第二的高度,也摔过最狼狈的跟头,却从来没忘了自己是谁。 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他第一次参加奥运,当时他踌躇满志想拿奖牌,结果资格赛就从鞍马上掉了下来,最终排名第22位,连决赛都没进,回国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3天不吃不喝,爸妈不敢劝他,还是徐教练拎着他最喜欢吃的凤梨酥去家里找他,把他小时候第一次拿冠军的旧照片放在他面前,说“你小时候抱着新书包哭,说要当奥运冠军的样子,你忘了吗?”他当时就抱着教练哭了,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包回了训练馆。 2023年体操世锦赛,他是鞍马项目的夺冠热门,结果决赛的时候一个动作重心不稳掉了下来,最终只拿了第6名,赛后采访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笑着对镜头说“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做好,回去再练就是了”,没有找借口,没有抱怨,坦坦荡荡接下了所有的结果。
不训练的时候,他就回宜兰帮爸妈看水果摊,穿着跨栏背心和人字拖,搬水果、称秤、给客人装袋,动作熟得很,去年有游客去宜兰玩,在菜市场认出了他,不敢相信奥运银牌得主会在菜市场摆摊卖水果,他挠挠头笑,说“我本来就是宜兰乡下的小孩啊,帮爸妈干活不是应该的吗”,跟人合影的时候还主动拿过手机找角度,说“我脸圆,要稍微抬一点拍才好看”,完全没有一点明星架子。 他还经常抽时间去当地的少儿体操队当义工,教小朋友练动作,有个小孩摔了一跤哭着说不想练了,他就把自己的手心伸给小孩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老茧,还有好几道旧伤疤,他跟小孩说:“你看叔叔这些疤,每一道都是摔出来的,你摔了一次就不想练了,叔叔摔了上万次,还在练呢。”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拿了成绩就飘,也见过太多运动员输了一次就一蹶不振,可李智凯永远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赢了不嚣张,拿着奖牌先给爸妈打电话报喜;输了不气馁,收拾收拾东西回去接着练;哪怕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也还是那个会在菜市场帮爸妈卖凤梨的乡下小孩,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松弛感,比任何金牌都要珍贵。
30岁的老将还在跑,我们为什么还爱李智凯?
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李智凯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和鞍马的合影,配文说“30岁又怎么样?我还能再转4年,洛杉矶见”,下面有十几万条留言,最高赞的一条是:“不管你拿不拿奖牌,我们都愿意看你转全旋,哪怕你转成汤姆猫爷爷我们也看。”
是啊,我们为什么这么爱李智凯? 我想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想活成的样子:出身普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一步一步把自己的梦做圆了,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就是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会摔跟头,会难过,会在失利的时候偷偷哭,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所有人都觉得30岁的体操老将该退役了,他还是笑着说“我还能再练4年”。
去年有个身患肌肉萎缩症的小朋友小宇,在电视上看到李智凯的比赛,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他一面,李智凯知道之后,特意把自己东京奥运会的参赛服寄给了小宇,还跟他视频,说“你要好好治病,等你能站起来走路了,我就教你翻筋斗”,小宇的妈妈说,小宇现在每天都要摸一摸那件体操服,比吃药还有用,现在已经能自己扶着栏杆走两步了,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你站在赛场上的样子,能给身处黑暗的人带去光。
我现在偶尔还会翻出李智凯东京奥运会拿银牌的视频,他做完动作落地,抱着教练哭,眼泪把教练的衣服都打湿了,那个画面我每次看都觉得感动,你能清晰地看到一个普通人,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我想”变成了“我做到了”。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太宏大,可李智凯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精神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就是你认准了一件事,哪怕摔无数次跟头,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还是咬着牙往前走,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总有一天,你也能在自己的“鞍马”上,转出属于自己的高光,就像李智凯自己说的:“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坚持了一下而已。” 而这多出来的“一下”,就是普通人实现梦想的全部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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